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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略显粗暴的剐蹭。
夜幕降临时, 卫缙带着雪昼踏入中心城最热闹的酒楼。
雪昼娴熟地从荷包里取出银钱,定了顶楼视野最好的一间。
两人在厢房内坐下,将这几个时辰内打探到的消息稍作整理。
他们接连去了郡守府、府衙、当地的庙观、城郊的农庄, 还同数不清的过路百姓进行交谈,也算有些收获。
趁着菜还未端上的间隙, 雪昼不断翻看着记录在册的关键信息:和衔山君说的一样, 很多对话都有冲突,至于谁真谁假就不知道了。
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有人会说反话, 另一部分人则不会,恰恰因为这样, 才搅得整个休介之地鸡犬不宁。
可见‘说反话’针对的是具体的人, 只要这个人被盯上了,不论去哪里都摆脱不了这种诅咒。
造成这种混乱局面的会是什么样的鬼?是一只还是一群?
雪昼的讨伐经验也不算少了,但从未见过哪只鬼具有这样的能力。
正想着, 几名小侍敲开厢房的门, 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空气中飘来一股辛辣的味道。
雪昼立刻合上自己的小册子,视线望向小侍, 隐隐透着期待。
卫缙点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小侍们打完招呼纷纷退下,厢房内又剩他们二人。
卫缙说:“吃吧,在外面不必拘束,多吃些。”
“多谢衔山君。”
雪昼欣喜地对着男人笑了笑,拾起筷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他的礼仪悉数由卫缙所教,吃饭很乖很安静,恪守规矩。
卫缙坐在他对面,偶尔给他递过去一杯茶水, 气氛融洽。
雪昼边吃边偷偷打量男人,见他眼皮半耷拉着,吃得慢条斯理、看上去不大有食欲的样子,便头脑一热夹了一筷子鱼过去。
卫缙望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双筷子,掀起眼皮,和他的视线正巧撞在一起。
少年吃得嘴巴红红的,略微有些肿,但见他神采飞扬,望着卫缙的眼神跃跃欲试。
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他顿了一下,连忙怂怂地抽回手。
卫缙忽然握住他要缩回去的手腕。
拇指掐着人腕骨把那筷子抢过来,稳稳当当抬到自己嘴边。
“谢谢雪昼。”
卫缙眼尾斜挑,唇角上扬起来,说完这句话后,张嘴将筷子尖上的鱼肉吞了进去。
雪昼看得一怔。
那是他的筷子,衔山君怎能直接用……
他试着将手抽回来,但卫缙的力道极大,竟让他挣脱不开。
两人的肌肤隔着一层皮料传递着热度,雪昼只觉手臂处的皮肤开始发烫。
卫缙垂下眼,暗示道:“还想吃这道豆腐。”
“……”
原来衔山君吃不下饭,是想让人喂。
雪昼只好又给他夹了一筷。
卫缙果真吃了下去。
本来和不同的人交谈、说了一整天的话,进食情绪不佳,但雪昼喂到嘴边时又莫名其妙有了食欲,渐渐地也用得多了些。
两人很快就将桌上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
卫缙端起茶饮了一口,对少年眨眼睛:“下次我也要喂雪昼吃几口才是。”
雪昼猝不及防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
他红涨着脸道:“不、不必了,衔山君真是客气。”
雪昼可不想让卫缙喂自己吃东西,这会让他想起来自己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弹的那段日子,那时多受罪啊。
见少年不停咳嗽,灌了两三杯茶水都不见好,卫缙蹙起眉。
“怎么了?”
雪昼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一向清润的声音如今略显沙哑:“卡……卡刺了。”
都怪衔山君。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施个诀就解决了。
雪昼在心里默念着能用得上的口诀,这时眼前一暗,卫缙已经来到他身边。
“我看看。”
说着,一只大掌捏住少年嫩白的双颊,虎口抵住下颌,力道稍重地提了起来。
雪昼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喉间登时含混不清地滚出一句:“衔山……礼数……不合……”
卫缙俯身凑上来听。
他笑眯眯说:“嗯,嗯,我听到了,不要紧。”
“别说话,要是刺伤了喉咙怎么办?”
而雪昼是从来不会拒绝卫缙的,顶多只会说上一两句于礼不合之类的话,委婉地劝诫一下。
卫缙要的就是这种从不直言拒绝的委婉。
他将少年拽近自己,拇指抵着齿关撬开,另一只手伸进去两指,一点一点探了起来。
痒……还有一点点的麻。
雪昼啊啊地叫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脏不脏,”卫缙自作主张地回答,“我用了清洁术,不会弄脏雪昼的,是不是?”
雪昼啊啊地更厉害了,很显然想说的并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
他想知道,为什么衔山君突然变得这么有兴致。
刚进酒楼时还略显疲惫,不过是喂个饭的功夫,看上去已经和来时判若两人,还有心情给自己揪刺。
少年口腔湿热,卫缙修长的两根手指缓慢搅动,夹住舌根试探着往喉口顶了顶,可惜他戴着手套,皮质的料子并不吸水,涎水从嘴角失控淌下。
雪昼似乎羞于在主人面前有此情态,忍不住双手攀上卫缙精壮结实的小臂,暗示他放过自己。
以后不给衔山君喂东西吃了还不行吗。
他这点微末的反抗在卫缙眼里和小猫挠爪子别无二致。
食指顶着上颚的软肉碾磨,指甲隔着一层皮料刮过敏丨感的黏膜,逼出雪昼喉间黏腻的呜咽声。
卫缙听到了,指腹却故意压住舌苔重重揉按:“很快就好了,雪昼可以坚持,对不对?”
如同哄骗稚童喝下苦药的大夫,温柔的笑容背后充满了精明的打算。
雪昼闭上湿漉漉的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很快,卫缙从他口中捉出一根透明的小刺。
雪昼不知道这罪魁祸首已经让男人拔出来扔掉了,仍闭着眼。
卫缙又将手指探了进去。
指尖抵着上颚处的伤口揉了揉,指节曲起勾扯着软舌,搅出少年吞咽不及的呛咳。
被他一番玩弄,雪昼觉得舌头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保持着仰视的姿势,逆光望着颇有兴致的卫缙。
取刺这个行为从未记录在他过去看过的那些禁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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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卫缙这么做,却让他体内生出一种熟悉的渴望,是体内那种病,崩坏的前兆。
就如同先前在皇都一般。
痉挛性的吞咽,略显粗暴的剐蹭,还有口腔里传来的咕啾水声,令他睫毛粘着泪水成了簇,皮肤晕开一片潮红。
雪昼忽然觉得哪里都热。
他心里直呼不好。
抽出手指时扯出银丝,卫缙取出帕子不紧不慢地仔细擦掉雪昼唇边的涎液,随后胡乱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雪昼连忙将脸转了过去,心里默念了几句清心咒,开始喝水。
他想,这次如果再发病的话,可不能全怪他自己……都是衔山君一手造成的。
都怪衔山君。
卫缙凑过来,声音有点不同寻常的哑:“没刺了?”
雪昼将茶水放下,刚要点头,嘴里却脱口而出:“还是有。”
话说完,他不小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等等,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卫缙眯起眼睛。
他的手已经捏住少年的下巴,语气捉摸不定:“真有、还是假有?”
难不成,雪昼在邀请他?
雪昼心里一片慌乱,他想说没有的,但不论说了多少次,说出口的都是:“还有刺,想让衔山君给我看看。”
卫缙玩味地笑了笑:“哦?”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雪昼突然福至心灵。
来了!
是那个会让人说谎的东西,它来了!
雪昼着急,语无伦次地说:“我在说真话,衔山君,那个鬼离开了……守灵散不起作用……衔山君能不能明白……”
卫缙从他的话中获取到关键信息,连连点头:“别急,慢慢说。”
雪昼安静下来。
他现在服用了守灵散,即便被控制了也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必衔山君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对视半晌,视线缠在一起,里面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雪昼想,现在可以问出想问的问题了,对吧?
他兀自纠结着,真到了这个关头还是有些怯懦——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
雪昼看向卫缙,那双桃花眼里蕴藏着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极为吸引他。
“衔山君……我能不能问您一个、哦不,问您几个问题?”
疑问不算在被控制的范围内。
卫缙似乎思索了几瞬,对他轻轻点头。
点头这样的动作也不算。
雪昼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
“您有没有后悔救下我?”
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在天授后山的那段日子里,初重生时带来的疾病折磨得他几次都想放弃生命,但卫缙一直很有耐心地守着他,不离不弃,从未有过嫌恶之意。
如今的雪昼回看,就连他自己都嫌当时的自己麻烦了,不知道衔山君会不会也这么认为。
有没有哪一刻,他也是后悔救下自己的呢?
或许是有的。
他幼时被崔沅之带回青蘅宗时,时时刻刻小心小意,多年后不也在崔沅之的眼中见到了困倦回避的情绪?
刚重生的时候要比在青蘅山上的他磨人百倍,没道理衔山君如此包容。
谁料,卫缙却答:“从不后悔。”
雪昼一喜。
他的心像被浸泡在樱桃酿之中,又甜又醉,虽然和衔山君并没有那种不清不白的男男之情,但此时此刻的他也会因为卫缙的一句话感到幸福。
紧接着,他问了第二个特别特别想知道的问题。
“那您以后还会有像我一样的,别的法器吗?”
雪昼不仅想一辈子为衔山君效命,还想做衔山君唯一的法器。
就像圣旨里所写的那般,称他是“大卫至宝,举世无双”。
卫缙很快也回答了:“不会,只有你一个。”
雪昼开心得想站起来转几圈儿。
他喜形于色,刚要道谢,笑容却僵在脸上。
不对,这不对劲。
他想到一桩要紧事。
被控制时,人只能说反话。
第42章 第 42 章 “难道你希望我除了你之……
想到这个, 雪昼笑不出来了。
他甚至有点生气。
于是没忍住问出口:“为什么?”
与料想中的一样,处于控制当中的他根本隐瞒不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更无法掩饰。
卫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雪昼的神色,反问道:“难道你希望我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
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不。
雪昼心里有些着急,刚要说些什么, 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现在的他还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才不要说让自己生气的话。
但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也不知道衔山君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雪昼从座椅上站起来, 焦急地围着卫缙转来转去, 似乎在想合适的说辞。
卫缙见他绕着自己打转儿,心里觉得他可爱, 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
这时雪昼停下来, 也学着他生涩地反问:“就不能没有吗?”
就不能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吗?
当然可以。
绝对可以。
卫缙也顺着他的话道:“一定没有。”
但他说完以后,雪昼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一定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按照一定有来理解?
真是气死了。
气死了气死了。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闭了闭眼,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谁料卫缙附上来,紧挨着他身边坐下, 似乎早已看穿他在想什么一般。
只听他笑着解释道:“我没办法与除了你以外的第二个人再确认这种关系,这是事实。”-
戌时将至。
脑袋晕晕的。
雪昼晃了晃头,视线逐渐清晰。
四下看去,繁华的街坊之中,他正跟在衔山君身后,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向他们二人共住的小院行去。
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衔山君宽大的衣摆,上面还有用力捏出的褶皱,看上去已经捏了很长时间。
雪昼当即松开手, 疑惑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方才不是还在酒楼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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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和衔山君点了好大一桌子菜,很好吃,他吃得也很高兴。
后来……还喂衔山君吃饭了,然后自己不小心卡住了一根鱼刺。
再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来着?
雪昼仔细翻找着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没想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记不起来只有一个原因:
他被控制了。
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趁着清醒问衔山君问题。
罢了,回去看看卷轴的记录再说。
思忖中,他这才发现自己和卫缙离得有些远,连忙快步追上去。
路遇街边一家贩卖首饰的小摊贩,雪昼无意一瞥,看到铜镜之中双眼通红的自己。
“……”
怎么会这么红?
雪昼揉了揉眼睛,发现酸涩得厉害,摸了摸嘴唇,发现也肿肿的。
嘴巴大约是吃了辣的缘故,但这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又没忍住和衔山君发生争执、被气哭了?
没道理……这次服了守灵散,神识应当很清醒才是。
雪昼一头雾水地走到卫缙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然后鼓起勇气问道:“衔山君,方才我是不是被……”
“是,雪昼被控制了,”卫缙坦然承认,又说,“你当时扯着我的衣服不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伤心得不行,怎么哄都哄不好。”
雪昼:“?”
不是服了守灵散吗?
为什么还会发生这么丢人的事情?
雪昼立即怀疑:“难道是守灵散失效了?”
卫缙:“怎么会,这守灵散效果好得很,雪昼可是费尽心思反问我,问得我都无从招架了。”
雪昼犹豫地说:“那就是衔山君说了伤我心的话,我才会这样。”
卫缙无奈:“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雪昼这样说真是冤枉我了。”
雪昼抬起头仰视,认真地睁大眼睛看向男人的表情。
见他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不似作伪,心里刚升起来的疑窦顿时消失了。
衔山君没必要说谎骗他的,毕竟有卷轴做记录。
雪昼再想也想不出来其他可能了。
他磕磕巴巴地说:“那衔山君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卫缙理所当然地微笑。
“因为,我方才并没有失忆。”
雪昼:……
……什么?
他忽地停住脚步。
卫缙见他不走了,也跟着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了,很惊讶吗?”
只听卫缙不无遗憾地说:“为此我们还险些生了嫌隙,幸好我长了嘴,又会哄人,好说歹说才让雪昼不伤心了,不然还不知要闹出何等误会。”
什么乱七八糟的。
雪昼听得耳朵滴血一样的红。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支支吾吾地道:“嗯,是的,好像,其他人发生口角也是因为这个。”
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现身说法的一天。
卫缙微笑:“待我们回去,雪昼可以看看神权宗给的卷轴,上面记得清楚些,等到你看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雪昼突然有些不敢看-
在逐渐摸清楚这些规律与线索之后,天授宗开始寻找真正的污染源。
他们每日将收集来的信息加以整理,总结出互相矛盾的地方并亲自前往查看,意图找出问题的关窍。
好不容易事情有了些眉目,意外又发生了。
二月底这一天半夜,天授宗修士身上带着的石雕罗盘均发出强烈的反应。
卫缙一众人夜半登上休介城墙,来到了鬼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今夜没有月亮,浓稠的乌云遮挡住光辉,远远望去,天上地下仿佛衔接在一起。
城墙之上,雪昼悄悄念了一个口诀,手心里生出一簇火苗。
他将火苗向下扔去,只见那微弱的细光顿时被巨大的黑雾吞噬,看不见踪影。
这次雪昼点燃了一个更大的火把,抛了下去。
烈火砸下,接近地面的地方发出低沉痛苦的“嗬嗬”声。
满头花白的郡守紧张地扶在墙沿上往下看,只一眼,就吓得跌坐在地,大惊失色。
那簇火燃起燎原之势,迅速延伸出一条通红的线,将周围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城门外是密密麻麻的鬼。
一个挤着一个,密不透风,组成没有缝隙的黑色潮水,缓慢地向墙内涌去。
最低阶的尸鬼是辨不清眼前有何物体的,但他们能闻到人身上的香气,是食物的味道,吸引着他们前进。
裴经业等人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无穷无尽的低阶小鬼,一时间看得也有些眉头发紧。
不知谁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人变的吗?”
无人知晓这个答案。
祁徵却说:“总不能是休介的吧,印象中这里所有异化的尸鬼都已经被清除了。”
“大师兄,现在怎么办?”
卫缙一语不发,转过身来看着面色苍白,几欲吓晕过去的郡守。
他走上前去,踢了踢男人的膝盖,沉声吩咐道:“回去守好城中百姓,关闭休介之地一切可以进入的地方。”
郡守连忙起身领命:“是是是王爷,小臣这就去办。”
他二话不说,在小侍的搀扶下起身向城中逃去。
离开时,依稀还能听到卫缙在与身边的人商讨作战计划,声线十分冷静,仿若在说一件寻常事一般。
但这场仗打起来并不寻常。
此次讨伐为掩人耳目,天授宗并未派出太多弟子下山。
他们分头作战,连杀了三天三夜,都没见到这缓慢行走的鬼族大军什么时候有尽头。
雪昼不无担忧地想,若是这种低阶尸鬼是源源不断的活人变成的,那怎么杀都要杀不尽了。
但情况显然还没坏到这种地步。
直至三月初,天气渐暖之时,尸鬼的入侵终于不进反退。
也就是这个时候,援兵来了。
一路身着青蘅宗校服的修士赶来相助,迅速帮天授宗收了尾。
城中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振臂欢呼。
郡守府的言官不由上谏提议道:“青蘅宗雪中送炭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大人何不设个小宴,顺应民意招待他们一番,也好感谢他们的功劳。”
郡守摆摆手:“若真这样做,恐怕会忤逆圣上的意思。”
“圣上的意思?”
“陛下只允许咱们官府多多宣扬天授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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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的宗门都没有提。”
郡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本来嘛,这青蘅宗不管帮不帮,天授宗这仗都会打赢,只不过这次青蘅宗运气好,在屠鬼的最后阶段帮上了忙,这才在民间有了名声,不设宴也是对的,你看咱现在哪里还有钱出得起宴席费用?”
那言官便不再说话了。
又过两日,崔沅之才风尘仆仆赶来休介之地。
他先是拜访了郡守府,后又辗转至卫缙的庭院。
踏入这座小院时,心情还有些紧张。
雪昼才刚经历完一场恶战,精力损耗过多,这几日只化作折扇躺在卫缙枕边的锦盒里,暂作休息。
今天好不容易趁着有太阳,他趴在小亭中的石桌上午睡。
卫缙就坐在他对面打磨着手中的竹匙。
还是雪昼先前做的那只,他近日时时拿起来精雕细琢一番,很快便能成为一只成品了。
雪昼睡得昏昏沉沉,朦胧之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见到一袭白衣的崔沅之站在亭外,紧紧盯着自己。
第43章 第 43 章 他妒忌卫缙。
三月初, 天气渐暖。
自天授宗抵达休介之地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从未放过晴。
最近更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雪昼不喜欢阴沉沉的天气,润湿的水汽让他感觉有点难受。
不过, 这也是重生后无法回避的麻烦之处,他如今的本体毕竟是纸做的, 纵使再金贵, 怕潮怕湿也是天性。
身体内水汽加重,走起路来都觉得沉甸甸的。
但又不能躲在屋子里真的不见天日, 万一本体发霉了就更不好处理了。
雪昼只得天天在屋外晃悠。
偶尔跟着衔山君处理公务, 就不免碰到崔沅之。
两宗交谈时,祁徵也会将小黑一起带来。
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放在他二人身上, 尽管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却还是心照不宣地没有解释。
这几日,崔沅之和小黑也都分别试图找雪昼说过话,但雪昼总是一副昏昏欲睡、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更别提大部分时间都变成扇子歇在卫缙手中, 叫他们有话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尤其是崔沅之, 似乎从卫缙和雪昼的交往方式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好似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事情的起因, 是青蘅宗与天授宗坐在一起开会时,卫缙随口赞了雪昼一句。
原话依稀是“雪昼考虑得十分周到,不愧是天授至宝”。
彼时天授的弟子们面色淡然,并未表现出异样的情绪。
这足以说明他们早已习惯听到卫缙如此夸赞雪昼。
崔沅之心底生出一种违和般的怪异感来。
依他对卫缙的了解,是断不会对旁人说出这样的好听话来的。
此人眼高于顶,谁都瞧不起,又怎么可能用这种直白的赞美讨好一个人。
况且还不能称之为人。
雪昼是一只器灵。
……这样一想,似乎更不对劲了。
崔沅之不由思索起卫缙收留雪昼的初衷。
他当年为什么会救下小灯?
崔沅之首先排除了他们有私情这个可能。
且不说卫缙为人处事矜高自傲,应当不屑背地里与人发展感情。
单说小灯, 就决计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情来。
崔沅之从来不会质疑小灯的纯稚心性,更不会不信当初他对自己的一颗真心。
可若不是私情,还会有哪种可能?
思索良久都没想出什么头绪,偏偏现实种种情况都指向他二人私交暧昧,崔沅之心觉难以接受之余,就不免产生其他情绪。
比如,他会不甘。
这样的表情不单出现在小黑的脸上,也会出现在他眼中。
崔沅之很不甘心。
见过少年澄澈钦慕的眼神,心中留痕过后,就难以接受他再用这种目光去看别人。
尤其这个人是卫缙。
崔沅之想,衔山君哪里有自己温柔,他对待异族的态度可称之为恶劣。
小灯这样日日夜夜伴在他身边,不会感到害怕吗?
说不定正是因为害怕,面上才装出那样恭敬温顺的样子。
崔沅之不无恶意地想。
除了不甘之外,还有妒忌。
他妒忌卫缙。
凭什么?凭什么卫缙要和他签那样羞辱人的魂契,小灯就同意了,也甘愿和他做主仆?
自然,下魂契这件事尚未水落石出,目前也尚未有任何明确的线索指向卫缙对小灯下了魂契。
但在崔沅之心中,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
除魂契一事之外,他更加妒忌卫缙比自己做得好。
为什么卫缙每次都能精准猜到小灯心里在想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说中小灯爱听的。
这几日他也撞见过卫缙私下嘱咐同门师弟做些小灯爱吃的菜,那些菜式的名字简直信口拈来。
若不是悉心观察,或是两人一同生活过许久,显然不可能对少年如此了解。
崔沅之心中疑神疑鬼,越看这主仆二人越不清白。
但他越想下去就越难以忍受,总想寻个机会问清楚。
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鬼族接二连三地进犯休介之地,自他到访这里后,已经经历了两次夜袭大战。
两宗弟子们纷纷状态疲乏,打得吃力。
天授宗倒有不需要人力消耗的杀鬼法器,但不巧的是被徽玄宗与神权宗借走了,一时难以接应休介之地的战况。
于是他们只得硬撑。
又过了五六日,新一轮的夜袭来了。
这些天雪昼就睡在盛放扇子的宝盒之中,今夜被石雕罗盘的震动吵醒,身体已经习惯性地化形,站在床边等待卫缙醒来。
也同前几次一样,他们分头行动。
雪昼带着一队人马守在城门东,他抱着长弓,强撑着驱散倦意。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向中心城压近的鬼族。
“雪昼!”
有道声音在头顶上方不远处呼唤他。
少年回过头,就见师星移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雪昼瞌睡虫顿时全跑光了。
他望了眼远处的地平线:“今夜是天授与青蘅行动,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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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两宗的客人,回去歇着便是。”
师星移站到他身侧:“你们都出来了,我怎好意思蒙头大睡。”
雪昼见他不打算回去休息,便也懒得再劝了。
他们站在城墙根下,等待着鬼潮的倒来。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些尸鬼的移动速度缓慢得出奇。
过了许久,仍像停留在远处,未能向这里挪动一寸。
紧接着,他们感觉到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师星移与雪昼对视一眼,弯下腰将手抚向地面,探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说:“这步点……不像是尸鬼的移动,倒很像一群猛禽。”
“猛禽?”
“是。”
师星移站起身,两人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巨兽的低吼。
真有猛禽。
雪昼拉开弓箭,做出射击的准备:“难不成今夜他们换了个打法路数?”
师星移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按住少年的手臂,劝道:“先别着急,看看怎么回事。”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群猛禽终于出现了。
在天授宗与青蘅宗的注视下,只见一群骑着花纹虎的男男女女正缓慢向这里走来。
他们个个面容姣好,衣冠楚楚,和身下骑着的猛虎形成鲜明反差。
这些老虎边走边啃食着行动缓慢的尸鬼,想必是因为进食的缘故,才导致他们行进如此迟缓。
偌大的鬼军竟在这群花纹虎的袭击之下,迅速溃败、四散而逃。
这群异族之中,为首的男人容貌极为俊美,他手握一支长笛,斜倚在巨大的黑虎之上,面带微笑着慢慢悠悠骑到城门下。
“贸然到访休介之地,还望郡守莫怪罪。吾乃北海君子一族,听闻此地有难,特来相助。”
君子族?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从未听说过北海还有这样一脉异族。
郡守挥挥手,立刻喊道:“开城门!”
站在他身侧的卫缙脸色冷沉,并未言语。
那首领携着一众族人纷纷从花纹虎背上跳下,巨兽也被他们轻松收服,化作一缕烟消散了。
不由有人小声道:“还真是妖族,要不是能驾驭猛兽,瞧上去与人族一般无二。”
男首领被郡守派来的人热情地请上楼。
好在他也极知礼数,上来就弯腰作揖,动作丝滑如流水,标准得叫人挑不出来一点错误。
“诸位,在下名叫相乐阅,北海君子族人氏。”
郡守热情道:“还从来没听说过君子族呢,从相郎君衣冠气度来看,想必君子一族定然十分谦逊知礼了!”
相乐阅耐心道:“多谢夸奖,我族性格谦让,唯礼是尚,一向不争血气,崇尚礼仪。”
这样一群谦和之人,竟能驯服那些穷凶极恶的猛兽。
裴经业知晓大师兄一向不喜这些,便主动站出来交涉。
“君子族生在北海,距离如此之远,怎么会千里迢迢前来休介?”
相乐阅微笑:“哦,是这样的,在下听说心上人有难,特来相助。”
心上人?谁?
在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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