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走去。
走了不过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那片花墙,开的娇艳的蔷薇几乎从墙外长到了墙内,生机盎然, 还有蜂蝶飞舞其间。
姬云予抬步靠近, 伸手小心的绕过那些花枝上的尖刺,摘了几朵开的正好的花。正当他心满意足打算回去, 一群白鸽扑腾着翅膀飞过了宫墙,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抬眼就看见了缀在高枝上开得最为娇艳的一朵。
毫不犹豫的,他踮起脚伸出手,只是那花开的实在太高,他够了好半天都够不到,那刺也在他的动作间触碰到了肌肤。
“嘶……”
冷不丁被刺扎了一下, 姬云予嗖的收回了手,看着上面的红痕,有些怕被裴砚清看到。可他好不容易偷偷出来一次,必须要摘到最好看的一朵。
于是他再次伸出了手,更努力的垫起脚尖,就算手腕被周围的刺再次划出红痕都不肯收回。
只是还没等他摘下,又眼见着花瓣次次滑过指尖,另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将那朵花折下,甚至朝他递了过来。
“给……”
看着墙对面把蔷薇的艳色都压下几分的人,谢闻咬了咬舌尖才让自己不要露出其他神色。
可对面那位少年仿佛听到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一般,一双眼睛蓦然睁大,清澈的如同山林里被惊扰的小鹿,瞬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谢闻甚至都来不及将手里的花送出去,只能讪讪的将手收回,连带着那朵花一起。
“谢太医,谢太医?”
回来的太监看着有些愣神的谢闻,多叫了一声才让他回神。
谢闻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手上的花才做出了回应,“我看这花开的不错。”
谁知这太监却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谢太医,这里离陛下的起居殿很近,您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谢闻颔首示意自己清楚了,只是心里却是想着刚刚匆匆而过的那个少年,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比常人淡很多的面色还是轻易就观察到了的,再加上上次诊脉时同样匆匆一瞥的手,不难判断对方是何身份。
只是这小皇帝未免和他所想的太过不同。
跟上太监的步伐,谢闻对于萧凌湛的异常一下子就明了了起来,这斯一向喜好美人,怕是那次宫宴就知道了小皇帝的长相,怪不得一天天的净说些些浑话。
……
一路小跑,姬云予翻窗连都没了力气,捂着疼痛的肺部,一点一点的吸着气,努力将自己的呼吸缓和。
最后还是一直守在外面的小耳发现了他,一脸惊慌的将他扶了进去。
姬云予脸上带着些羞赧,将手上的蔷薇递给小耳一朵,“别告诉砚清,帮我保密。”
小耳愣愣的接过,眼里带着茫然,姬云予这才想起来对方听不到,比手画脚半天才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等小耳捏着那朵花出去,姬云予这才放下了心,挣扎着起来给那个花瓶灌了些水,将自己摘下的蔷薇全数插了进去。
只是等裴砚清回来,对方的目光一次都没有落在那个近在咫尺的花瓶上,让姬云予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睛。
之后几日,朝堂上为了立摄政王之事争论不休,而位于漩涡最中央的皇宫却是没有分毫改变,大家都各司其职,包括那位新上任的谢太医,只是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路过皇帝起居殿的周围。
收到消息的萧凌湛只是将那张由信鸽带来的纸条烧成了灰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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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感叹谢闻真是他毕生挚友,居然冒着这样的危险都要为他去探查皇帝的消息。
在新的纸条上写下全力协助谢闻并掩护他行踪的指令,萧凌湛走到窗边将信鸽放出。
谢闻对萧凌湛的帮助有些许察觉,毕竟是帮他扫尾,他坦然接受。
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过了好几天,终于让他再次在那片蔷薇之下见到了小皇帝的身影。
前几日被姬云予摘下的蔷薇已经呈现败落的姿态,他这次来想再摘些新鲜的,想到昨日裴砚清对于忙于朝事而忽略他的抱歉,他身上的动力更足了些。
镂空花窗的四周仍然被蔷薇占领,今早刚下过雨,花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让馥郁的香味不断的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隔着无数的花叶,姬云予有所察觉一般转头看去,视线与对方的目光相接。
姬云予真的没想到,那日遇见的人居然会再次在墙的那侧出现。他几乎是想和上次一样慌张的逃走,却是被对面的人叫停了脚步。
“等等,我没有恶意。”谢闻忍不住朝对方靠近一步,却没想到阻碍他的不是墙,而是被蔷薇的枝叶挡住。
姬云予知道自己该回去,不该和别人说话,也不该被对方看见自己的脸,可他实在是在寝殿里待太久了,他对外面的一切都是好奇的,当然也包括其他人,于是他有些犹豫又带着些谨慎的再次朝墙外的人看去。
感觉到小皇帝没有太过抗拒和他对话,谢闻牵起一抹笑容,轻声问道:“你是起居殿里的人?”
对面的人显然放松了下来,面容上的防备还没有彻底消退,只是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
“你能接触到陛下吗,有些事可能需要你转告他。”谢闻盯着那张漂亮的脸,仔细的观察着,生怕对方露出抗拒的表情。
但他装作不知道对方身份的举措无疑是正确的,小皇帝对他没有卸下了过多的防备,再次朝他点了点头。
深吸了一口气,谢闻缓缓将自己早就组织好的话说了出来。
“还请你转告陛下,注意草乌与半夏这两味药材。”说着谢闻将随身携带的医术递了过去。
姬云予有些纠结的接过,衣袖带动了花枝的晃动,引得落在其上的蝴蝶飞动,他视线偏移了些许才投向手中的书,刚看清上面《十八反》的名称,就听谢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千万不要被裴砚清看见。”
直到回到寝殿,姬云予都还想着方才那人所说的话。
那两味药材有什么特别?又为什么不能让裴砚清看见?
种种疑惑萦绕在心头,让他忍不住翻开起那本名为《十八反》的医书。
草乌,具有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的功效。常用于治疗亡阳虚脱、肢冷脉微、心腹冷痛、寒湿痹痛等症状。
半夏,具有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消痞散结的功效。常用于治疗湿痰寒痰、呕吐反胃、胸脘痞闷、梅核气等症状。
两者用量不宜会使人日益体虚乏力,长期服用则会致死。
盯着最后致死两个字,姬云予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脚凉的厉害,他将大开着的窗关小,有些迷茫的坐回软榻上。
他并不笨,就算他再无害也还是有无数人因为他皇子的身份害他,他努力挣扎着活到现在,不可能对旁人如此明显的提醒毫无感觉。
既然提到药材,这两味药肯定出现在他日日服用的汤药里;既然提到裴砚清,那这件事肯定与裴砚清有关。
可他不想将这种事与裴砚清联系起来,那可是同他一起长大的爱人,即将与他相伴一生的伴侣。
无意识的将手中的书抓紧,边角抵着手心的疼痛传来,让他强行从杂乱的思绪里抽离。
也许是一场对裴砚清蓄意已久的诬陷。
姬云予如此安慰自己。
眼看着就快要到裴砚清回来的时间,姬云予又看了一眼医书,将那两味药死死记在心里,最后用烛火将其点燃,直到那书彻底成为一堆灰烬,才被他揉碎扔出窗外。
将手上灰黑色的残渣洗净,姬云予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
裴砚清今日回来的有些晚,他来时姬云予已经坐在桌前吃着晚膳,于是他缓缓靠近轻轻讨了一个拥抱。
为朝事烦心的男人并没有察觉怀中人的僵硬,“抱歉,今天来迟了。”
“没事。”姬云予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胸膛,最后抬起头看向裴砚清的眼睛。
“砚清,金梧卫的手牌你随身带着吗?”姬云予轻声问到。
为了保证皇室的安全,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养了一群暗卫,分为两只队伍,因着‘龙枕祥云,凤栖梧桐’,分别名为金云卫和金梧卫,交给皇帝和皇后。
可惜先皇死的急,号令金云卫的手牌不知所踪,只剩下由皇后所掌管的金梧卫。
在自己登基毫无依靠与仰仗的情况下,姬云予毅然决然的将金梧卫的手牌交给了裴砚清,认定他会成为他相伴一生的存在,也代表对方会是自己的皇后。
裴砚清自然也想起来了这手牌所含的情意,与臣子争论许久的烦躁成功被安抚,又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我一直带着呢,怎么了。”
“没事。”姬云予以为自己会落泪,但直到此刻才明白他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毕竟高处不胜寒,身为一位帝王总归是要接受孤独的。
“我想看看药方,就我每天喝的那个药。”
姬云予用视线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没有错过裴砚清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一瞬。
至此,所有事情都已经明了。
“怎么想到要看那个?”裴砚清的手轻轻抚过手下那过于瘦削的脊背,面色带着几分迁就,“等我找一下。”
裴砚清站起身,不着痕迹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想到今天毫无异常的消息放下心来,觉得姬云予应该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片刻,裴砚清就将薄薄的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
盯着上面黑白分明的药名,姬云予的手猛的攥紧,压下眼里的悲意毫不在意一般转过身。
“好多字啊,我不想看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转瞬就被烛火烘烤干净了。
……
今日太医院是谢闻轮值,他长手长脚,有些憋屈的侧躺在小床上,只是天还未亮,他就被一路狂奔过来的太监急匆匆摇醒。
“醒醒!谢太医快醒醒!皇上发了高热!”
第95章 傀儡皇帝炮灰8 离开皇宫
等谢闻赶到时, 起居殿里已经守了一位太医,他只是像面对普通同僚一般颔首,然后抬步靠近了那张被降下的纱幔重重包围的龙榻。
那位张太医眼睛一转, 却是上前一步拦下了谢闻, “谢太医,我已开了退热的方子令人去煎,这边由我看着就可以,就不叨扰你了。”
“为皇上效力本为臣子的本分,何来叨扰一说。”谢闻语速平缓, 平白给人一种唾弃之感,让一旁的张太医脸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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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太医还没来得及应对这句绵里藏针的话,纱幔里却是传出了一道声音,“你们都出去。”
“——他留下。”
一时间谢闻和张太医都不知道留下的该是谁,下一刻床里的小皇帝直接点名道姓。
“谢太医,你来为朕诊脉。”
张太医想着裴砚清的话踟蹰片刻,却是被谢闻不着痕迹的挤开,只能忿忿不平的甩袖离开, 连一旁为小皇帝更换额头上的手帕的小宫女都退到了殿外。
门开了又合,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留下空气中药的苦味与混杂在其中的龙涎香。
谢闻其实有些不明白小皇帝这是闹哪一出, 毕竟白天的时候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甚至连属于太医的长袍都没有穿。
“陛下……”
谢闻刚要请脉, 那垂下的纱幔却是被一只手撩开,将里面一张艳鬼一般的脸露了出来。
姬云予的眼眸在烛火下反着琉璃一样的光彩,脸上有病态的潮红,唇如同沾了露水的花瓣,连鬓角被汗粘连在一起的墨发都带着别样的韵味, 更何况他就这样躺在床上,虚弱不堪,几乎是一副仍人索取的模样。
姬云予红唇轻启,带着些嘲弄,对自己,抑或是对他人,“果然是你。”
谢闻垂着头,他显然没想到不过匆匆两次见面就让对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继而又对自己的大意导致的结果感到有些无措。
“微臣请脉。”
姬云予没有再说话,有些脱力的放下手,正好将手腕落在外面,那张足矣让人魂牵梦绕的脸也在纱幔的遮挡下消失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谢闻觉得自己松了口气,轻轻将指尖压上那各外细嫩的肌肤。
心里的情绪在摸到小皇帝过分虚弱的脉搏时彻底沉寂,他几乎是有些惊诧的抬起脸,却无从窥探对方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快的虚弱下去,明明上次诊脉时还好好的。
若是之前的谢闻知道现在的自己觉得只有三四年好活的脉搏都算是很好,肯定会疑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彻底退化,但眼下的事实就是小皇帝的身体好像急剧的朝痊愈的反方向而去。
“朕是不是活不了太久了。”姬云予的声音轻轻传来,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灵气,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死气沉沉。
谢闻一下子就明白了,小皇帝变成这样有他参与的一笔。
得知自己被从小一起跌跌撞撞长大的人背叛,他的心气完全散了。
姬云予也没想到裴砚清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明明在知道真相时他就已经强迫自己接受,却还是在夜里被噩梦缠身,甚至发起了高热。
他便知道了,他可能很难跨过这个坎了。
谢闻心里有些唏嘘,却道:“不知裴大人他现下在何处。”
看不见的地方,姬云予攥住了手下的锦被,“他出去了。”
谢闻眼瞳微转,最后还是不想错失这样好的机会。
“陛下,若是有什么难处,微臣可代睿王许下承诺。”
听着耳边的话语,姬云予盯着帐顶静静的出神,他和裴砚清已经相识十三年,他原本以为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十三年,却不知却是豢养了一头白眼狼在身侧。
眼角滑下一颗泪,高热带来的酸软和头疼让姬云予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可他的思绪却是异常的清醒,不过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朕可以相信你们吗?”
谢闻眼神微亮,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双膝跪地,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现下的自己会这样的急迫,“睿王甘为陛下肝脑涂地”。
姬云予却是拒绝道:“朕不需要你们为我效忠,朕只想看到你们的诚意。”
“裴砚清知道了金云卫手牌的下落,朕希望这手牌回到朕手中。”
此时的姬云予并不怕睿王突然反水,仅仅一个金云卫肯定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最想要的肯定还是皇位,他若是想要背上篡位的名头遗臭万年,大可以将矛头指向他。
谢闻抬起头,面容不似来时一般平静,“微臣遵旨。”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收到谢闻的消息,萧凌湛从床上翻身而起,带领一支小队快马加鞭的出了城,按照信鸽带来的线索追上了裴砚清一行。
裴砚清只带着几个金梧卫,在他看来此行不必过分谨慎,毕竟这个消息除了他与姬云予,就只剩一直忠于他的金梧卫知道。
但走到半途,居然有一行人从一旁跳出来,月色下闪烁的刀刃让他骑着的马嘶鸣一声,前蹄高抬,差点将他从背上甩下去。
努力勒紧缰绳,裴砚清面色一肃,他是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截胡。
他轻轻招手,金梧卫飞身而上,一时间刀刃相交,不断有金属剐蹭的声音传来,衬的这夜色更是一片萧瑟。
不消片刻,裴砚清便从他们只防守不进攻的动作里摸清了他们拖延时间的意图,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来几个跟我走!”
可那几人很是难缠,一味的防守也就罢了,还硬生生拖慢着他们前进的步子。
正当裴砚清扬起马鞭打算骑马强行闯过去时,天边骤然升起一截明亮的烟火,眼前的几个人听到声音果断收手离开。
此时的裴砚清已经是面色铁青,果然,等他骑马赶到时,藏着手牌的地点早已经是人去楼空,连先皇的亲信都被抹了脖子。
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看向齐刷刷跪在地上的金梧卫,将已经空荡荡的木盒重重甩在了地上。
“去查。”裴砚清语气很轻,却带着让人骨寒的冷意,“找到手牌,透露消息之人格杀勿论。”
天边的天色将明未明,裴砚清翻身上马,一如往常一样上了早朝,但站在下方的萧凌湛却是低着头,一张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起居殿中,姬云予靠坐在床榻上发呆,一旁的谢闻为他端来了汤药,连带着那玉质的手牌一起。
他的高热已经降下,只是病气愈发浓重,眉眼间也带着挥散不去的清愁。
可谢闻并没有因为对方命不久矣而轻视他,经过不到三个时辰的相处,他已然明白对方惑人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玲珑心,透彻无比,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连老天爷都不想让他在人间受太多疾苦,给他如此的寿数。
“陛下。”谢闻将手中的木盘放在一旁,轻轻端起药碗。
姬云予想要接过,却没想到谢闻已经捏起勺子喂到了他的嘴边。
轻轻撩起眼皮,姬云予一双眼睛带着些探究看向眼前恭敬无比的太医,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将药喝完,姬云予又被喂了一粒蜜饯,谢闻也将金云卫的手牌给了他。
在嘴里轻轻咬着蜜饯,等苦味散去一点他才去看那可以号令金云卫的手牌。
细细的摸着上面的金龙祥云纹,姬云予在心里嘲弄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手牌,让裴砚清果断的抛下发热的他离宫,恐怕在他的眼里,这手牌比自己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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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命还要重要。
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姬云予看向谢闻,“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我做。”
听到小皇帝不再自称朕,谢闻就知道他已经差不多信任了他,几乎是立刻应声。
“陛下吩咐即可。”
姬云予的话音很慢,带着病中的乏力,份量却是很足,几乎足矣倾覆整个王朝。
“送我出宫,我需要去一个清净一点地方养病,我觉得避暑行宫就很好。”
谢闻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但姬云予还继续说着:“等到行宫安顿下来,我会把这手牌交给你们。若是睿王胜,我会写禅位诏书,前提是保我一生平安。”
说到这,姬云予轻轻笑了一声,“大概也就几个年头吧,你们可以做到吗?”
意识到眼前这位帝王真的没有一丁点贪权的念头,谢闻心里的怜惜更甚,可他很快就将这点情绪收好,毕竟这是一场纯粹的关乎于利益的谈判,任何无关此事的东西都不可以存在。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样,可嘴边的话却是一转,“陛下吉人天相,微臣一定会全力医治。”
没想到谢闻说的并非是答应他的条件反而是先安慰他,姬云予脸上强撑的笑再也难以维持。仅仅见过数面的外人尚且这样,伤他最深的却是日夜相处的枕边人。
“陛下放心养病就好,剩下的交给微臣。”谢闻说的郑重。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姬云予闭上了眼睛。没有了情意也没关系,至少他还没有彻底被这皇宫困囿,他肯定可以自由的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
这样想着,姬云予心口的郁气散去不少,一派轻松的沉入梦境。
……
睿王的作风雷厉风行,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仅仅是隔了一日,就让姬云予坐上了前往行宫的马车。
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让裴砚清的面色和从前一样,几乎毫无察觉,只是安慰他自己会经常来看他,先让他静心养病。
正值盛夏,坐在马车上的姬云予心里却是异常轻快。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皇宫,彻底将那会吃人的建筑远远甩在身后,不曾有一次回头。
第96章 傀儡皇帝炮灰9 这人是在等裴砚清的死……
皇帝去行宫养病一事如同一颗巨石落入平静的水面, 彻底将朝堂的浑水激起。
这下子,就算再清廉正直不过的臣子都意识到皇帝恐怕早就成了裴砚清的傀儡。
更进一步就可以想到,裴砚清此人就连对自幼相识的皇帝都如此狠毒, 更别提他们这些善于钻营的朝臣。
政敌的狠心让不过半日萧凌湛就收到了许多向他投诚的消息, 可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因为他没想到裴砚清这么快就接受了他所提出的让皇帝去行宫养病的建议,怕对方留有后手,便直接混入了护送圣架的队伍中,一路严防死守。
行宫临山, 眼前更是成片的绿色,里面还有天然形成的温泉汤池,还未下车姬云予就感觉到了清爽的凉意。
车下,小耳伸手准备去扶小皇帝,不曾想一旁有人抢了他的活。
“陛下,小心些脚下。”谢闻脸上是很温润的笑意,手却将姬云予抓的很紧。
姬云予顺着对方的力气下车,那只手也正好从容的收回, 好像方才那种几乎让他有些闪躲的那种掌控欲是他的错觉一般。
到了住处, 宫人们如同在宫内一样退了出去,只剩下姬云予一人有些新奇的打量着行宫与皇宫完全不一样的陈设。
月色的绞纱, 案几上带着粉意的碗莲,每个作为装饰的瓷瓶都是上好的青花瓷, 连窗口都是仿江南一带的镂空飞鹤边框,将清新雅致突显到了极致。
姬云予从没有住过这样合他心意的居所,没有了龙涎香的沉重,只有清淡的花香与果香,沁人心脾, 让他近日的愁绪都散去不少。
他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了长久以来压的他喘不过气的包袱,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表情,有些新奇的坐上软榻,轻轻拨弄广口矮瓶的里的碗莲。
谢闻端着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那白净修长的手指在花瓣的衬托下如同上好的白玉,只想让人去触碰那软玉温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闻的手一抖,差点将药撒在托盘上。
压下过于逾矩的想法,谢闻将药送上前,“陛下。”
姬云予不想去好奇睿王与裴砚清的斗争,也不想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裴砚清松口放他出宫,没有去问,只是将碗端起,将里面温度刚好的药全数喝下,等将碗放回托盘时,便顺手将那被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牌拿出。
“给。”大概觉得一个字太过生硬他又浅笑着补了一句:“这地方很好,你们有心了。”
这样完全符合他喜好的居所,肯定不是巧合。
谢闻没有将手牌接过,而是看了一眼门外,姬云予有所察觉,朝着同样的方位看去。
如同收到什么准许一般,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姬云予的视野之内,迈开步子缓缓进入。对方大概是平日里习惯了迈很大的步子,动作间有些别扭,但那气势还是汹涌的,又在姬云予觉得危险之前奇异的散去。
萧凌湛的眼睛比百兽园中的狼还要凶戾,大概他本人也知道,于是低垂着眼睛,没有去看软塌上的小皇帝一眼。
“参见陛下。”
姬云予知道自己这一招棋下的极为凶险,只能强迫自己不要漏怯,“睿王有礼了。”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抬手虚扶,“如今我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必行此虚礼。”
听到小皇帝的话,萧凌湛站起身,眼神带着难以磨灭的锐利锋芒,话语却是格外的柔和,“多谢陛下。”
听见对方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谢闻浑身的汗毛瞬间直立,但他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姬云予放松了一些的姿态,只能忍下牙酸的表情。
但无论萧凌湛此时恭敬的态度是装的还是真的,姬云予都准备将手牌交予对方,毕竟如果只凭自己,怕是到死都不能离开皇宫。
于是他伸手将手牌递上前,却没想到转瞬又被对方推了回来。萧凌湛的手干燥灼热,不过一瞬的触碰,就让他平白想要闪躲。
“陛下,金云卫本就是御前卫兵,保护陛下才是他们的职责。”萧凌湛言辞恳切,硬生生传递给了姬云予一种他一定要留下手牌的想法。
“……不,这是最初商议好的。”姬云予还试图递过去,却是被对方捏住手带着他的指节将手牌握在了掌心。
姬云予这下子是真的被烫到了,他几乎是有些诧异的想要将手抽离,却是抵不过对方的力气。
见好友有些失态,一旁的谢闻皱起眉轻轻咳了一声去提醒,眼神却落在那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上,莫名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刺眼。
听到谢闻的声音,萧凌湛瞬间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在心里懊恼自己怎么会这样失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下意识抱拳朝姬云予行了一个军礼。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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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湛此时的模样与初见时的样子差距有些太大,大概是从一匹狼王变成了有些憨厚的犬类,看着那抱拳动作之下又想行跪礼的腿,实在是忍不住,姬云予抬手掩了半边脸,眉眼弯弯。
萧凌湛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谢闻,却看见他也在笑自己。顿时,他的脸涨红一片,几乎快要冒烟一般。
一时间,原本还带着些紧张的气氛在这小插曲的影响之下顿时变得松快起来。
好不容易收回笑意,姬云予也明白对来对方大概真的没什么恶意,于是更为放心的将手牌交给了他。
“这手牌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这次萧凌湛终于没有再拒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郑重的接过,“陛下静心养病就好,剩下的交给微臣。”
姬云予微微颔首,忍不住看向萧凌湛的眼睛,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
“你会做一个好皇帝的,对吗?”
萧凌湛眼神微变,继而变得柔和,看着眼前形容消瘦几乎快被皇宫磋磨致死的小皇帝,很坚定的点头,“我保证。”
谢闻陪在姬云予身侧,一起看着萧凌湛离开。
姬云予有些感慨,又觉得轻松,不知为何又叹了一口气。
“陛下,他一定会做到的。”谢闻的视线落在身旁人被晚风吹起的墨发上,“我相信他的为人。”
听到谢闻这番带着安慰的话,姬云予露出一个笑。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大概是得到了保证,姬云予感觉身体上的病症好了不少,脸上都有了些许健康的气色。
但一直照顾着他身体的谢闻却是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迹象,几乎是在飞快的燃烧着姬云予的生命。
人的心气是很难复原的,更何况自幼困苦的对方,除非有什么能留下他,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为此谢闻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小耳是裴砚清的人,他不愿去问,只能全靠自己的观察去了解姬云予的喜好。
可越了解,他就越觉得心疼,老天到底是怎么舍得让这样纯善剔透的一个人经历这些。
正当谢闻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突然迎来了些许转机。
裴砚清要来行宫探望皇帝。
这个消息很快就送到了谢闻的手上,看着上面所写的原因,他脸上忍不住有了些笑意,心想真是上天相助。
于是在萧凌湛的准许下,裴砚清一路畅通无阻,异常顺利的进入了姬云予在行宫的局所。
谢闻早就告诉了姬云予裴砚清今日会来行宫的事,所以当他看见那张脸时,没有太过不知所措,只是连喜悦都装不出来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裴砚清心心念念另一件事,也没有在意姬云予的表现。
他开门见山,“云予,南方暴雨让水坝决堤,受灾万顷,将近百万人流离失所,朝廷需要派人去治水。”
姬云予抿了一口茶,努力让语气不那么生硬,“你觉得该派谁去呢?”
裴砚清纠结的也正是此事,他胸怀大略,若是去治水也不见得没有办法,何况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不愿错过此次机会。
可他一旦去治水,朝政无人治理,立摄政王一事又会提上日程,人选肯定是萧凌湛,等他回来怕是已经被对方夺走了半数权利。
这样想着,裴砚清便将自己的想法全数说了出来,说的话几乎和谢闻告诉姬云予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信任让姬云予的心情好了许多,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瓷器与木桌磕碰的清脆声音。
“砚清,权利没有了还可以再争取,但赢得民心却是很难的,这样的机会千万不可错失。”姬云予说的很顺,言辞温和如同直抒胸臆,“不要忘了当初太傅教导我们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我们该去做的。”
姬云予说的话与裴砚清想做出的决定不谋而合,他难以自抑的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云予,你所想的和我一样,只是此行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几乎是有些抗拒的从对方怀里挣脱,压下反胃的感觉,姬云予装自己只是舍不得。
“路上一定要小心,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这一刻,裴砚清心里已然是一片安定,几乎是有些急迫的想要去南方,连姬云予的异常都完全无视。
“立睿王为摄政王的诏书已经拟好,只差你手上的玉玺。”
因为姬云予的身体原因,平日里的奏折由裴砚清用朱笔批过即可,但圣旨一类都需要他用玉玺盖章。
姬云予没有犹豫,盖了玉玺,将诏书直接给了对方。
“睿王此人心机颇重,我会派金梧卫保护好你,你就在行宫等我回来。”裴砚清轻轻摸了摸眼前人柔嫩的脸侧,终于想起来去关心对方的身体,“药有好好喝吗?”
姬云予垂下头,唇边的笑意很冷,“在喝的,每日两次,太医都记着。”
裴砚清这才满意,再次骑马离开,他来去匆匆,连背影都带着仿佛已经立下大功的意气风发。
可姬云予看着却觉得十足讽刺,南方江水滔滔,如果将这负心人送入大海也算是很好的结局。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姬云予的身体没有了只是的回光返照的感觉,而是实打实的好了起来。
知道真相的谢闻和萧凌湛却明白,这人是在等裴砚清的死讯,几乎是翘首以盼。
第97章 傀儡皇帝炮灰10 “你也动心了,对不……
可惜姬云予还没有等来裴砚清的消息, 却是先等来了伏夏节。
这是一个特殊的节日,选在三伏天中大暑的节气,正是天气最为炎热潮湿的时候, 为了保证百姓健康, 各地都会选取一座温度最为适宜的山开启伏夏庆典。
往年京城都是皇帝选取庆典地址,这次则是由已经成为摄政王的萧凌湛来选。他存着点私心,圈了行宫后的那座山,想离近一些,让姬云予一同参与这场节日。
不知内情的官员们却是看着已经选好的地址连连叹息, 行宫后的山属于皇家,还从未被点做过伏夏庆典的地址,皇帝尚且还在行宫养病,太医都说要静养,不知道摄政王这又是闹哪出。
但摄政王把持朝政这段时间,他们也摸透了的对方手腕十足强硬,一旦做好决定绝对不会轻易更改,于是关于伏夏庆典的布置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开展了起来。
姬云予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在行宫里过着自在的生活, 外事不过问一分,但他也知道伏夏节将至, 却没有去想更多,他可以待在这行宫里已经很好了, 不能奢求太多。
可等到了那天,皇帝御驾静静停在了他的居所门口。
萧凌湛与端着药的谢闻一起进入,便看见小皇帝靠坐在软塌上看书,整个人都沐浴在和煦的晨光之下,连发丝都发着光。
“今日不是伏夏节, 你怎么有空过来?”姬云予合上手里的书,看向萧凌湛的眼睛带着些疑惑,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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