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风景很好,堤岸上长着一片绿油油的青草,一排排柳树随风飞舞,周围也空无一人,非常适合拍照,随手一拍就是绝美的风景。
几人围着河堤拍了不少照片。
大概是人少的缘故,河堤上的栏杆有些地方已经断裂了,政府也没安排人来修补。
谭卓提议说:“咱们拍摄一下这边的环境,还有这块栏杆,到时候也给政府投稿一下意见。这么好的地方,很适合搞一搞发展旅游嘛!”
“对,这个主意不错。”
说着说着,几人便已到了栏杆边,谭卓为了完整拍摄这块破损的栏杆,甚至穿过了它。
栏杆下方是一个将近四十度倾斜的坡,坡上依旧是绿油油的青草,再下方便是滚滚的江涛。
龚凡笑嘻嘻地说:“谭卓,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放心,我会游泳。”谭卓轻松地笑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言灵应验一般,少年的身影蓦地一晃,似是脚下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一个不稳向下栽倒。
“我靠!”
“咚!”落入江水之前,谭卓下意识将手里的录像机抛了上去,录像机落在草丛里,滚了两下停住了。
“谭卓!”
一切发生地太快,少年哗啦一下落入水中,滚滚江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剩下三人蓦地飞奔过去,然而江岸倾斜,几人都不敢随意靠近,害怕自己也滚落进去。
因为之前谭卓说自己会游泳,三人焦灼地等待了一会,却始终不见人头冒出来。
“谭卓不是说他会游泳吗!”一个女生急地大叫。
“也许是江水把他冲跑了,这里的江水还蛮急的,咱们往前走看看,我来打急救电话。”
情急之下,龚凡道:“你们打110,我下去,我也会游泳!”
不过就在这时,谭卓落水的水面下,忽然哗啦一声,钻出一个乌黑的脑袋。
不是谭卓又是谁?
“你们拉我一把,我没力气,上不去了……”少年咳了两声,浑身湿透,两手扒着河岸上的青草,冲着几个同伴虚弱道。
几人瞬间大喜,三人手拉着手,两个女生将外套脱下来,让龚凡抓在手上,下去拉谭卓上来。
半分钟后,谭卓浑身湿漉漉地上了岸,一上岸便瘫坐在堤坝上。
“谭卓,你怎么会突然掉下去?”
虚惊一场,众人皆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少年坐在那里,脸色煞白,身上一直在往下滴水,两个女生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脸。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好像踩了个圆滚滚的珠子,就掉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后,谭卓苦笑着对好友说:“你们恐怕想不到,我刚刚在河里,感觉……”
“水下有人拉我的脚!”
三人闻言,全都怔住了。
龚凡浑身抖了抖,打了个寒战,干笑道:“谭卓,你是不是危机之下产生了什么幻觉?”
谭卓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解释,只是伸手探入裤子口袋,过了一会,掏出一把黑灰出来。
“这是……?”采访孟园的主持人女生,姜云梨睁大了双眸,眉眼间闪过一抹浓浓的惊疑之色。
显然,她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东西。
“没错,就是那张黄符。你们还记得吗?我当时就把它塞进这个口袋。在水下的时候,那只手拉着我不放,我浮不上来,最后快窒息的时候,我感觉口袋里像火一样在烧,然后那只手也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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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色苍白如纸,看着手心里一滩湿漉漉的黑灰,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产生了怀疑。
“你们说,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谭卓发出人生之问时,远在蛇草镇的古宅里,孟园蓦然自入定中醒来。
道人盘坐在廊下,面对着一片繁花盛开的花园,抬眼远眺向丘林县的方向,搁在膝头的手也悄然掐算起来。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却仿佛目睹了河堤边的场景。
片刻后,孟园收回放空的目光,低下头,冲着盘在栏杆上的小黑蛇笑道:“小黑,咱们今晚恐怕还得去丘林县一趟了。”
“嘶嘶。”
“去做什么?嗯……应该是去超度一个亡魂。”
话落,她便徐徐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下沾染的尘土,悠闲地往书房里走去。
“提前准备一下,若它不愿被超度的话,恐怕还得耗费一点时间呢?”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慢点投哇QAQ要肝不动了
34第34章
◎今日方得超脱。◎
第34章
夜深人静时分,就连城市也熄灭了灯火,悄然睡去。
只有一盏盏寥落的路灯在黑暗中放出毫光,驱散一小团黑暗,犹如黑夜里一颗颗散落在大地上的夜明珠。
等出了城镇,路灯也不见了。
只余繁星点点、明月高悬,微光隐隐,照出远处山峦漆黑的轮廓山线。
一道人影在微凉的夜风中疾驰,无人可见,即便是最敏锐的夜视摄像头,也拍不到她的身影。
她半浮在几米的空中,一步迈出,便已是数十米开外,每一步都仿佛踏着夜风而行。
蛇草镇到丘林县十几公里的距离,孟园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已抵达目的地。
河水轻轻拍打堤岸,阵阵水声哗哗。
道人立于河岸上,所站的位置正是那一道栏杆缺口。
夜间无风,杨柳静静矗立,投下一抹抹漆黑树影。
古人认为四种树不能种在家里,一是槐、二是桑、三是柳、四是杨。这四种树皆属阴,古人觉得种这几种树在家中,会吸引来鬼怪。
这话是不错的。
尤其是常常种在水岸边的柳树,吸收了水之阴气,更是极阴之物。
柳树带有阴气,落水枉死之人更是凶戾,两相汇聚之下,便叫河里的水鬼生了气候。
如今这个时代,不说成仙问道,就是成鬼都是一件难事。
大部分人死了之后便灵魂消散,汇入天地间,只有少部分人有幸能入地府,重新步入轮回。
或许有人问,既然只有少数人能轮回投胎,那为什么人口反而越来越多了?
这里便涉及到一个“灵魂从何而来”的根本性问题。
最初的灵魂从何而来?自然也是天生地养,自虚无中孕育而生,就像最初的生命一样。
天地本就有孕育灵魂的职能,地府轮回却是人类建造的一类天地规则法宝。
一次次的轮回可以加强修行,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永生不灭。
最初的修行大能建造地府,为的是使人类逃脱自天地而生,最终又归于天地的结局。
只是这方世界天道崩塌,从大庄镇城隍的口中,孟园也得知地府现在也已近崩塌边缘。地府这种规则法宝本就依附天地规则而运转,算是一种寄生天道之物,天道出了问题,地府又怎能独善其身?
所以如今地府也大幅度缩减业务,只接收一些善人灵魂,多数人死后直接归于天地,再经由天地凝结化为新生灵魂投胎。
这类新生灵魂往往较为混沌,投身成的人也不具备太多的智慧,大多会有诸如偏执、固执、死板、野蛮的本性,很难被说服,行事只靠本能而不是道德约束,也不善于人际交往与人情世故,所以会显得邪恶而怪异,仿佛披着人皮的野兽一般。
其实归根究底,是因为天道破碎了,才使得这些新生灵魂也变得浑浊。
孟园上一辈子的那方世界,天道尚且健全完好,孕育出的新生灵魂便也朴实而善良,有着清透的底色。
修仙门派往往也喜欢接纳这种新生灵魂作为弟子,因为他们沾染的业力少,没有前世牵绊,不沾因果。
这辈子的这方世界,自孟园走来至今,却见大部分人皆是新生灵魂,只有少部分人才具有一丝宿世灵光。
她犹记得,穿越之前便经常听身边的人说,这世道变得越来越快,人也越来越乱,外头遇见的人都自私且冷漠,似乎所有人都在追逐金钱利益,每个人都如野兽一般防备心十足,漠然地旁观着旁人的苦难,不具备人的感情。
现代科技发展了,社会却礼乐崩坏,人早已没了良心,彼此之间也没了信任,现代人的冷漠与自私都写在了骨子里。
孟园是认同这一点的,因为她如今已亲眼所见,那一个个闪烁着浑浊之光的灵魂。
扯远了,但害人的鬼怪孟园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
上回来这里没有发现这小鬼,也是因为她没想到会有鬼,便没有特意探查。而且柳树属阴,临水的柳树更是极阴,正给了那鬼物遮掩庇护。
“阁下还不愿出来吗?”
思绪在外流转了一圈,再次回归时,面前河水依旧向着东方流淌,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忽而一阵微风起,身旁的柳树枝条轻轻飘浮,阴气愈盛。
手腕上传来细细的痒,小蛇从袖口里爬出来,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向河里观望,颇有些蠢蠢欲动的味道。
孟园手指摁住小蛇的头颅,轻轻道:“这次你不必出手。”
小蛇嘶嘶了两声,尾巴缠着女人的手腕,头昂起来望着下方河,不动了。
孟园等了一会,依旧不见那水鬼现身,只感觉一股阴气在自己身周环绕。
可惜这阴气对她而言构不成威胁,她轻轻挥一挥手便将其打散了。
白日里她便感知到自己赠送给小和尚的符纸动了,被一股阴气摧毁,阴气中含有浓郁的水汽,当时她便意识到出了事。
后来掐指算了算,因为那符纸乃是她亲手绘就,与自身牵绊较深,所以这一次掐算也顺利得到了结果,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白日鬼怪大都会躲藏起来,她便趁此夜间来访。
孟园回头看了眼一旁的马路,路边围着这一个栏杆缺口,已经摆上了示警三角桶,现代人的安全防范意识还算不错。
她又转头,看向滚滚江面。
淡淡出声道:“阁下确定要我出手,将你捉出来?”
话音落下,流水声仿佛停滞了一瞬。
孟园依旧耐心地等待着,这回没等太久,一会儿功夫,一个小小的黑影从河面上冒了出来。
那黑影不大,似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浑身湿漉漉的,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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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模样,稀薄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在这无人的夜晚,显得有些恐怖片般的惊悚。
不过在场都不是普通人,都没有惧怕的心思。
“你、你是谁?”
幽幽的鬼语传来,空洞而幽冷,嗓音却是稚嫩的,这水鬼的确是个孩子。
孟园打量了那水鬼一会,出声问:“你成鬼多久了?”
鬼一般会维持生前的模样,不能因为它是个孩子便掉以轻心,因为它说不定已经活了百年。
水鬼仰着头,望着河堤上居高临下的女人。
他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但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仅仅是直面她,他便有一种仿佛在仰望高山的巨大压迫感。
正是因为这种仿佛遇见天敌般的预感,才使他不敢作乱,乖乖从水底冒出来。因为直觉告诉他,若是自己不听,让这个女人动手的话,自己很可能会死。
“我、我也不清楚,大概已经四十多年了……”水鬼小心翼翼地说。
孟园又问:“此前可曾害过人?”
水鬼战战兢兢,又不敢说谎话,浑身发抖地回答道:“害、害过,但没有成功,我以前很弱……这几年河堤上种了柳树,我才慢慢变强了。”
以前这边都不是城区,来的人很少,水鬼那时又很弱,他是个小孩子,成了鬼也是孩子,人身上又充满阳气,要想抓一个人下来也是很难的。五六年前,丘林县搞城市建设,沿着河堤种了一排柳树,水鬼的尸骨正巧被河水冲刷落在一处柳树根处,得柳根蕴养,这才渐渐有了些许力量。
当年他追着一颗弹珠落水而亡,因为死前都抓着弹珠,那一颗弹珠便成了他的鬼器。
今日见到那群青少年,水鬼操纵弹珠让人落水,若不是谭卓口袋里那枚黄符,恐怕他此时已经成功得手了。
然而被黄符灼伤那一刻,水鬼就意识到自己恐怕大难临头。
他在这里游荡了四十年,从未见过真正的得道高人,今天还是头一遭。
“你可知鬼害人是要被投入地狱受罚的?”
女人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语调微微发沉,叫水鬼禁不住心凉了一大片。
他垂下头,小声道:“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我是听人说,水鬼必须找到替死鬼,才能从水里走出去,重新投胎成人。”
孟园垂眸,注视着水面上缩成一团的鬼影,淡淡道:“那不过是人对鬼的揣测,任何人犯了错,都要受到惩罚。念在你不曾真正害人性命的份上,今次我便也不灭你,但也不容许你继续在此了。”
水鬼蓦地仰起头:“大师,您不杀我?”
孟园道:“我为何要杀你?如今阴司仍在,便把你交给阴司,是非功过皆有阎王评定。”
水鬼听得呆住了,好一会才回神:“可是、可是我离不开这里呀!”
若不是因为被困此处四十年,他又何至于去害人呢?
“不过是因枉死,受生前执念所累,斩断即可。”孟园说着,忽然对他低喝道,“放下你手中弹珠。”
这一声命令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落入水鬼耳中,却好似一口铜锣在心头敲响,震得他鬼体摇摆不定,一直握紧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松开,一颗平平无奇的玻璃弹珠滚了出来。
弹珠滚动却不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这弹珠受水鬼多年执念浸染,已介乎于虚实之间,阴气极为浓郁。
孟园抬手,指尖夹着一张符纸,向着悬浮的弹珠一指。
舌尖轻扣齿关,轻喝一声:“去!”
黄符化作流光飞射而出,直直朝着弹珠而去,包裹住弹珠一卷,随后一蓬幽绿的火焰猛地升起,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枚弹珠烧得一干二净。
水鬼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当弹珠消失的那一刻,他陡然有种浑身一轻的感觉。
那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无形丝线,就这么消失不见。
水鬼呆滞地站在那里,这一刻才恍然明白,原来束缚自己的从来不是水,而是自己生前最后一刻的执念。
因其而死,受其所困。
今日方得超脱。
35第35章
◎城隍印玺。【营养液3k加更】◎
第35章
“走吧。”
孟园并不耽搁,转身便往前走。
“去哪里?”水鬼茫茫然发问,神色间仍一片迷茫,脚下却已不自觉跟了过来。
“去城隍庙。”孟园说。
城隍庙就离此处不远,若城隍还在,这水鬼根本成不了气候,可惜当地城隍奄奄一息,就连这卧榻之侧的小鬼,都已经无力解决了。
思及此,孟园微微蹙了蹙眉。
那她将这小鬼带去,不知城隍会不会收?
孟园径直往城隍庙走去,小鬼心下虽惧怕,但也明白面对这种高人自己不可能反抗,便也乖乖跟着,并无逃脱之意。
龙国的寺庙向来不怎么设置门庭,一是为表示神佛的慈善悲悯,寺庙欢迎所有信徒,大开门庭代表广纳四方之意。二则是自古以来,寺庙里总接济一些穷苦人,或是流浪的乞丐,这些人晚间寻不到住处,就会去庙里露宿一晚,出家人慈悲为怀,是以庙门即便夜晚也敞开。
当然,一般敞开的只是外殿,能叫人夜深了也能进寺庙里祭拜神佛,或是寻一处歇脚之地。
里头住人的后院门仍旧关得紧紧。
此处的城隍庙也是如此,孟园踏着倾斜向上的石阶走上来,便见大殿门敞着,正中央的佛祖像脚边还亮着一盏灯。
不是古时候那种需要人时时注意添油的长明灯,而是现代科技制作的蜡烛模样的电子灯,椭圆形的红色灯泡发出橙红的光芒,映照着高大金黄的佛像,以及周围陈旧的陈设,莫名给人一种古怪的中式恐怖感。
水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城隍庙?怎么这么阴森?”水鬼战战兢兢发问。
他住在河里这么久,也听说这边有个庙,可惜从来不曾亲眼见过。
“你已成了鬼,还怕这些?”
孟园不免有些好笑。
水鬼小心翼翼道:“我也不知道,一走进来就害怕,像被什么人看着一样。”
孟园说:“是城隍在看你。”
话落,她便走到城隍像前,正要请城隍一见,忽而想到什么,又去一旁的香案前。
这寺庙里的和尚白天卖香挣钱,到了晚上却把香大剌剌摆放在案台上,大概是觉得晚上不会有人来,所以就这么放在这里,也不怕人偷。
不过想想香本来就不值钱,一大把也就几块钱,的确不用担心被偷。
倒也方便了孟园。
她伸手拿起三支红箸香,指尖轻轻一晃,香无风自燃,白烟袅袅升起。
孟园再度回到城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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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这一回不必她开口,烟气便自动自发飞向城隍像。
上一回见此地城隍时,城隍并未显灵,据说是因为香火不足,已无法再依托神像现身,最后也只与她简短交谈了一番。
而今城隍像上却闪现出一抹金光,随即一道人影从城隍像里走了出来。
落到地上,便与人一般大小。
那是一名老者,穿一袭古装黑色长袍,一副老态龙钟之相,满头斑白华发,身形佝偻弯曲,苍老的面庞上带着和蔼的笑,然而被那电子红灯照射着,倒显得诡异。
人影有些虚幻,在这朦朦夜色中,更显得似真还假。
“城隍?”孟园略微讶异地开口。
黑袍老者冲着孟园举手行了一礼,姿态极为恭敬:“正是老朽,小神在此见过仙长。”
“城隍大人何至于此?我只是一凡俗道人,当不得什么仙长。”孟园闻言,却是推辞。
虽然她是个修士,但城隍爷可是鬼神。修士成仙之后才能长生久视,然而城隍之类的存在,只要香火不断,就能绵绵不绝。
即便城隍是最基层的鬼神,一般也不大看得起修士,只有真正得道的仙人才能得到他们的尊敬。
用个比较现代的说法,城隍就像是国家基层公务员,好歹也上岸了。而那些拼命修行的修士,还只是在海里艰难挣扎的考公人士,还没上岸呢?
不过修士一旦上岸,修成了仙,那地位可就比城隍高多了。
反正孟园上辈子见到的那些地神城隍,个个对她都爱答不理,有时若是干扰了人间命数,还会出来予以警告。城隍们背靠地府,一般修士也不敢得罪他们,当然城隍也不会随意得罪修士,毕竟修士也是能成仙的,双方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突然受此大礼,孟园不免有些意外。
城隍直起身子,语调含着一抹苍凉:“如今这个世道,别说真正的仙人,如您这般的人物,绝对是千万里无一。对于凡俗之人来说,您又如何当不得仙长呢?”
顿了顿,老者又道:“恐怕仙长已经知晓,这世道于鬼神仙道乃是一大劫难,小神此前早就濒临消散,若不是仙长那一口香火续命,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与仙长相见……”
老者一番恳切之语,显然是将孟园当成了救命恩人。
从城隍的口中,孟园得知丘林县城隍庙原建于三百年前,城隍原身乃是当地一位心善的富家老翁,有一副慈悲心肠,时时接济邻里村人,还修建义塾、养老院等福利设施,做了许多良善之事。
老翁死后,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为其树立了神像建造了城隍庙。
他从此便在城隍庙内住下,吸收人间供奉香火,偶尔托梦警示一些天灾。
直到现代社会来临,过往的传统习俗都被打成了封建迷信,人间信仰匮乏,他吸收不到香火,便难以维持鬼身,日渐濒临消散。
在遇见孟园之前,他已经陷入虚弱造成的沉睡中,若无人唤醒,只会就那么消散在天地间。
不过在被孟园唤起来之后,城隍吸收了她供奉的那一口香火,状态恢复不少。
今日又来了几个年轻人给他上香,城隍吃了那香火,这日晚上才能现身与孟园一见。
听到这里,孟园忽而出声:“等等,您是说,您是被人立起来的城隍?”
据她所知,城隍一般可以使用城隍像来储存香火,比如大庄镇城隍,信仰也很寥落,那个破庙比丘林县的城隍庙小多了,还被人当做土地庙,结果人家的状态比丘林县城隍好了不知多少。
不像面前这位老者,有自己的庙,守着一个县,还能混到这种地步,着实有些不寻常。
老者叹息一声,苦笑道:“正如仙长猜测的那样,小神并未接收到地府册封。”
孟园轻轻皱眉:“为何?”
按理来说,人间立了像,地府便会有所感应,派人来接应城隍去册封任职。
然而丘林县的城隍,却只有人间塑像,而无城隍金印。
打个比方,就像是人民群众觉得这人很好,可以当管理他们的公务员,于是这个人就在这片区域当起了公务员。政府也知道这件事,也让他干,公务员有的权利他都有,可是政府就是没下发正式的公文职位书,于是这人便没有公家俸禄,能赚多少香火都靠他自己。
老者叹道:“因为地府已经失去了册封城隍的印玺了啊!”
孟园微微一惊。
“事态竟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虽然她早就猜到,地府如今应该也岌岌可危,却没想到就连城隍印玺都能遗失。
甚至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遗失了。
这方天地,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天道会破碎?如果天道从一开始就是如此,那上古的那些神仙传说,洪荒、封神、巫妖、天庭、地府又都是从何而来?
一时间,孟园心头满是解不开的谜团。
正巧面前有一位活了三百年的城隍,孟园也不犹豫,当即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老者也不隐瞒,如实地回答说:“非是我欺瞒仙长,而是小神也不清楚其中缘由。小神成神日短,且未接受正式册封,真要算起来,只是一介不入流的野神,地府未曾来拿我的罪,便是万分侥幸,遑论去探究这些秘辛呢?仙长若想探明此事,或许可去向一些老城隍询问,天道破碎,众神皆消,相信不论哪位大人见了仙长,都会卖您一个面子。对了,据说如今存世最久的,便是古长安城隍,听闻已存活了几千年,想来应该知晓许多旧事秘闻。”
孟园闻言,倒也不觉得意外。
丘林县城隍地位太低,只是一个编外公务员,能知道的事自然不多。
从他口中得到长安城隍的消息,亦是一桩收获。
孟园暂时将心中疑虑按捺下去。
她向来是十分淡定的*性子,上辈子五百年更是养出了一颗圆融道心,即便此刻天道崩塌在她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继续求自己的道。
此方天道破碎,对她的修行影响也并不大,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
孟园转移话题,回到了今晚的正事上。
“我在附近那条河中发现一只小鬼,因其欲害人性命,我便将他抓来交于城隍大人,不知您能否把他带去阴司,交给阴司处置?”
城隍转头看向两人交谈时,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鬼。
他举手又行一礼:“多谢仙长为民除害,仙长尽管将他交给小神,小神稍后便将此鬼带去阴司。”
“好,那便麻烦城隍了。”
“此鬼兴风作乱,也是小神失职,何谈麻烦?”
一人一神简单说了几句,并不多言客套,便就此道别,各自离开。
城隍一挥手,水鬼化作一个黑色烟球钻入他宽大的袖口。老者随后冲孟园一礼,便重新走回到城隍像内,金光一闪,虚影与神像合二为一。
孟园则驻足片刻,而后转身,自庙门迈步而出,重新步入昏昏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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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内红光氤氲,红箸香烟气袅袅,漆黑的城隍像凶神恶煞,仿佛在震慑黑暗中的无数宵小。
寺庙外夜色清凉,道人缓步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形单影只的身影不知何时便已融入到无尽的夜幕中,如一场幻梦般消失无踪。
只余夜风里飘来的一缕细细人声,若隐若现,恍若梦呓。
“小黑,你说我们该什么时候去长安拜访那位城隍大人呢?”
“嘶嘶。”
“好吧,我也觉得不急。”
“嘶嘶……”
“时间还长着呢……”
夜深人静之时,小和尚阿金突然无缘无故从睡梦中惊醒,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着他,仿佛在告诉他,有什么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阿金打开紧闭的后院门,朝着前院大殿走去。
进入前殿,他目光一扫,只见城隍像前几支已经燃烧一小半的香,白色的烟气弥漫在空气中,烟雾缭绕。
再四下一张望,庙里地面上不知何故出现一滩水迹,黑暗笼罩之下,像是一团黑影。
“奇怪,怎么会有水?难道是今天白天那个人留下来的?”
今天上午送走那四个少年人后,没过多久,他们又突然跑回来了,其中一个男生浑身湿漉漉的全是水,还对阿金说他救了他的命。
虽然阿金觉得很莫名其妙,但还是给男生再次抽了一个签,这次的签文就非常好了,是一个上上签,这说明男生身上的劫难已经彻底解除。
事后阿金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师父,师父对他说,他们遇见的那个长得像花一样的女人大概是个很厉害的道士,她的平安符解了男生的劫难。
小和尚挠挠头,走去侧殿提着拖把过来,将那一摊水给拖干净了。
而后又看一眼城隍像,小声嘀嘀咕咕。
“这么晚还有人来上香,嗳,不是你自己点的香吧?”
城隍像自不会回答他,仍旧怒目圆瞪,丝毫不理睬世人的眼光。
暮影重重,一灯如豆,小庙坐落于寂静的夜晚,好似夜幕一孤星。
36第36章
◎你关注的博主是阎王。◎
第36章
地府黄泉,丘林县城隍黄泰民提着手上那只小鬼,一脚跨进了地府大门。
昔日声名赫赫的地府,如今却门庭寥落。
门前早已无人看守,周围也见不到来往的鬼神,荒凉地几乎叫人难以置信。
黄泰民也许久没来了,上一次似乎还是五十年前,当时他的城隍庙被打成了封建迷信,庙门都被封起,香火一夕间全部断绝。而他又没有城隍金身储存香火,日渐坐吃山空,为了谋求一条活路,不得不来地府祈求上官。
可惜城隍印玺遗失,而他是已走了鬼神道的鬼,即便连投胎也不成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只得回来继续等死,之后香火耗尽沉睡了下去,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醒来。
数十丈高的巨大黑色大门敞开,门上雕刻着狰狞的巨兽,有三只如犬一般的兽头,一只头的双眼看着前方,一双眼睛看着左侧,一双眼睛看着右侧。
黄泰民走进门时,中间那只兽头的两眼忽闪了下,倏而朝他看来。
兽瞳盯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低沉声音自门上传来:“丘林县城隍,黄泰民?”
黄泰民躬身道:“正是小神,见过三头犼大人。”
“你竟然还活着。”三头犼说。
黄泰民苦笑了下:“侥幸,侥幸罢了。”
三头犼显然没什么兴趣去探究这么一个编外小城隍为何还能活着的原因,只看了一眼便又将双眸闭上。
“进去吧,秦广王大人正在殿中。”
“多谢大人告知。”
黄泰民躬身行礼,起身时兽头已恢复之前的雕像模样,小城隍不以为意,抬脚继续往里走去。
手里提着的小鬼见了这地府看门人,似是吓到了般,不住发抖。
黄泰民低头道:“今日才觉得害怕?已是晚了。不过你遇见了心善人,那位仙长明明可以直接将你诛杀,却叫我把你带来地府问罪,你不曾真正害人性命,去地狱里赎罪些年,洗清了罪恶,恐怕还能继续投胎……”
小鬼渐渐止住了发抖,小心翼翼地问:“我不用死吗?”
黄泰民笑了笑,似是觉得这小鬼实在天真。
“若你见过地狱,大概会觉得死也是一种好事。”
小鬼又开始发抖了,细细的啜泣声传来,黄泰民丝毫不为所动。仙长叫他送这小鬼来,他便要将事情办到。
杀人害命的鬼,也不值得同情。
黄泰民很快便来到了城隍司,这是地府设立的专门管理各地城隍的机构。
城隍司由一殿殿主秦广王管辖,其他九位殿主协理,黄泰民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里面还很热闹,可以见到天南地北的各地城隍往来于此,将一些无法处置的恶鬼邪魔抓来,交给地府处置。
如今再来,却见偌大的城隍司内也是人迹寥寥,清冷得可怕。
从前以他的身份,是断不可能见到阎王这类的大人物的,今日却被带到了秦广王面前。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面相威武的男人坐在书案后,面前摆放着一册书卷,黄泰民下意识瞄了一眼,发现书页一片空白,看不到半点字迹。
秦广王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此乃生死簿,常人看不见其中命数。如今天道破碎,各种灵物皆在消散,我必须将其随身携带,才能保证它不会也散于天地。”
黄泰民连忙收回视线,恭敬地向着秦广王行了个大礼。
“丘林县城隍黄泰民见过秦广王大人。”
他没想到,一殿殿主秦广王大人竟然是这么和蔼可亲的一副模样,还对他这个小人物解释这种重要的事情。
不过他也从秦广王的话语中听出,地府如今的局势的确是非常严峻了。
秦广王感叹地说:“没想到你还在,你今日来可有何事?”
黄泰民连忙将手中的小鬼交了出去,“小神在辖地内发现一作乱害人的小鬼,不敢私自处置,便来交于地府管辖。”
秦广王道:“我还当什么大事,这样的小事,以后你可以随意处置。”
虽然城隍的确是隶属于地府的鬼神,办事必须经过地府的批准,但这种小鬼,随便处理就行,根本没必要专程带下来惊动地府阎王。
再说了,现在地府的大多数鬼神都消散了,人手紧缺,也没工夫去管这种小事。
这丘林县城隍,还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黄泰民听了,却是支支吾吾地道:“非是小神想要劳烦大人,而是受人所托……”
随即,黄泰民便将遇见那位道人的事讲了出来。
秦广王听完,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你说的那位道人,确有真正的道行?”
“不错,小神虽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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