p;卫缙重新握上他的手,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嗓音沙哑道:“刚刚在鲜江楼吃饭,你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是不是?我看见了。”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楚卫缙的表情。
雪昼的眼神透出几分茫然:“咬到舌头?”
他什么时候咬到过舌头?自己怎么不记得。
“没、没有……”
“想骗我?”
卫缙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么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让我来检查检查不就知道了?”
他弯腰,舌尖钻入雪昼口中,不知餍足地吻了上去。
第74章 第 74 章 卫缙想,他要得到这个人……
缠绵热烈的吻, 能觉察到卫缙强烈的冲动,不断吮吸着雪昼的舌尖,吸到发麻。
就好似他渴了, 而雪昼口腔里刚巧含着什么甘甜解馋的琼浆蜜露一般。
初时,湿热的大舌在雪昼的唇缝中蹭着顶磨。雪昼才刚刚回应, 卫缙便探了进去, 唇舌交缠,发出水声。
若是在过去, 雪昼还能为先前的那些吻找到借口。
治病总要两个人的, 不能自己给自己治。
所以和主人亲一下,应当不算过分吧。
毕竟, 这一切都是为了缓解他的症状。
那、那现在呢, 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雪昼绞尽脑汁地想着开脱的借口,时间过了很久,他还是没想出来。
久到嘴巴已经感觉到微微的热痛, 头顶被一滴又一滴水珠砸中, 两个人才分开。
下雨了。
卫缙啧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带伞,只好站在树下躲雨。卫缙一手牵着雪昼, 一手撑起袖子在少年头顶挡雨。
不知为什么,雪昼总觉得这个小世界里的卫缙很喜欢拉他的手,也不知这是何时染上的陋习。
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牵就牵了,他一直也很喜欢牵衔山君衣袖的。
两人站在树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雪昼心里有了想法,但却不敢实践。
看着渐大的雨势,他还是迂回着试探道:“你,去过天授山吗?”
“天授山?”说起这三个字, 卫缙略微皱眉,也不知是有印象还是没印象。
“父皇同我讲过,天授就在一重天正中心,是上界的核心。”
雪昼:“那如果我说,我来自天授山,你信不信?”
乌云遮住亏眉月,卫缙的表情实在看不清。
但他的语气听上去仍旧很轻松:“雪昼是一重天的修士?”
雪昼没说话,只是用手圈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结界,将两人罩了进来。
雨水立刻就下不到他们身上了。
他在等卫缙的反应。
可卫缙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他只是贴紧雪昼,喉间传出一阵促狭的低笑:“你把我当成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少男了?莫说是修士,便是那讨人厌的妖怪我从小到大也不知见了多少回,还会被你的身份吓到不成。”
“只要雪昼此刻站在我面前是活生生的人就好,能看到雪昼,我就一点也不害怕。”
……和现实里的他一样能言善辩。
也是一样的不喜除人以外的活物。
雪昼抿唇:“那如果我不是人呢?”
卫缙问:“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扇子,是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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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器灵。
当然,暗示性这么强的话雪昼说不出口。
他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视线看向旁边,略有些语焉不详地说:“我是你最讨厌的妖灵。”
“你是妖灵?”
孰料卫缙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更感兴趣了。
他捏住雪昼的脸蛋,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笑道:“那你肯定是上天专门给我一个人准备的小妖,和那些妖族都不一样。”
果然是衔山君本色,即使失忆了,变年少,骨子里的占有欲还是半分不少。
明明不是这样,他却偏要这样说,这样理解,还要一遍遍强调,让所有人都相信、都承认不可。
“既然你是我的,就算要害人,也肯定只害我一个,”卫缙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邪门歪理,“既然如此,我还讨厌你做什么?”
雪昼连忙否认他的话:“我不会害你的。”
卫缙挽上他的手臂,指尖又寻到了他的手,望着两人头顶的光罩调戏道:“当然,雪昼哥哥会法术,是来保护我的。”
他怎么能直接喊自己哥哥。
幸好此时天黑,看不到雪昼的耳尖红了。
两人重新返回大街上,才发现整条长街的红灯笼都被雨淋湿,大都半亮不亮了。
卫缙唇边的笑意缓缓消失。
雪昼不想他们太过引人注目,便从钱袋里摸出了一粒碎银,买了把折伞来用。
这时他才发现卫缙有些不悦:“怎么了?”
卫缙望着天,语气莫测:“说好要带雪昼一起赏灯的,可惜天公不作美,搅散了好好的一场幽会。”
雪昼:“怎么能说是幽会?我们很光明正大的,这个得叫明会了。”
看两个人不曾放开的手就知道了。
卫缙垂眸看了眼交握处,一手撑伞道:“雪昼有所不知,我近来睡梦中惊醒总觉得心悸,不论怎么治都治不好,但说来也奇怪,一牵上你的手,心就没那么难受了,我们凡间管这个叫医病,不叫什么明会。”
雪昼问:“为什么心悸,有没有看过医修……看过大夫?”
卫缙一怔。
他发现雪昼的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就在此刻,卫缙才敢在心中笃定地想,眼前的少年和自己绝不是初相识。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何自己一点都不记得?
半晌得不到回答,雪昼扯了扯卫缙的袖子。
他从卫缙眼中看到几分戏谑。
被捉弄了。
不过万幸的是,衔山君的身体没出问题。
卫缙撑着伞,两人的手就不能再牵,他们并肩走在街上,看着一个个商贩支起挡雨的竹棚,行人越变越少。
没灯可看了。
雪昼倒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能和卫缙一起闲逛,就算是下着雨也很好。
更何况从前跟着卫缙下界讨伐时,大大小小的热闹也看了许多,以后日子还长着,并不急在这一时。
想到这,他微微偏过头打量身旁卫缙的表情。
后者仍一副郁郁的样子,显然还在介意这突变的天气。
雪昼思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高兴起来?
失忆的衔山君,应当很好哄。
他在心里默念着法诀。
不过须臾,两人身边左右侧的灯笼重新亮了起来。
先是两盏,再四盏……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整个皇都霎时变得灯火通明,辉煌灿烂,那灯芯比寻常点上的烛苗更旺,熊熊燃烧着,雨水也浇不灭。
不止大街小巷,就连被雨打湿,掉在河里的天灯也跟着亮了,一盏紧挨着一盏,静静在河水中流淌,照亮整条柳岸。
街坊里的百姓很快发现了这桩异象,惊讶地从屋中走出,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即使下着雨,街上也很快恢复热闹。
这是雪昼的拿手好戏,他最擅长的就是点灯。
于是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讨赏一般地看向身边的人:“怎么样,卫缙开心了吗?”
卫缙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望着他。
他看着雪昼的眼神变了。
火红的灯烛铺满长街,他眼中透着更明烈炽热的火,灼灼不已。
里面清晰映着雪昼的倒影。
卫缙猜出了这是雪昼的手笔。
任凭红色的灯光如何眩目,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紧紧望着雪昼。
那张坦荡纯稚又漂亮的脸和繁华喧闹的街景融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画卷,深深烙刻在他的脑海里。
就在此时,卫缙想,他要得到这个人。
他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如果和自己相伴的人不是雪昼,他会心烦,会睡不着觉,会死。
要是能天天见到雪昼就好了。
一看到他,心情就会变好,宫里那些让人厌烦的事情都会忘却,如果可以,他希望两个人能永远绑在一起。
要怎么才能让雪昼留下来?他说他来自天授山。
天授山到底是什么地方,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的,雪昼还不知晓留在自己身边的好处,他要一点一点地讲清楚、讲明白,让雪昼心甘情愿留下来。
但,现在还不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奇怪的话,若是吓到雪昼怎么办?
他要慢慢的,慢慢让雪昼接受自己。
卫缙胸腔中的兴奋被他极力压制着,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明天,我们还要见面,好不好?”
雪昼点点头:“嗯。”
雨渐渐不下了。
卫缙将雪昼送回他的住处,这才牵了匹马,顶着满街的火烛回到宫中。
才走进太极殿,他已经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座上,身着盛装的皇后正慈爱地看着他。
“太子回来了,今日可去过将军府了?”
母后还穿着盛装。
这么晚了,为什么要穿盛装?
卫缙回想起分别时雪昼对他的暗示。
“要多多注意身边不对劲的地方。”
母后大半夜穿成这个模样,端正地坐在大殿正中央等着他回来,算不算不对劲?
卫缙微笑着看向上方的位置:“我没去将军府,劳母后挂心了。”
皇后皱眉,对着儿子招了招手:“为何不去?那将军府的姑娘姿容都是上佳,你见了定会喜欢。”
“她不是我选的,所以我不会喜欢,”卫缙听话地走上前,轻声道,“九酝宴那夜,我指了自己心仪的人,母后怎么不帮我张罗那门亲事?”
皇后陷入沉思,似乎是在回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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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情况,紧接着才道:“可那是个男孩子,他要怎么和你成亲生子,日后辅佐你后宫大小事宜?”
卫缙并未直接反驳她的话,只是充满遗憾地说:“若是母后不愿意,那这个婚怕是也结不成了。”
“必须要结的,九酝宴……你一定要选一个太子妃出来,这个不满意,那就下一个,母后这次给你挑个更好的,比那个将军府的小娘子还要好,此事你推拒不得,太子……定是要娶亲的。”
卫缙不再多说什么,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以极快地速度插进女人的胸口,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用手摸了一把,是墨汁。
座上的皇后在他眼前化成一滩墨,尸体也消失了。
第75章 第 75 章 衔山君偷偷喜欢着的人到……
太极殿四周静默的小侍顿时发出惶恐的气音。
室内响起一地跪拜。
黑色的墨, 顺着座椅的缝隙缓缓淌下,打湿华贵的地毯。
卫缙一点点擦掉脸上的液体,双手背后, 转身望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依旧不太对劲。
他居高临下地吩咐:“擦了吧。”
小侍们低着头忙碌起来。
卫缙转了转手中的匕首,旁若无人地离开。
他心里还惦记着和雪昼的约定, 明天要见面。这可是大事, 不能让任何其他的事情耽搁。
像往常一样梳洗完,卫缙躺在床上, 闭上了眼睛。
奇怪。
到了第二日, 宫中仍像往常一样运转。
太极殿已经换上喜烛,到处都是大红灯笼, 一片恭贺太子新婚的喜气氛围。
似乎没有人在意宫中少了一位皇后。
卫缙寻了个机会纵马出宫, 到了约定的地点。
然而雪昼没来-
今天是进入昙华卷的第五日,亏眉。
雪昼困顿地睁开眼,只见一个稚童站在床边看着他。
这小孩无机质的红色复眼仿佛在某一刻缓缓聚焦, 发出笑嘻嘻的声音。
雪昼霎时清醒过来, 反应极快地伸手掐住稚童的脖子。
“你还敢来找我?!”
讹兽开口说话,嗓音尖锐, 异常难听。
“你是……笨蛋。”
讹兽居然会说人话?
这些年他也算杀鬼无数,但那些鬼大都只能说听不懂的鬼语,行为动作略蠢,故而不算多大的威胁。
上一次遇到能和人族正常交流的厉鬼,还是在青蘅后山。
这小鬼最好是在说反话。
雪昼心底升起一股火,恼怒地化出长弓向讹兽袭去。
讹兽被他打到,手脚并用爬出窗子,径自跳了下去。
雪昼立即跟着跳下。
事不过三,这次他说什么也要把讹兽杀掉。
客栈的窗牖连接着一条幽窄的小巷, 他们一前一后落下时,整条巷子仿佛被巨大的黑暗吞噬,看不到一丝光亮。
雪昼取出罗盘,顺着指针的方向一路狂追,就见讹兽引着他跑到皇都城郊一处小宅前,用小小的身体撞击着门板。
门开了,里面涌出几只凶煞恶鬼,铺天盖地向雪昼涌来。
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做出反应。
眼前却忽然一黑,一个身影骤然挡在他身前,将他扑倒在地,稳稳当当护在怀里。
“雪昼小心!”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迷蒙间,雪昼只觉脑袋昏沉沉的,似乎要睡去一般。
意识消散前,他竭力睁开眼睛,看到了小黑焦急的脸。
……
不知沉睡了多久,雪昼的灵识才逐渐回转。
眼前一片漆黑。
他连忙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地窖一样的密闭空间,鼻尖嗅到血腥气。
伸手摸了摸,在身边触到一具尚有温度的躯体。
雪昼施法变出一点烛火,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到小黑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了。
鲜血的味道愈发浓郁,他受了伤。
可小黑穿着玄衣,仅靠眼睛打量根本看不出伤在何处,雪昼仔细搜寻了一遍,终于发现小黑的背脊生着几道鬼爪般的伤。
于是他将浑身上下的伤药与丹药一齐倒出来,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小黑的特殊体质能否消受,通通喂了进去。
小黑还是没醒。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地窖似乎只有他们二人,站起来走动方寸距离,能觉出这里的地板出奇得软,稍稍用力,靴底便轻微地陷下去。
雪昼举着烛火绕了一圈,终究没什么发现,思绪有些烦乱。
都怪昨日胡思乱想睡得太晚,思绪不甚清楚,才会被讹兽诱引至此,上了鬼族的当。
雪昼隐隐感觉,讹兽好似并不想要他的命。
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布下诱饵,引着雪昼随他到处跑,甚至也没有让昙华卷里的小世界因为他变得混乱。
也不知这究竟是一种恶趣味还是另有所图。
雪昼又想起另外一桩重要的事。
他还要去见卫缙,今日不能赴约,卫缙会不会着急?
昨夜他还吻了他。
也不知道衔山君从昙华卷出来后,再回想起这件事,会不会心生后悔?
雪昼可没忘记自己在丁宅内听到的话。
他记得清清楚楚,衔山君向宫海郡守坦然承认了自己有意中人,这话又是裴经业代为转述的,当时大家都在场,此事抵赖不得。
衔山君偷偷喜欢着的人到底是谁,此事还没有着落。
在进入昙华卷之前,雪昼夜里睡不着时就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他想不通衔山君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也有暗恋别人的那一天。
那个人肯定和衔山君一样优秀,是人族中的佼佼者。
雪昼压根没有往人族以外的方向想。
于是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还有谁能让衔山君如此牵肠挂肚,也正因得不到一个答案,心底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很不好受。
雪昼又开始捂心口。
正郁闷着,衣摆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传来小黑咳嗽的声音。
“你醒了?”
雪昼连忙将他扶坐起来,悄声问道:“我喂你吃了些药,伤口也已经处理了,你现在感觉如何,这药奏没奏效?”
小黑半倚在他怀里,怔愣愣地看着雪昼近在咫尺的脸,微张着嘴没有说话。
雪昼疑惑地和他对视:“?”
小黑呆滞。
“该不是被鬼抓傻了吧,”雪昼嘀咕,“你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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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听懂我说的就点点头。”
小黑钝钝地颔首,哪怕烛火幽微,也能看到他的脸快速红了起来。
雪昼一惊,指背摸了摸他的额头:“难道是烧了不成?”
小黑这才激动地说:“不是的不是的……雪昼,我没有做梦吧,我又一次被你救了,又是你为我疗的伤,我真幸福……”
雪昼语塞。
小黑又说:“为什么雪昼对我的态度突然变这么温柔?难道是我受了伤的缘故,还是,这其实都是我做的梦?”
雪昼说:“不是做梦。”
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崔沅之已经告知了他的来历,所以自己的态度才发生了变化。
小黑与崔沅之确实该当成两个人来看待。毕竟小黑没有继承崔沅之的记忆,他有自己的想法。
雪昼语气认真道:“多谢你这次出手相救,这次又是我害你受了伤,助你疗伤也是应该的。”
小黑顾不上身体有伤口,连忙坐起来抱住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
“不想听雪昼道歉,这些都是因为我担心雪昼,我是自愿的。”
他越这么说,雪昼越不好意思。虽则小黑从前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这次确实是他欠了小黑,便打算忘记过去的龃龉,暂时和平相处了。
等到小黑状态又好了一些,雪昼才从他口中了解到卫缙闯入昙华卷的原委。
“那你可有见到祁徵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小黑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了许久,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只知道你们的衔山君就在宫中,其余一概不知。他们是人族,人族在这画卷中似乎会忘记先前发生的事,沉浸在这个世界里。”
这倒是与蕴和君说的线索不谋而合。
雪昼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道:“你乖乖在这里坐着,我想个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小黑睁着眼睛看他。
雪昼走到柔软的墙壁前,不停地顺着墙摸去,试图找到出口。
但不论摸上几圈,最后又会回到原地,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摸到一个。
怎么会这样?
雪昼隐隐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小黑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便安慰道:“没关系,只要我们没死,就代表鬼族认为我们还有价值,他们总会出现的,我们耐心等等。”
于是两人继续等。
可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连时间过去多久都无从得知,雪昼渐渐变得不安。
就这样等了许久许久,久到他可以完全确定,自己错过了和卫缙约定好的时间。
雪昼的心沉入谷底。
他略有些沮丧,预备做些什么破坏这个地窖,这时整个空间开始震荡、颤动。
一个闷闷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那声音仿佛很远,只能听个模糊大概:“他……体内……有鬼族的种子……不能杀……”
什么?这是在说谁?
“另外一个……不是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是妖……”
“君主想见他们……不能杀……”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楚,头顶也很快恢复沉默。
小黑似乎注意到雪昼的状态不大对劲,便小心翼翼地问:“雪昼,你怎么了,他们说的君主是谁,雪昼知不知道?”
“不知道。”
雪昼摇了摇头,手上的长弓化作一把长剑,灵力自体内流窜而出,汇聚在手腕处。
他对着墙壁用力一砍,那柔软的壁体承受不住如此汹涌霸道的强击,顿时破开一个口子。
哗啦啦的黑血顺着墙壁缝隙流下来,地窖剧烈晃动。
头顶传来熟悉的尖叫。
是讹兽。
雪昼被震得摔倒在地,他支撑着爬起来,看到那血一路流到自己脚边,才确定这里是何处。
原来这里不是地窖,是讹兽的体内。
第76章 第 76 章 晚风吹起红盖头一角,露……
或许是受过了伤, 讹兽顿时变得躁动起来,行动速度加快,内里也跟着摇晃, 雪昼几乎要站立不住。
小黑站起身来扶他,却被他劝了回去。
“你好好坐着, 不要打扰我发挥, 多谢。”
雪昼匆忙说完,抬手又是一剑, 凌厉的罡风拂过, 墙壁又破开一道口子。
讹兽又感觉痛了,他越痛就跑得越快, 到最后简直玩儿命似地狂奔。
小黑劝道:“雪昼, 他要是一直不放我们出去,这样砍到何时是尽头?或许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便会主动将我们放了, 你先好好冷静一下, 一定会有解决之法。”
雪昼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专注地搞起破坏。
为助小黑疗伤, 这段时日他灌输了不少灵力,眼下还不能将讹兽一击必杀,只能看准时机再行动。
讹兽不知带着他们跑了多少天,直跑得小黑晕头转向,吐不出任何东西,讹兽终于停了下来。
雪昼扶着内壁,听到讹兽和一个女人对话。
“君主……在哪里……他要的人……带来了。”
“君主现在忙得很,哪有空见……怎么有藤种的味道,你一个兔子吃那玩意儿做什么?”
“不是我……是……”
“哦?这倒有意思, 对了,后院还有一个修士,叫什么星移,此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你……皇宫……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催我,过几日我启程去皇都,这里可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将他们看好了,那小修士浑身是伤,不足为惧,你肚子里的可是大货。”
师星移?
觉察到熟悉的名字,雪昼的听感顿时敏锐起来。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卷轴,尝试着点香,和师星移联系。
没过多久,便听到师星移虚弱的声音响起:“……雪昼?”
当真是师星移!
雪昼心中一喜,刚要说话,就见小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警觉道:“雪昼,修士进入这里,不是会意识全无么,为什么他还能与你联系?”
“他不是人,是妖,不会出事很正常,”雪昼用气音悄声说,“此事以后再和你解释。”
两人简单交谈一番,确认师星移现在只是被挟持,身上并无大碍,雪昼心里才算有了底。
师星移道:“我同天授宗的道友们一同进入后,并不知晓他们全都失去了记忆,或许是表现得太过正常,引起鬼族的注意,便被一个修为极高强的女鬼绑了过来,我待在这里已经许多天了,雪昼,你现在在哪里?”
雪昼说了自己的处境,又问道:“他们口中的君主是谁,你可知道?”
“嗯,”师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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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迅速道,“似乎是鬼族之主,但我从未见过这君主的模样,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在这里被关了好几天,除了那个女鬼,我从未见到过其他人。”
“对了,这是一处偏僻破落的小院,前后左右都是森林,难以辨认方向。”
雪昼道:“等那女鬼走后,你能不能助我快速脱出?”
师星移十分配合:“只要我能做到……但我双手被缚,行动受限,如何能帮得上忙?”
雪昼思忖:“这倒不是难事,相族长曾说过,讹兽的弱点在眼睛,你我里应外合,只要法力充足,总有机会将他杀了。”
师星移立刻答应下来。
随后便是等待。
一天,两天……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在讹兽体内待了太久,雪昼早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待许久听不到那女鬼的动静后,他便养精蓄锐,浅浅睡了一觉。
这一觉又不知睡了多久。
久到整个空间开始摇晃起来,他顿时惊醒坐起,感受着讹兽的状态。
讹兽躁动不已,喉间发出尖叫,似乎有人正在袭击他。
雪昼知晓师星移正在行动,他连忙聚精会神,将全身的灵力凝结于长弓,用力将其拉满。
三支箭矢合为其一,灵力之汹涌,周遭的空气也随之发生扭曲。
小黑惊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他实在猜不出雪昼和师星移能想出什么法子来破局,但就目前来看,似乎计划极简单,想硬碰硬杀出去?
下一秒,骤然爆发的灵力将小黑震得几欲晕倒。
他自认虽分走崔沅之一半法力,在下界流浪这些年也算没有对手,但此时雪昼突然暴起的威压让他冷汗涔涔,甚至膝盖发软想跪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雪昼实力恐怖,深不可测。
可雪昼离开青蘅山后,不是只在天授修行过么,怎么会在四年内进步如此飞快?
来不及再思考了,那支箭矢已经带着势不可挡的灵力一下射穿讹兽的肚皮!
就是现在,能不能一击必杀,就看外面的师星移了。
雪昼耐心等待着,不过几十息之间,讹兽顿时扑腾着干呕,将两人吐了出来。
此时他已经双目失明,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
死前,讹兽血红的双眼木呆呆地望着雪昼的方向,说道:“很快……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
小黑上前踢了他的尸体一脚,问:“什么意思?快说!你现在可不能死,能不能说完了再咽气?”
讹兽弱弱地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就像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
这时雪昼抽出一支流光箭矢,眼都不眨地刺入讹兽腹中,送他去见了阎王。
温热的血液溅出。
雪昼抽出手帕擦了擦被溅到的地方,说道:“这种小鬼谎话连篇,本来就做不得数。”
三人逃脱时,正值夜半。
雪昼扶着小黑走出,四下望去,发现他们正处在一片密林中。
这里是哪儿,离皇都又有多远?
他们被困在这里到底多久了?
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连钻出脑海,雪昼下意识抬头望天,观察月亮。
待看清楚后,顿时浑身僵住。
寂静的夜空中,只见一轮狭窄的峨眉月正高高垂挂在天幕,月朗星稀,连云都看不见一朵。
一时拿不准主意,只能看出大约是初三、初四的月相。
距满月还有约十天左右的时间。
时间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也不知皇都那边的境况如何。
在昙华卷中的衔山君记忆全无,法力尚不尚在也未可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卫缙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且看现在的情况,游荡在附近的鬼族不在少数,想必卫缙身边更是危机重重。
要赶快回到皇都。
蓦地,雪昼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宫中口谕,太子妃人选已定,为怀远大将军之女,婚期定在十日后。
从那时算起到现在,岂不是马上就要到十日之期?!
要赶快回到皇都!
一想到这里,雪昼强打起精神,疲惫的情绪顿时一扫而光,他连忙将小黑托付给师星移,语气飞快地说:“我现在要去皇宫,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恐怕不能和你们同行了,星移,劳你代我照顾好他。”
师星移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我会的。”
小黑拧眉,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但他不敢忤逆雪昼的意思,只得语带恳求地道:“雪昼,让我和你一起去,我身上的伤不会有事的。”
雪昼却没有心思和小黑再拉锯下去,他将浑身上下有用的东西都搜罗出来丢到男人怀里,二话不说就走了。
看那神情焦急得很。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小黑也不再装成重伤的模样,他当即和师星移拉开距离,脸色阴恻恻的,不知在想什么。
这副样子倒和那沉郁的景云君瞧上去别无二致了。
师星移上下扫了他几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怎么,难不成你想跟着他一起走?”
小黑语气不善:“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星移嗤笑:“雪昼急着回去救衔山君,他心心念念都是皇宫里那一位,我劝你不要去,否则也是自讨苦吃。”
小黑冷哼:“我去并不是要和卫缙争宠,这画卷里这么危险,我跟着他一起走,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还能帮上忙。”
师星移怜悯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样一片痴心,倘若他是个四处留情的性子也就罢了,说不定还会予你几分垂青,但恐怕现在的他并不领情。”
四处留情?
小黑:“脏东西是这个性格,雪昼绝对不可能和他成为一样的人。”
说罢,他似乎再懒得同师星移废话,两人就此分别,小黑追随雪昼而去-
太极殿前的日晷又走过一段黑夜,一个白天。
黄昏降临时,大婚典礼正式开始。
宫门内外到处都挂着名贵的绛纱灯,大街小巷被铺天盖地的红点燃,整座城陷入巨大而沸腾的声浪。
百姓将最繁华的长街围得水泄不通,气氛一片和乐,却不知皇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宫中最高的楼阁之上,传来男男女女的尖叫。
“杀人了!殿下杀人了!”
宴席被掀翻,瓜果酒水洒了一地。
大臣与家眷的目光中纷纷露出惊恐,他们嗫嚅着退后,满脸恐惧地望向大殿上那个穿着婚服的太子。
卫缙双手沾满墨汁,红烛映衬之下,俊美的五官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妖邪意味。
他的表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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