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数不多的几句话是宁朝问的。
他问:“今天干了什么?”
“陪朋友买了个新相机,然后逛了逛三里屯。”姜南西没什么情绪地回答,隔两秒,她问:“你呢?”
宁朝说:“开会。”
“周末也加班?”
“赶上个着急的项目。”说完,他又解释,立志维持良心老板的人设:“算两倍工资。”
姜南西笑笑没有说话。
宁朝又问:“朋友圈那个照片,是用你朋友的新相机拍的?”
想到陈笛跟何星屿,姜南西嘴角上扬:“我在北京唯二的两个朋友。”
宁朝眉头一蹙,倍感奇怪又认真地问:“我不能算第三个吗?”
姜南西脱口而出:“如果我们能更早认识的话。”
话音刚落,姜南西被自己被吓了一跳。
她还不习惯这样直白地表露想法,按往常,她大概会笑一下,然后半真半假地说:“您当然算。”
现在,她也只能笑一下,从尴尬里硬挤出来的晦涩笑意。
反观宁朝,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眼神变得有些深,看不出什么意思,不过须臾,他的脸上就转而浮现出一丝庆幸。
“现在也不晚。”他举起酸角汁碰了碰姜南西的,笑容如往常般明朗,“你好,我叫宁朝,很高兴认识你。”
望着他,姜南西有一秒的恍惚,感觉眼前这一秒如同一滴悬而未坠的水,拉扯出漫长而缓慢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她清晰地察觉,有什么未知的渴望和悸动在悄然生长。
世间的一切在宁朝眼里,都是好的,都是发着光的,他大大方方表达自己,永远朝气蓬勃,永远热烈,永远用最饱满的生命力追逐生活的每个瞬间。
和他待在一起,麻木的生命也能被注入新鲜的血液,长出新的棱角。
姜南西意识到两人的差别。
宁朝是那种高能量的人,那她就是很低能量的人,看什么都没意思,干什么都累。
他会在闲暇时进行各式各样的户外活动,而她只想躺着。
蓦然,姜南西笑了下,举起玻璃杯,表情有一瞬像那天在国博一样的愉快:“谢谢您。”
宁朝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谢谢,也没有问。
一顿饭结束,姜南西想说的话还没说。
宁朝看眼附近堵塞的路况,开车是不现实了,他收起手机,询问神游一整晚的姜南西:“堵车,开不回去,一起走走吗?”
走回去比开车要快,也能再多出半小时。
姜南西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沿着街道散步,城市的灯光在喧嚣中影影绰绰,不知名的花朵释放出清香,时浓时淡,有一阵没一阵地向前延伸,没有尽头。
酒仙桥路北路和酒仙桥路交叉口无愧于北京top5拥堵路口,又挨着机场高速,故而这个点仍然水泄不通。
这个路口错综复杂,交织着无数个忙碌的人生。
车流以时速几公里的速度缓慢挪动,外卖电动车见缝插针想钻到最前排,好似只要快一秒,就能在生存游戏里多一分胜算,街道上人流如织,但个个都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彼此陌生又一无所知的人群中,姜南西仰起头,望向对面那盏孤零零的高杆路灯。
明亮而笔直的光束直直打在她的脸上,像是城市睁开的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机械地,冷冷地注视着城市里的一切繁华与落寞。
红灯倒数,催促着她做出决定,姜南西用力抿了下唇正要说话,宁朝却比她先开口:“姜南西。”
“嗯?”姜南西回过头,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街道很吵,而宁朝的目光很平静,语态也平和:“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问题出乎姜南西的意料,转念一想打直球就是宁朝的风格,可能她总是心不在焉,让人想忽视都难。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头呼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
“我只是不太喜欢那盏路灯。”她下巴微抬,示意宁朝看过去,“这条路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每次凌晨加完班走到这里,就感觉这条街道特别大,特别空旷,也特别......”
姜南西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懊恼地轻皱下眉,停了停,又继续说:“每到夜深人静,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的时候,那盏灯就显得特别亮,特别扎眼,会把我平日里不愿意承认的平庸,渺小和碌碌无为,暴露的一干二净,然后那时候我就觉得,我的梦想和努力都微不足道。”
站在她身边的宁朝一动不动,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是回头想想,”姜南西语调平平淡淡,没有锋芒,像被长久岁月磨平棱角的鹅卵石,“换个角度去看,我的平庸,渺小和碌碌无为,在茫茫人海里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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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什么呢?对吧。”
“你看周围的人群,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因为这里是北京,大把大把的人才,如果不往前走就会落后。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匆忙,有时候甚至站在这,突然会想,我为什么要站在陌生的车辆中间,为什么一定要往前走往前看。”
吃饭就吃饭,走路就走路,再也不能为微小的东西而感动。灵魂在脚底生了根,被一种叫忍受的东西紧紧绞杀,日复一日,人生只剩和时间作斗争,活得像个暮气沉沉的空心人,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可是没办法。”她笑着看向宁朝,伸出两根手指,先隔空点点自己眼睛,又点点前方:“眼睛只能往前看。”
“可能这也是我不喜欢北京的原因吧。”
不涉及生存和现实议题的北京是美好的,每一处建筑,每一棵树木,甚至每一块地砖里都承载着千万张面孔理想主义的梦。
可这里太拥挤了,她讨厌被反反复复淹没。
夜色里,宁朝眉目清晰,只是眉目中惯有的温和消失了,有什么更深重的东西取而代之,但姜南西无心去看。
表达很难,像要从一团凌乱纠缠的毛线中解开线头,而无论怎么解都越缠越死,索性最后直接用一把剪刀绞开。
姜南西不奢求宁朝真能从这番话中听懂什么,只是像枯燥的岁月抽走她的筋骨那样,从灵魂最深处,剖开一个真实的姜南西。
平凡,胆小,敏感,麻木,同时身心俱疲。
但她没有怨怼,时光如洪流,裹挟着众生奔涌向前,有的人在时间的洗礼下闪闪发光,有的人黯然失色锈迹斑驳,而无论如何,这都是时间赠予她的模样。
也谈不上喜欢,因为在冗长的安静里,学会了自恰,将心性里的最后一点脆弱和期待尘封起来。
但凡生出半点侥幸和任性,就毫不留情地抹杀。
正如她现在做的这一切,
“有点矫情了哈。”姜南西绽开一个笑容,眼尾的落寞来不及收回,她摸了摸鼻子,因为这些话后知后觉感到有些难堪。
但是不在意了,因为在她的设想里,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交集。
铺垫到这里,气氛早已不按所预设地那样发展,只是想到哪讲到哪,姜南西就顺势说出后面的话。
“我是想说......”
“姜南西。”宁朝语色低沉,截住了她的后半句。
姜南西不明就里地看向他,瞳孔映光,眼底宁朝的倒影在微微颤动。
看不懂他的神情,姜南西不懂他为什么看上去有些急切,像在怕来不及阻止什么。
“明天天气很好。”宁朝突然笑了,望向她的眼睛里流光煜煜,“你有空吗?”
姜南西心猛然漏跳一拍。
街道上,所有的声音和光影变得虚幻,隐约知道对面的绿灯亮了,但是根本看不见,只能听到车流的引擎轰鸣远去,周围的人群陆续向前走动,漠不关己地他们甩在身后。
夜风暖融融的,但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风,只是耳边感到痒。
姜南西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关系。
宁朝会主动说话。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天生就是一个冒险家。”宁朝的视线落在姜南西的脸上,浸染了温柔的目光,化作一片辽阔又充满力量的海洋,静静地、稳稳地接住她所有表现出来的样子,包括现在。
也接住那一秒。
水滴不受控地坠入深海,漾开细细的,潮湿的,蓬满整个胸腔的酸胀涟漪。
在他身后,那些刺眼的灯光迅速如潮汐般退去。
此刻,姜南西终于看清,她所有反复拉扯的拧巴,犹豫和顾虑的根源。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看看。”
宁朝垂眸看她,时间在他眼中无限拉长,好像有无数相似的瞬间在这一秒重合,“你眼中的北京和我生活的北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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