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景云君和相乐阅此时已经到了宫海郡,并且直奔郡守府而去。
若是一会儿直接跟他们碰上面,岂不是很尴尬?
果不其然,天授宗的人携礼抵达郡守府时,崔沅之一行人正陪着郡守一家人走出。
两拨人面面相觑。
郡府果真是一副要办丧事的模样,到处都挂着白幡。
崔沅之的目光落在雪昼身上,先是愣了一瞬,便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还没等他看完,卫缙已经挡在雪昼身前,薄唇抿直。
那郡守见到一袭劲装且面色有些恐怖的卫缙,登时就咽了咽口水。
他当即跪下来道:“拜见宁亲王,小臣不知王爷突然到访,若有怠慢还请王爷见谅,您也看见了,实在是家中太忙,有时无法兼顾,求王爷宽恕。”
郡守絮絮叨叨地将丧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讲得一众女眷都落起泪来。
府内,一墙之隔,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女正顺着缝隙往外看。
少女兴奋地说:“二哥,那个男人好帅啊,我还从来没在宫海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呢。”
那年轻男人却直勾勾盯着一袭白衣的雪昼。
他喃喃道:“四弟死得可真值……”
第64章 第 64 章 “哎呀,还真是我见犹怜……
此时雨已经不下了, 空气湿润得很,风一吹还有些冷。
倚在墙上偷看的正是家中排行第三的少爷与排行第五的小姐,姓丁。
丁五小姐听见兄长这番狂妄之语, 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捂着嘴笑了笑:“三哥这是看见了谁?”
丁三少爷贪婪的目光盯着雪昼打转。
他道:“五妹刚才听见了没, 这群修士是知道咱们府要发丧了才过来拜访的, 如果不是四弟死得恰到好处,我上哪儿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丁五小姐顺着自家兄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素衣的雪昼正安静地站在人群中。
“哎呀, 还真是我见犹怜。”
丁五小姐仔仔细细将每个人的长相都看了一遍,感慨道:“这些宗门的美人实在是太多, 简直要看不过来了, 不过三哥说的对,多亏了那纨绔草包死得早,这几天徽玄宗日日拜访咱家, 我房中那些丫头们天天偷看蕴和君。”
“不过今天一看, 还是这个男人更帅。”
丁五小姐扯了扯兄长的袖子:“就那个也穿着白衣服的,跟在爹爹身边的。”
“青蘅宗宗主?”
丁三少爷摸了摸下巴:“你觉得他最帅?我觉得也就那样, 那穿绿衣服的难道不帅?”
“都不错,”丁五小姐如实说,“但我也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崔宗主就紧张,总是忍不住看他。”
在她眼里,青蘅宗宗主身上仿佛有光环似的,他一站在人群里,旁人就再入不得她的眼了。
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
丁三少爷撇了撇嘴,正要说句什么挖苦一下小妹, 表情却忽然一变,道:“你看,那里面有个男人长得和崔宗主一模一样!”
“在哪儿?”
丁五定睛看去,果真见一个和崔沅之一模一样的男人百无聊赖地站在天授队伍最后方,踢着路上的石子玩儿。
他手上有一道枷锁,但只有修仙之人才能看得见,从这两个凡人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他面上不耐烦的表情。
像,又不像。
丁五小姐有一瞬间被小黑勾走视线,但很快便发现,明明都是同样的脸,崔沅之就更吸引自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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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这群人忽然调转方向,边说话边向丁宅内走来。
两兄妹连忙从墙上跳下,躲在一旁的树丛中观察情况。
隐隐约约能听见父亲向那个身量最高的俊美男人说话,态度恭敬,甚至还带着讨好。
耳朵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大都是“圣旨”“大卫至宝”“座上宾”云云。
丁五小姐没听清楚,摇着兄长的手臂道:“三哥,父亲唤了那人什么?怎么态度如此虔诚?”
丁少爷收起调笑的神情,啧了一声:“父亲唤他王爷。”
“王爷?”
丁五小姐眼神立刻变了,她古怪地说:“当朝可只有一位王爷,还是与国同姓的摄政王。”
“想必刚才那男人就是天授宗的首席弟子了,”丁少爷说到这,略有些嘲讽地看了眼身边的女人,“妹妹呀妹妹,你说你眼光有多差,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放着不要,跑去喜欢那个毫无背景的崔沅之?也不想想,你若是能拿下摄政王,这该对我们丁家产生多大的助力?”
丁五小姐低下头,染着丹蔻的手指抚着耳边细碎的发,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丁少爷抚上她的肩:“你可别忘了,人家青蘅宗宗主可是有未婚妻的,极东之海的鲛人,生得不知多好看……摄政王独身多年,从未听说有结道侣或是在皇都娶妻的消息,嫁给他,求权求仙岂不手到擒来。”
丁小姐似乎也心动了,她面露犹豫之色:“这种向来不近女色的一般都喜欢男人,或是有些特殊癖好,再不济就是那方面不行,三哥,我……”
“——计较这些做什么?”丁少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王爷和青蘅宗那位是好友,你若跟着他去了一重天享福,还愁找不到机会和青蘅宗宗主暗通款曲?”
他讲得过于绘声绘色,丁小姐脑海里仿佛已经想象出这两个优质男人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的画面了。
她正要说些什么,两人身后的假山突然传来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他们齐齐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清瘦略显佝偻的少年身影跑走了。
“又是那个不入流的贱婢之子,”丁少爷完全不将那人放在眼里,“没事,我们继续说我们的。”
和休介之地中心城那座郡守府迥然不同,丁宅修缮得豪奢大气,五步一景,十步一楼,远处小亭在湖心中交错,小侍们不论男女个个都貌若桃花。
入了府,雪昼和队伍自然而然分开了。
他取出石雕罗盘,在府中走走转转,寻找着鬼的踪迹。
指针时而微微转动,时而不动。
正当雪昼疑惑时,忽见斜后方一个人正快速向自己扑来。
他下意识躲开,一个扫堂腿踢去,男人被自己击中,痛嚎了一声。
此人应当也有些功夫在身,不过转瞬就站直了身子,手臂一挥,锲而不舍同他较量起来。
雪昼觉察出他的内力薄弱,便只用了两三成力跟他打,却不想这人得寸进尺,总是若有若无寻到机会和自己身体接触。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在调戏他。
雪昼额上青筋直跳,一手按住男人的肩膀挟制住他,将手臂狠力掰折,长靴踩上男人的腰,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经过,男人的身体飞向小路尽头,摔在另一个人脚下。
雪昼顺着路的方向看过去,和崔沅之对视。
后者不言不语,只是垂头看着地上的人。
“崔宗主,崔宗主你来了!”
那人抱住他的腿:“快带我去找我爹爹,他疯了,我一靠近他他就打我!”
崔沅之静默地看着他的脸,良久,才在记忆中搜寻到这个人。
“三郎君……?”
“是是是,是我是我!”丁少爷喜道。
听到他的身份,雪昼不由皱起眉。
没想到自己打的还是个少爷,事情有些棘手。
崔沅之仔细观察了一下男人的伤势,一条手臂被掰得弯向身后,呈现出诡异的扭姿,雪白的孝衣到处都是雨后沾了泥的脚印,便是看不到内里也知道没少受伤。
“三郎君,方才在下看到是你对这位郎君不敬在先,他还击也是正常,你这么气愤做什么?”
他这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完全事不关己,激怒了丁少爷。
“我哪有不敬?我只是好心想和他认识一番,这已经是给他脸面了,不然以他的身份怎配和我做朋友,我爹可是宫海郡的郡守,在我的丁宅,我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
丁少爷占居下风也不忘了逞口舌之快,誓要让崔沅之护着他,带他去见父亲,为自己撑腰。
雪昼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一语不发。
“三郎君,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的想法。”
崔沅之不紧不慢打断他,直言不讳道:“你冒犯的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修士,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他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器灵,年初时才被奉为大卫至宝,遵从圣旨,你见了他也是要乖乖磕头的。”
“有他的身份在,你就算被杀死,也要自认倒霉。”
……什、什么?!
丁少爷惊恐地回身看了眼雪衣小美人。
雪昼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丁三少一眼,只是复杂且疑惑地看向崔沅之。
丁少爷眼睛翻白,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径直晕了过去。
这时崔沅之弯下腰,从袖中抖出一个小瓷瓶,将两丸药喂他服下。
“你放心,他吃了,就不会再记起今天发生的事。”
随后,崔沅之单手扯着男人后衣领,将人扔到假山的山洞之中,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此处除了你我,没有人看到前因后果,我也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怎么突然这么配合,这么好心?
雪昼抱臂,狐疑地看着他。
两人再次对视。
过去,崔沅之看向他的眼神是炽热浓烈的,里面掺着复杂的爱与恨,或许恨意更多些。
如今这眼神完全变了,如一潭死水,古井无波,沉静得有些反常。
不过才来宫海郡多久,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雪昼直接问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你们来宫海郡做什么?”
天授宗来这里是为了抓讹兽,那崔沅之呢?
崔沅之毫无隐瞒:“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协助宫海的案子,此事已经禀明圣上,恰好乐阅也对这桩案子有所了解……你们也是来处理这案子的?”
虽然不是,但也只能说很巧了。
雪昼细细回想了一下,宫海郡确实有桩案子需要解决,只是不知道当初抽签分给了哪一宗。
不过,既然他们所求不同,应当也没什么交集,不深究也是好的。
雪昼点点头,就算作对崔沅之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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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着罗盘转身就走。
“雪昼。”
崔沅之叫住他:“有件事要同你说。”
雪昼充耳不闻,步伐迈得很快,将崔沅之的声音当作废话抛诸脑后。
但崔沅之很执拗,他也追上来,用商量的语气道:“这次的案件你们还是别插手了,这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他快步抓住雪昼的手腕:“我说的都是真的,雪昼,这次你一定要将我说的话听进去。”
雪昼停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开我。”
崔沅之无奈道:“好好好,我不碰你了,雪昼,你知不知道,人和妖灵的寿命是有区别的?”
雪昼:“所以呢?”
“没什么,”崔沅之说,“那你知不知道,我身上有仙骨,是不会老、不会死的?”
第65章 第 65 章 “我想这么做,是因为我……
换做是任何人听到这个问题, 恐怕都会一脸震惊地说我不知道。
但偏偏雪昼知道。
他知道崔沅之的生父是九重天上的仙君,母亲是凡人,两相结合诞下了崔沅之。
他知道崔沅之有仙骨。
但这番话在雪昼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没头没尾的,还很像故意炫耀。
可神仙之子又怎么了。
他把罗盘收起来, 皱起眉:“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见他态度冷静淡漠, 甚至对听到的消息有些反感,这反应出乎崔沅之的意料。
过往他从未将这则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就算是从前的小灯也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
雪昼究竟是早已知晓, 还是纯粹对他所说所言不关心?
崔沅之突然摸不准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这时少年却忽然不配合他了。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崔沅之望向他, 大脑一片空白:“雪昼, 我——”
“接着说啊。”
只见雪昼一步步逼近崔沅之,眼神陡变,语气更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友善。
“我知道你有仙骨, 还知道你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谁都喜欢你、偏向你——”
突如其来的敌意令崔沅之有些招架不住,他不断向后退。
每听雪昼说出一句, 脸色就苍白一分。
雪昼……居然是这么想他的?
“老天爷眷顾你崔沅之,这件事很奇怪吗?”
“就算天授做了再多脏活累活,哪怕你崔沅之只帮上一点忙,战功都会转移到你身上,大家只会说有了你崔沅之事情才会顺利解决,也只会记得你,就连战利品都是你一个人拿走!”
崔沅之何其聪明,哪会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
于是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讨好地塞到雪昼手中。
“这是在宁姜城郊的荒山之上找到的镜子, 我本就没想独吞,如果你想要……”
雪昼径直打断他:“——别说什么想要不想要,污染源是天授山的玄殷真君找到的,你不过是杀了一只鬼,凭什么说‘如果你想要’这五个字?”
难道不是本来就该交由天授处置?
少年的脸因愤慨微微涨红,更显唇红齿白,气色红润。
他毫不客气将崔沅之递来的锦囊收下。
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将崔沅之逼到湖边,仅有几步之遥对方就要掉下去了。
又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
出乎意料的是,崔沅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为自己辩解。
他认认真真道歉,眼神中满是亏欠之意。
“雪昼,方才是我说话考虑不周详,抱歉。”
“……”
雪昼语塞。
怎么约有十日不见,崔沅之变成了这副模样?
脑子里突然乱糟糟的,雪昼避开崔沅之诚恳的视线,看向一边。
崔沅之继续道:“至于方才问你的那些问题,也并非我有意要说些你不爱听的东西,雪昼,这个问题对我们很重要。”
“我有仙骨,正因我不会死,所以我想守着你一辈子。”
举重若轻般,崔沅之说出这句令人震惊的话。
他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雪昼这下要真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崔沅之了。
他的视线落到男人眼睑之下,指了指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你的泪痣是真的还是假的?”
“泪痣?”
崔沅之也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一直都是真的,怎么了?”
“……没什么。”
雪昼放弃了眼前这人是小黑假扮的念头。
崔沅之从来不是这般直言不讳的。
两人相识多年,他还从来不记得崔沅之有直接吐露心迹的能力。
雪昼干脆利落地说:“我也不需要你守着我。”
崔沅之眼中的热切与期待凝固住,直直地定在那里。
虽然心中早就有了预想,可真听雪昼脱口而出的拒绝时,他简直像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熄灭了。
“雪昼,”崔沅之的手指无意识痉挛了一下,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早就该说了,或许实在不该等到现在。
雪昼抬起头和他对视,眼中蕴藏着负面情绪。
是憎恨。
崔沅之心神一震。
原来雪昼并非不在意他,也并非要无视他。
他是恨他的,他对他还是有情绪的。
崔沅之一时不知该是喜是悲,他生怕雪昼不信,连忙说:“其实,小黑是我的分离心魔时形成的实体,他虽然没有继承我的记忆,但也是我的一部分,分走了我的执念,他喜欢你,所以才一直跟着你。”
雪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崔沅之望着他发间那支清新欲滴的白玉兰簪,轻声说:“我们两个现在都想将对方杀掉替代彼此,也正因这样,小黑才在化型后逃往下界,一直在外东躲西藏。”
说完这些,他开始观察少年的表情。
雪昼的神情实在算不上轻松。
甚至有些凝重。
过了很久很久,少年的视线扫了四周一圈,问:“你说这些时,可有想过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未婚妻?
崔沅之仿佛被这三个字击中了,倏然僵在那里。
雪昼定睛道:“你真够下流,居然骗我们的感情。”
崔沅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低哑、短促的抽气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我没有,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隐瞒,我们的事同样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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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隐瞒你,雪昼,我只喜欢你。”
雪昼冷笑一声:“别说你不喜欢她,哪怕你们现在没有感情,但四年前在青蘅山上时,你们也曾两情相悦。”
崔沅之垂下眸子,眼中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雪昼。
雪昼知道,自己说中了。
崔沅之身影有些摇晃,尝试着开口,但不知该如何向雪昼解释。
“雪昼,那时我只是……”
“只是什么?”
雪昼认真道:“难道你想否认?”
“你喜欢我,也喜欢她,不是吗?”
不是吗?
是的。
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区别就是,对明珠生出的好奇与欣赏很快就散去了,这种感情与失去小灯的痛楚相较,实在轻微得不值一提。
即便不允许青蘅宗上上下下提起,但午夜梦回若梦不到小灯,第二日醒来他也是要难过的。
崔沅之嗓音干涩发痒:“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对感情不忠。”
雪昼毫不客气地说:“忠不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明珠女君在乎,你就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知道了,”崔沅之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我都听你的,雪昼。”
“雪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可以陪着你很久很久,我也会一直等着你,这些……卫缙他做不到。”
“他只是个人族,雪昼,人族和我们是不同的,你知不知道?”
听到卫缙的名字,雪昼当即转身就走。
崔沅之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袖子,少年雪白的衣袖很快被抓出褶皱的痕迹。
“雪昼,请你听我说完——”讲到这里,崔沅之的语气已经和平时大不相同。
他双目通红,态度卑微,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崔沅之下颌依然绷得死紧,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而平静之下,是汹涌的、被强行镇压的剧痛。
“雪昼放心,以后你喜欢谁、想在谁的身边都是你的自由,我绝对不会再干涉。”
崔沅之说着违心的话,但雪昼仍然不为所动。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好似急不可耐地想离开这里。
崔沅之下定决心,终于拦住少年,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你——”
雪昼吓到了。
他连连后退着躲开,大约是没想到自己还有受得起这等大礼的一天。
这个世界的主角,居然给他跪下了。
雪昼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他手中化出长弓,警惕性地看着男人,像只炸毛的猫咪一样戒备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崔沅之答不出话。
过去是他没有考虑到小灯的感受,但在皇都与雪昼重逢后,崔沅之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他也会嫉妒、也会羡慕卫缙拥有的一切,在见到雪昼无视自己时,心中恨意更甚。
同样是看心上人与他人亲昵,为什么当时的小灯能忍下来一语不发,自己只是看两眼都要抓狂了?
自己从前做不到忠诚,他又凭什么要求雪昼忠诚。
“不论雪昼未来喜欢谁,爱上谁,我都可以接受。”
崔沅之说的与心中想的恰恰相反。
但如果不这么做,雪昼根本不可能会要他。
若是自己退让了,乞求的东西变少了,雪昼说不定还会善心大发赏他一些。
于是,崔沅之微微弯下腰,视线与雪昼衣袍的袍角平齐。
“……”
雪昼望着男人的样子,突然有些害怕-
另一边,灵堂中尚在议事。
被钉好的棺材重新撬开,仵作、修士、郡守个个都站在棺椁旁,盯着正中央躺着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丁府四少爷,仗着后娘不管他的账,日日跑出去与人约喝花酒。
裴经业观察着丁四少爷的尸体,半晌才道:“看着很正常,瞧不出是鬼族做下的手笔,郡守大人应是多虑了。”
第66章 第 66 章 本王早已对未婚妻起了誓……
郡守似乎对裴经业说的话不是很信服, 于是转过身来,求助般地看向卫缙:“王爷,您看看……”
府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眷们也缩在一旁, 巴巴地看着卫缙。
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摄政王更权威一些。
“二师弟说得不错, ”卫缙远远瞟了眼那棺椁里的人, 连走上前去多看一眼都欠奉,上位者的姿态毕现, “令郎的死和鬼族入侵一事并无关联, 身为宫海一郡的郡守,干尸一案的细节应当很清楚才是, 劳丁大人再仔细看看, 令郎的尸体和干尸有何相似之处?”
干尸案是宫海郡发生的一桩悬案,他们天授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没想到负责处理这桩案子的是徽玄宗。
裴经业跟着说:“大人,府衙中仵作的记录写着从前那些死者的特征, 他们都是在睡梦中变成枯萎的干尸, 和丁四少爷的脱症并不一样。”
实则不止仵作,府衙也请来不少闲散道修一同验尸, 只说是让鬼吸走了精元,寿命已去,连魂魄都找不回了,丝毫没有转圜复活的余地。
人命如茶水,拢共就那么一杯,倾倒出去了就再难收回。
世间也鲜少有人能像卫缙这般,做到将覆水重收、起死回生的。
卫缙那带着淡淡威压的眼神扫过来,郡守登时收起脸上的悲色,惭愧道:“王爷说的是, 是小臣爱子心切,想快些让犬子在九泉之下安息,这才急躁冒进了,误将犬子与干尸案联系在一起。”
他看上去同休介郡郡守完全是两类人,红光满面,不见憔悴,身形肥胖,脸上的沉痛少得可怜。
尽管年纪要稍长于那位郡守,但他不生白发,看着比休介郡郡守年轻多了。
他张开嘴又想说些什么,卫缙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查这桩案办得如何,但看这情况,便能猜出徽玄宗的破案速度也慢得出奇。
如此就更要快些将讹兽早些诛杀,免得让这个玩意拖累了徽玄宗的进展。
祁徵将情况大致说完,郡守连连应道:“别说是皇室补贴了,便是宫海补贴小臣都会配合,王爷放心,此事包在小臣身上。”
天授宗众人见目的达到,便也没有继续留下去。
临走时,丁五小姐悄无声息地走到母亲身边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同看了看卫缙,互相对视。
“怎么不见那位崔宗主?”
“哎呀娘,现在哪里是纠结崔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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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那位妇人也不再迟疑,寻了个由头将夫君从卫缙身边唤了回来,对他好一番叮嘱。
一行人便在连接着抄手游廊的一道垂拱门前停下。
这时有人问:“雪昼呢?雪昼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方才就没见到,难不成是迷路了?”
祁徵打量了一眼大师兄的表情,见他神色自若,便知道雪昼的离开是另有安排,便抬高声音道:“马上就能见到了,不会走丢的,大家放心。”
“让王爷恭候多时了,是小臣的不是!”
这时,郡守拉着自家女儿匆匆返身回来。
在一众弟子的注目礼下,他拉起女儿的手腕便介绍道:“王爷,这是小臣家中第五个女儿敏娘,敏娘她幼时就听说王爷您的威名,一直心生敬仰,小臣看王爷的年纪与敏娘也算相仿,不如趁着天授宗在宫海暂时落脚的这段时间,由敏娘带着各位仙师转一转?”
丁五小姐面露羞怯之色,只是抬头看了卫缙一眼,下意识揪住父亲的袖口:“爹爹……”
卫缙仿佛没听到一样,神色仍冷冷的。
众人瞠目结舌。
大家都看出来郡守这是什么意思,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是打算给大师兄介绍姻缘?
这……
修仙之人娶妻也不算违背条例,看对眼的结为道侣的例子不胜枚举,景云君就是这样。
但这可是在郡守嫡子的葬礼之上,他们才从灵堂里走出来,下一秒郡守就要给女儿相看夫君?
相看谁不成,居然还相看大师兄,只能说命不想要了。
卫缙听了郡守的说辞,嗤道:“此法有违天授宗清修律令,丁大人别再提了。”
天授宗弟子一头雾水。
他们天授宗什么时候有类似的律令了?
男人低磁的声音传入敏娘耳中,音色实在太过好听,脑海中不由也幻想出那些修士平日里清修的模样。
宫海之中与她相识的姐妹们,还从未有人嫁到过一重天上,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摄政王或是崔宗主,想必便能得一个举世无双的好郎君了。
更何况,这修仙之人都勤勉,日日清修,身子定然健硕又干净,比她认识的那些逛花楼喝花酒的富家公子们强多了,以后也不必担心有小妾。
越想越觉得三哥给她出了个好主意,敏娘又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眼里迸发出野心。
郡守笑呵呵继续引着卫缙出了垂拱门,故意将三人的步伐带得快一些,甩下后面一大截。
但听他又道:“王爷年纪也不小了,听说已二十有五?放在咱们人间,也是该有家有室的年纪,即便是修行之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娶一个美人常伴身侧也是情有可原,不知王爷您考不考虑——”
“丁大人,”卫缙截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本王已经有亲事了。”
“什、什么?”
郡守与敏娘大惊。
大惊的远不止他们两个,距离他们不远的所有弟子都惊讶地瞪大了眼。
开玩笑,郡守想多走几步路子甩开他们方便说话,也不看看他们是干什么的。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就是再隔几步也是不惧听不到的。
大师兄既然肯这么说,显然也是不怕他们听到。
顿时就有不少人哗啦啦凑上来,揪着裴经业和祁徵问:“怎么回事,二师兄三师兄,你们知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祁徵也一脸懵逼,疑惑地和裴经业对视。
“哎呀,这个时候要是雪昼在就好了,他天天和大师兄同吃同住,定然知道大师兄说的是真是假。”
“安静安静,”裴经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万一师兄是说谎呢?师兄有多眼高于顶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一辈子独身过下去才是正常,怎么可能突然有了喜欢的人,还定了亲?”
“师兄不过才说了八个字,你们反应就这么大,都给我闭嘴,认真听!”
大家不再絮语了,凝神听着前方三人继续说话。
听到卫缙说自己有了亲事,郡守顿时有种自己被背叛的感觉。
刚刚垂涎上的富贵皇权,以为唾手可得,实际上唾手可得的是别人,这还了得?
郡守结结巴巴道:“王爷,您还未上天授山时,咱们从未听说过您在皇都有什么亲事啊……这登上天授山后,应当也是一直过着清修戒律的日子,怎么,怎么突然有了婚事?”
“大人惊讶什么,”卫缙嘲讽地勾了勾唇,“方才大人还说本王年纪不小了,娶一个美人伴在身侧也是情有可原,怎么听到本王已定下婚事的消息,看上去并不开心?”
这他娘的能开心吗?
心里这么想的,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
郡守赔笑:“开心开心,特别开心,但既然是在天授山遇到的佳人,想必也是位仙师吧?”
后边又开始讨论起来。
“大师兄这是和谁私自定了情,看师兄这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杜撰的呢。”
“要不我们问问四师姐?但四师姐现在正和她道侣云游,估计也没空搭理我们。”
“别猜了,等一会儿见到雪昼好好问问,现在先仔细听!”
只见卫缙坦然承认:“大人猜得真准,的确是同门。”
郡守松了口气:“听说天下第一宗选拔弟子都严苛得很,必须是天赋上佳才有机会入宗,想必这容貌身段就不会是遴选的标准了……”
“是不看脸,”卫缙点点头,“不过他长相美得很,我对他一见钟情,原先他可不是天授宗的修士,都是我极力斡旋周转,他才来了我宗。”
此语一出,全宗弟子沸腾起来。
“妈呀,你们听到了吗?”
“大师兄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今天是什么邪门日子?”
“这到底是不是编的?我要晕了,大师兄还有一见钟情的那天?”
“咱们宗门有谁之前是在其他宗高就的?快、快想想!”
卫缙微微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般:“至于郡守说的那些容貌、身段,虽然标准是肤浅了些,但我这未婚妻样样上乘,每日修行也都不曾落下。”
“恕本王直言,普天之下,本王还没见到比他更好看的。”
卫缙说话半分情面都不留。
郡守和敏娘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似乎是为了堵住郡守接下来的进攻,卫缙又开口了:“当然,这小天仙一样的人物若是不下血本来追,也不会让本王得了空。”
他望着垂拱门外不远处,崔沅之正向这里走来,距离越来越近。
“本王早已对未婚妻起了誓,若是以后做了负心汉,天打雷劈,万虫噬心,不得好死。”
敏娘抖了抖唇。
卫缙勾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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