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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0-250(第2页/共2页)

风声便觉得冷。

    卫长昀嗯了声,“那案子已经查得几分明白,想再往下挖,连寺卿都挖不出来,自然是没什么东西了。”

    “那户部侍郎呢?一条人命,便这么轻易没了。”姜宁心里暗暗骂了句权贵可憎,“当真是命如草芥。”

    “户部侍郎被停了职,正在查他与这名外室的牵扯,可有将户部之事泄露。”

    卫长昀来回踱步,“如果与命案无关,最后的处理结果,应当是夺去官职,贬为百姓之身。”

    “外室这事,当真与那三位无关吗?”姜宁好奇道:“不过话说回来,太子遇刺、三皇子野心暴露,那大皇子呢?”

    卫长昀脚步一顿,过了片刻道:“焉不知是收敛锋芒,坐享渔翁之利。”

    “渔翁之利岂是那么随意就能享受的,我看是先谋后动。”姜宁半点不信赵珏能坐得住。

    当初科举结果都还未放榜,便先一步把其他人拉拢卫长昀之意断了,这等心机,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另外一事。”卫长昀望着姜宁,“昨天夜里,太医入宫了。”

    姜宁眼睛一下瞪得老大,裹着被子坐起来,“太医夜里进宫?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

    卫长昀走到一边坐下,腾出一只手去摸放着的碗,“你说呢?”

    姜宁愣住,很快反应过来,“他还能把消息递给你,看来太子真是有心要拉拢你。”

    “原本以为他是三皇子的人,若这一局赌输,便容不下他,但仍有三分之一的胜算。”

    卫长昀拿着勺子,给孩子喂羊奶,“但如今看,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不管是谁能登基,温安臣那条命都难以保全。

    姜宁垂下眼,想起聂丛文近日来酒楼的神情,分明是开心的,也不知是否明白了心意。

    “九死一生也尚有一成几率,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好好谋划。”

    “怕是能死里逃生,也难全身而退。”卫长昀去到大理寺后,反倒是跳出原本的局势,看得更明白。

    “话说回来,要真如我们所想,那太子登基是名正言顺,难不成其他两人还想——”

    姜宁眼睛一转,未把后面的话说完。

    卫长昀笑道:“礼部与翰林院,不正是做这件事的吗?”

    内阁虽大,可礼部与翰林院亦不是摆设,除此外还有明德帝身边的近侍。

    一份诏书,看似千金之重,实则若想改,并无什么难处。

    “……等等,翰林院?”姜宁蹙眉,“那不是傅大人的——”

    卫长昀并未抬眼,专心照顾小家伙,“当初离开翰林院,并非只是为了查牙行的案子。”

    姜宁错愕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卫长昀道:“那时只是察觉,后面才慢慢想明白的。”

    朝堂势力各有其主,保持中立者虽有,但大多都有自己的偏好,静观其变。

    他原本以为傅易安也是这样,只忠于朝廷,而非其中一人。

    但直到太子告诉他当年萧家与傅家的恩怨,他便隐隐觉得傅易安对他的话有所保留。

    既有保留,那必定是与他不同道。

    三皇子行事作风,与傅易安相差太大,不像是为伍之人。

    那就只剩下大皇子了,一心为民,又肯与百姓同甘共苦,从前去京外办差时,更是与同行近卫、官吏同吃同住。

    “啧,幸好我们与三皇子不同道,否则如今的状况,倒真是各为其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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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宁掀开被子,伸手拿衣服穿上。

    聊这么一会儿天,那点困意早就烟消云散。

    趁着两人都在,他们打算把屋子里收拾一番,再琢磨一下过年采买的事。

    离着过年就剩下两个月出头,这些东西得提前置办,不然等近了年关,金陵各家铺子里的货都紧俏得很,难买。

    “说着要下雪,我还以为这两日能看到,结果一觉醒来,只是叶子掉光。”

    姜宁换好衣服,走到他们父子面前,弯腰捏捏小家伙的脸,“这么瞧着,是长开了许多。”

    过着过着,总觉得才出生不久的小家伙,便已经要两个月了。

    “是长得好看,完美遗传了我们俩的优点,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难怪谁看了都说好看。”

    姜宁夸完,对他一笑,“个子可得遗传你的才好。”

    卫长昀失笑,低头看小家伙也不愿意吃了,一个劲儿盯着姜宁,“不去吃早饭,在这里招他,一会儿又吃不了多少。”

    姜宁瞪他一眼,“我怎么就招他了?哄自己儿子玩不行啊。”

    卫长昀起身,拿起一旁的虎头帽给小家伙戴上,又仔细拢好襁褓,“不能总闷在屋里,一块出去吧。”

    “之前大夫说他未足月身子弱,我看长得倒是挺快的。”姜宁跟在旁边往外走,“才两个月,就挺结实的。”

    卫长昀跨过门槛,看眼院子里刚砌的浴房,还得再晾一阵才能用。

    “怀着的时候养得好,底子要好一些。”

    “还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冬天才到,天一冷,大人都容易生病,更别说小孩。”

    姜宁呼出一口气,“对了,子书多久参加考试?”

    “应当是下月底,算起来也只有一个多月。”卫长昀走上台阶,“府学和国子监自己出题,便是礼部和翰林院也不可能泄露得了题。”

    “舞弊案才过多久,就有人敢泄题?脑袋是真不想要。”姜宁啧啧两声,对这种刀口舔血的行为,理解不了一点。

    再大的利益,在命面前,诱惑力都为零。

    卫长昀朝院子里看去,“人人都如此想,那天下就太平了。”

    “那也不会,有时候利益就跟命挂在一起,所以也是惜命。”姜宁揭开扣着的碗,“阿娘又出门了?”

    卫长昀点头,“如今家里事少,她闲不住,去城里转转也正常,而且去的也不是别处。”

    “我又不是不让她出门,是担心她在外面结交了什么朋友,被人骗了去。”

    姜宁先喝了一口鸡汤,才去捞面,“这世道人心险恶。”

    卫长昀揶揄地问:“不是你说世上还是好人多的时候了?”

    姜宁撇嘴,假装没听到,“那小小和小宝呢?过了年,该送他们俩去上课了吧。”

    “过完年正好虚岁满十,金陵里最不缺的就是私学和家学。”卫长昀顺着他的话道:“我打听过几家,有收女子的,而且是男女同堂。”

    闻言姜宁诧异道:“真的能同堂?”

    卫长昀嗯了声,“金陵女子,大多家境不错,哪怕是一般寻常百姓,亦能维持温饱方能在城内立足,故而除了少部分困难家庭,多数都希望女子能识字,哪怕与官家女眷相差甚多,识得字也免得受人欺负不自知。”

    “既是这样,那就寻女子能一块上学的好了。”姜宁道:“反正家里有余钱,贵些也无所谓。”

    几千两的余钱没有,但几百两还是有的。

    全靠揽月楼如今稳定又客多的生意,不然别说上学的学费,连这宅子都租不起,更别说请人干活。

    “姜老板阔气。”卫长昀夸道。

    姜宁哼了声,正想反驳一句“没你人脉广”,便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难得你们都在,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声音耳熟得很,除了聂丛文外,还真想不出第二个去到别人家里,还这么自若又毛躁的人。

    硬要说,那李平峥算一个。

    聂丛文一身常服,看起来应当是未去衙署,而是在外办事,或者是恰好休沐。

    “聂大哥,今日不去公衙?”

    “正好休沐,安臣那边有事忙,我就过来看望看望你们。”

    姜宁挑眉故意问:“原来是温大哥无暇陪你玩闹,你才过来的?那你不去酒楼,那儿更热闹。”

    聂丛文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我一个有官职在身的人,日日都去酒楼像什么样,又不像长昀,是去接你的。”

    左右看看,发现只有他们俩,“再者,我那点俸禄,常去揽月楼的话,下个月连房租都要问人借了,总不能白吃白喝你们的吧。”

    卫长昀摇头失笑,心道不怪李平峥与聂丛文投缘,这点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颇有“殊途同归”的道理。

    “你鬼鬼祟祟,一副心虚的样子,不只是为了看望我们吧。”姜宁放下筷子,擦擦嘴,“说吧,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

    聂丛文咳了声,清清嗓子,“还是你聪明。”

    姜宁觉出一点什么,和卫长昀对视一眼,刚要问,聂丛文先开了口。

    “哎,我有一个朋友,发现他对自己多年的朋友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心思,这是为什么?”

    “……”

    无中生友,倒是古往今来不变的传统。

    第245章 “问明白了,再向他表……

    聂丛文,年二十七,家在岳州,家境尚算殷实,从小衣食无忧,家里还有个弟弟,性子稳重,继承了家里的铺子,正致力于扩大生意。

    七岁时就认识比他小一岁的温安臣,自那后便缠着人家,走哪跟哪儿,美其名曰保护温安臣。

    实际上,聂丛文因为性格太过外放,又大方不计较,不少人以此为由,差遣他做这个事做那个事,占他的便宜。

    要不是温安臣心思敏锐,小小年纪就看得破这些,暗中提醒他,不知从小到大得吃多少亏。

    所以聂丛文长大,反应过来后,对温安臣愈发好。

    知道温安臣要考科举,就跟着他一块上私塾、考书院,一路从院试、府试考到了会试。

    二十年相伴,说是知己半点不为过,可以说是除了父母外,彼此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聂丛文心思不在儿女之情上,自然不可能察觉到温安臣的心思。

    偶尔醉酒同宿,他脑子里都是安臣可睡得好,会不会觉得挤了睡不踏实。

    心思干净得很,哪能想到另外一个方向去。

    上一科考完落榜,因为不能一起入仕,他还低落了好一阵。

    后来三年里,又一个人来过金陵两次,每次待一两月,就为了陪温安臣。

    去年因为要备考,被温安臣勒令不许进金陵,这才安生了。

    只是最近这一阵子,聂丛文总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会梦里都是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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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而且还——

    “聂大哥?”姜宁正准备听聂丛文讲故事,谁知面前的人反倒是发起呆来。

    喊了一声,看对方毫无反应,跟卫长昀对视眼。

    “聂大哥,你那位朋友对多年好友起了什么心思?你倒是说一说,我们好替你分析。”

    姜宁敲敲桌子,“大冬天的,你跑来这儿,不是为了发呆的吧。”

    聂丛文终于回过神,耳根一热,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就是……做梦总梦到,而且还想牵他手,也不喜欢看他跟别人待在一起。”

    别人?

    姜宁好奇地眨了下眼,“你说的别人,是同僚还是共同的朋友?”

    “不是啊,这有什么的,他难道还不交朋友了?”聂丛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姜宁套话,“就是有人给他说亲。”

    “等等,温大哥父母都不在金陵,就算是有人想给他牵线做媒,那要问谁啊?”

    姜宁懒得和聂丛文绕弯子,“是谁家的姑娘,或者是哥儿?”

    聂丛文啊了声,挠了挠脸,“你们早就知道了?”

    卫长昀适时插话,笑了笑道:“从你们二人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就看出来了。”

    感情这东西,明眼人看得清楚。

    尤其是过来人,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更容易察觉了。

    聂丛文叹了一声,“怎么你们发觉了,唯独我自己半点不知道。”

    “先别管你迟钝的事了,有人给温大哥说亲是怎么回事。”姜宁疑惑道:“他入仕三年有余,要说亲理应多在高中那一年,怎么会等到这时候。”

    聂丛文忍不住又叹气,“就是我前几日去他府上,恰好他不在,走时我听他府里下人说的。”

    “只是府里下人,又不是他亲口说的,你就在这胡思乱想。”姜宁无语,“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反正他早习惯了你的性子。”

    聂丛文不语,只是求助地看向卫长昀。

    卫长昀感受到他的视线,想了一下,“宁宁说的有道理,感情的事听旁人建议,不如顺从本心,直接问对方。”

    尽管得到了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聂丛文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的狗粮。

    怪齁的。

    “还有一事,聂大哥你若是见到他,问清楚此事后,不妨……”卫长昀原本是想提醒聂丛文,当心温安臣剑走偏锋、兵行险着,可这件事还是由温安臣自己说为好。

    聂丛文急急忙忙站起来,听到这话,一怔,“不妨什么?”

    “在去见他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的心。”卫长昀自然把话题岔开,“问明白了,再向他表明心意。”

    聂丛文啊了声,他还以为卫长昀要说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他,要说的原本不是这个事。

    “放心好了,我让自己吃亏都不会让他受欺负。”聂丛文豁然开朗,匆忙起身,“不跟你们聊了,显得我多余。”

    “走了啊,回见。”

    走到门外,想起什么似的,匆匆停下回头,“对了,昨夜太医入宫的事,你可知道?”

    卫长昀神色微怔,抬头看过去,“嗯,听说了。”

    “你知道就行。”聂丛文点头,“改日再见。”

    姜宁和卫长昀目送他离开,而后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襁褓里睁着大眼睛的卫幼安。

    金陵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眼看着就要安稳度过十月,在有可能下雪的时节,迎来金陵的第一场雪。

    谁曾想,比第一场雪先到的是户部侍郎畏罪自尽的消息。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夜过去,全金陵都知道户部侍郎养了个外室,贪污朝廷国库,千金博美人一笑。

    又有小道消息称,户部侍郎勾结商户,贪墨银两足以修建一座皇城都有余。

    户部侍郎,朝廷三品官员,畏罪自尽于家中。

    哪怕无人煽风点火,一样少不了争论。

    姜宁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好在酒楼的议事间里,卫幼安就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着。

    “哪里传出来的?”姜宁回头,看向门口的谢蕴,“谢姐姐,此事可不能随口一说的。”

    谢蕴返身关了门,“事关朝廷命官,我哪里敢随口胡说。”

    她脸色有些白,应当是被吓着,“我去采购时,正好路过一家店,人家一早便去户部侍郎的府上了。”

    “开的什么店,这时候去人府上?”姜宁疑惑,“难不成是办白事的?”

    谢蕴嗯了声,“此前不是说他祸不及家人,又罪不至死,顶多被削去官职,可如今畏罪自尽,说明是有罪在身,那他家里人该要治丧还是得治丧。”

    人死为大,哪怕是被刑部和大理寺收押,处以死刑,那家里披麻戴孝也在情理中。

    姜宁蹙眉,走到一边坐下,“竟是自尽了。”

    “前一阵大理寺不是正在查,那现在——”谢蕴少得问这些事,可身边这么多进士、官吏,想不知道也难。

    “之前案子已经告一段落,现在看,怕是又要忙起来。”姜宁看着她,“谢姐姐,幼安还挺黏你的。”

    谢蕴心里一惊,连忙摆手,“你想做什么?可不许把小孩托付给我,我不带。”

    “你瞎说什么呢,我是说你挺有小孩缘的,潼潼也很喜欢你。”姜宁失笑,“长昀身在大理寺,工作就是办案,又不掺和那些事,牵连不到他身上。”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受牵连,你要把孩子托付给我。”谢蕴心直口快,直接把猜测说出。

    这一堆朋友里,只有她与朝堂无关,自是好托付一些。

    “不会。”姜宁偏过头去看摇篮,“我和长昀还要陪他一起长大的。”

    这事的确牵扯不到他们身上,毕竟卫长昀是跟着赵显霖一起查,难道要把这位宗室一起办了吗?

    再有就是,上回攀咬出牙行的事后,三皇子至今未有动作,应当是收敛了。

    所以,是谁想要借户部侍郎的事,搅动金陵这池水呢。

    太子,还是大皇子,亦或者……

    在这二人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比如,傅易安。

    几个时辰后,卫长昀身边才来不久的小厮,匆匆进了揽月楼。

    小厮名唤陆拙,年纪和王子书一样大,读过点书,还认识一点字,是被父母卖到外面做工的,好歹能有口饭吃。

    “东家,大人被传进宫了。”

    “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一起?”

    “随大理寺卿一块去的,我从大理寺过来时,他们正好入宫,大人差我来报信。”

    姜宁拍着怀里小家伙的背,神色微顿,“我知晓了,你穿件厚些的衣服,再拿个手炉和一些银钱,驾车去宫外等着。”

    “坐马车里,留意着宫门口动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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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拙忙点头,“明白了东家,我这就去。”

    “旁人要是问起,你就一问三不知,只说赵寺卿让他一块去的。”姜宁嘱咐之后,便放他离开。

    目送陆拙离开揽月楼,姜宁心里的不安一下窜上来,有些心神不宁,连孩子都察觉到。

    太快了,事情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是一夜一个样。

    只是姜宁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突然病重,而傅易安要下这步棋。

    太险了,不像是帮大皇子谋划,反而旨在一个乱。

    对他而言,哪怕是太子登基,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当初傅家女的事,究竟还有什么内情?

    姜宁拍拍孩子的背,压下心思,安抚他,“不哭不哭,我没生气呢,只是在想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入了宫,又是这么匆忙,可能要到后半夜去了。

    “宁哥儿!”

    姜宁听到声音,匆忙回头,发现是顾苗,身后还跟着沈明尧、李平峥与齐时信。

    这个时候三人都来,姜宁心里的不安瞬间攀至峰值。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宫里出事了”这几个字。

    第246章 这也贪,属实是畜生不……

    十月底的寒冬,卫府灯火通明,连往日做完事早早歇下的管家、丫鬟和厨子都等在前院,隔一会儿便跑出去看。

    平时聚在一起就很热闹的人,这会儿全坐在前厅,手边的茶添了又添,续了又续。

    这都快子时了,卫长昀还没从宫里回来。

    姜宁听着外面的打更声,垂了垂眼,“时辰不早,明日都还有事,大家先回去吧,不必在这里继续耗着。”

    “可是——”顾苗欲言又止,“等了这么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李平峥和齐时信对视一眼,“长昀是跟着允王一起进的宫,多半不会有什么事。但前几日太医夜里入宫,定不寻常。”

    自舞弊案后,齐时信很少再谈论朝堂里的政事,一心扑在了翰林院各种事情上。

    修书、编撰更让他觉得踏实。

    “如若真与我们所想的最坏打算一般,为何是允王入宫,而非其他大臣?”

    齐时信道:“即便不是三位皇子里的一人,可内阁那边也没有反应。”

    内阁是为了压制前朝宰相之权开设,除了首辅外,还设有两位大学士制衡,又与六部互为掣肘。

    齐时信的话太大逆不道,但在场所有人和他想的都一样。

    如若当今天子真有什么,为何内阁竟一点反应没有,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可太医入宫确实真的。

    “一切都是猜测,等长昀回来再说。”沈明尧拿起杯子,却只是端着,也没打开喝。

    顾苗看眼姜宁,见他神色如常坐在那儿,更担心了。

    要是姜宁看上去着急,说不定他心里知道是什么事,要是不急,便说明毫无把握。

    姜宁倒是什么都没想,大脑跟放空了一样。

    耳边几个人说的话倒是都听见了,但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抽空想了想卫幼安睡得好不好。

    小孩子月份见长,也有意识了。

    本能的意识比懂事还难安抚,大人不在身边就会立即感受到。

    其实,姜宁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放空,是想了过后,发现以他的能力解决不了,干脆暂时放下。

    他着急上火也没什么用,反正连宫门都进不了。

    “宁哥儿——”

    “回来了,东家,大人回来了!”

    姜宁正玩着杯盖,听到急促脚步声靠近,紧跟着便是家里的管家险些破音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朝前厅外看去,杯盖掉回桌面,发出轻响后转了几圈。

    方管家匆匆进门,“马车已经进巷口了,估摸着这会儿快到家门扩。”

    话音才落地,姜宁已经起身,连挂在一边的披风都顾不上,径直往外走。

    顾苗一看,连忙捞起披风追上去。

    “宁哥儿,外面风大!”

    姜宁疾步走到门口,站在门里看向外面,正好看到卫长昀从马车下来,陆拙正在牵马准备绕到后面去。

    卫长昀一转身,见姜宁衣衫单薄站在门口,皱着眉几步走上前。

    “怎么就穿这么点?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走来的几人,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外面天寒风大,进屋里说话。”

    没等顾苗伸手把披风递来,他先一步解开身上斗篷给姜宁披上。

    姜宁目不转睛地看他,过了会儿才松口气,“还好还好,胳膊腿都还在,四肢健全,脑袋也没丢。”

    卫长昀给他披好斗篷,“是,我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回来了。”

    姜宁哎了声,回魂似的,“所以你去宫里是为了什么?看起来应当不是——”

    卫长昀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回家再说。

    “方叔,你把这些安顿好之后,带着他们去休息吧。”卫长昀朝跟在一边的方平道:“明日不用那么早起。”

    方平点头,“是,我这就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安置的,安排好就让他们都去睡了。”

    卫长昀嗯了声,牵着姜宁往前厅走。

    “你们这么过来,太引人注意,到时——”

    “我们关系好在朝中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知晓了,难道我们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李平峥第一个开口反驳,“我说卫长昀,你可别逞英雄。”

    齐时信赞同地道:“这次我站在平峥这边。”

    李平峥一下有底气,“你看看,这回齐兄都不替你说话。”

    卫长昀无奈,朝沈明尧看去,见他表情和齐时信一般,只好笑了笑,“诸位的心意,长昀记下了。”

    说话间,几人回到前厅。

    姜宁缓过劲来,跟卫长昀坐在一起,总算有了平时急性子的样,忍不住问:“入宫这么长时间,到底为了什么事,连允王也去了。”

    他一问,其他人自然都向卫长昀投去关心的眼神。

    卫长昀入宫一事,用不着明天,今夜就已经传遍朝廷各处,怕是与户部侍郎有牵扯的人,这一夜都不必睡了。

    要说卫长昀在科举前无人知晓,从会试后不可能还跟从前一样,连他行事作风都没人查探。

    从翰林院到大理寺,卫长昀一直都是个不讲人情只讲理的人。

    入了大理寺后更甚,和赵显霖一起,两人一拍即合,把大理寺里那些陈年旧案全翻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查了个明白。

    受到牵连的,别说你是金陵富商,你就是皇亲国戚也一样给你办了。

    谁让赵显霖自己就是当今天子同辈的宗室。

    “今夜入宫,的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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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户部侍郎自尽于家中这件事。”卫长昀斟酌着可以说的部分,“案子的详情不便与你们说,但这桩案子交到大理寺手里彻查,那必定是要牵扯出一些尸位素餐的人了。”

    原本户部侍郎的外室死在家中,已经定案并未他为了名声杀人灭口,只是考虑到他身在户部,如此行事一是道德品性不好,二是饮酒作乐枉顾信任。

    故而一开始是要停职查办,最后也就是个革职。

    朝廷官吏,大多都是从科举选拔上来的。

    即便不是科举,那也是读过书的,这才能入仕、封官。

    堂堂一个户部侍郎,不可能连自己最后受到的刑罚如何都不知晓,便在结案前夕,草草在家里自尽,这太奇怪了。

    “要彻查?”

    “是。”

    “可是这桩案子,还能查到什么?难道是皇上那儿有什么线索,收到了弹劾?”

    “谏官弹劾,本是分内之事,不过这一次收到的是年初饥荒的请奏书。”

    “年初饥荒?是我们赴京途中遇到的那个?”

    “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不过年初的事,竟然隐瞒到现在?要不是户部侍郎自尽,恐怕还牵扯不出这一条。”

    “贪污灾民赈灾款,真是丧尽天良,算不得一个人了。”

    “……看来这个年,怕是过不踏实了。”

    明白卫长昀入宫是为了什么事后,大家也都放了心,各自松一口气。

    不过能和赵显霖一起被传召入宫,说明卫长昀在皇上那里,已经隐隐有了信任。

    贪污案和舞弊案一样,皆是贪墨。

    然而其中牵扯和利益,以及朝廷重视的程度,都完全不一样。

    其中,赈灾粮又是关乎受灾百姓的安危,连这一笔赈灾银都是暗中吞没,是嫌命太长。

    坐在前厅聊了年初饥荒的事,又分析了一番赈灾银的去路,还有中间经过的各个环节。

    不知不觉间,竟是过了子时才陆续离开。

    送走朋友们后,姜宁和卫长昀先回了房,轻手轻脚洗漱,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家伙。

    姜宁正在抖被子,跟卫长昀说了句话,察觉到卫长昀没有反应,不由诧异回头,“发什么愣,这么晚了不睡觉?”

    卫长昀走上前,盯着姜宁,神色严肃。

    几乎是在看见卫长昀表情的第一瞬间,姜宁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手上动作停下。

    “……入宫不单单是为了贪污案这一件事,对吗?”

    “是。”

    姜宁呼吸一促,手往前面撑了一下,看上去有些狼狈,连忙坐下,“那你老实告诉我,皇上打算怎么做。”

    卫长昀蹙眉,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手。

    刚才还有些暖意的手,这会儿摸着都发凉,“我并不知道,允王也未向我明说。”

    搓了搓姜宁手背,卫长昀道:“只是在离开前,皇上把允王单独留下,说了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姜宁叹口气,“别说是储君的事,就是亲自拟诏书都够了。”

    卫长昀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笑了,“今日去,皇上的确有不适,但绝非像我们初入京时,外界传言那么严重。”

    “允王真的一点提醒都未给你?”姜宁好奇道:“我还以为他真的只知道查案。”

    “身在皇室,不可能毫无触动。”

    卫长昀掀开被子,把他塞进去,“只不过有的人选择一争,有的选择提前出局。”

    一旦出局,那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棋局内。

    卫长昀灭了等,强行让姜宁酝酿睡意,“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一桩贪污案,希望能在年前解决,也能过个安稳年。”

    姜宁撇嘴,但怕自己受凉,乖乖躺好才问:“所以你觉得,这回的赈灾银粮贪墨案,和上次的舞弊案一样吗?”

    舞弊案是人为推动,那贪墨案呢?

    是不是一样的,有人在推波助澜。

    卫长昀嗯了声,侧身搂着姜宁,在他唇边亲了下,“不管是不是有人煽风点火,但赈灾银两和粮草都被人贪墨,是事实。”

    姜宁明白他所想,“那就查吧,追回一点是一点。”

    这也贪,属实是畜生不如了。

    第247章 他们家大人平日里都听……

    俗话总说多事之秋,然而在姜宁眼里,今冬的金陵也不遑多让,户部侍郎自尽在家中的消息一传开,便犹如巨石入水,水花足有数丈高。

    大理寺与刑部协作查案,衙署内各自派了人一同前往延州查办此案,将所有涉案官员全部押解回京。

    其中与金陵有牵扯的,则是全部收押大理寺牢狱,再由大理寺与刑部同审。

    赈灾贪墨比起舞弊案,更近百姓民生,事关灾民生死,掀起的风波自是更大。

    姜宁在揽月楼内都听见客人讨论好几次,丝毫不怕隔墙有耳,痛斥朝廷里的贪官,拿着饷银不做事,还贪墨百姓的救命钱、救命粮,良心被狗吃了。

    有的人喝了点酒,言辞间更为犀利,直指朝廷不作为,从舞弊案到贪墨案,害了多少人。

    以往讨论政事,多少都有些忌讳。

    然而如今民间都在议论此事,朝廷即便是想要抓,那也抓不完,更别说把人抓了只会引起更大的民怨。

    明德帝因这件事在早朝大发雷霆,因此病倒,已经推了两回早朝。

    “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往常不是在下面跟客人闲聊吗?”

    姜宁听到赵秋的声音,见他后面跟着周庚,笑了起来。

    “来酒楼的熟客大多都知道我跟长昀的关系,免不得会打听大理寺办案的事,我只好躲上来了。”

    赵秋一想也是,在这事上撒谎,那还不如不说。

    和周庚一块把饭菜放桌上,木盘里都是姜宁爱吃的菜,还有一碗熬的汤,连卫幼安喝的羊奶都仔细撇过上面的浮沫。

    “表兄,你先吃东西,幼安我给你看着。”周庚走到摇篮旁,在身上重新擦了擦手,这才去逗他。

    姜宁嗯了声,走到桌旁,“后厨这一阵还忙吗?要是还忙不过来,便再请一个人。”

    “用不了那么多人,后厨已经有六个厨子了,算上我七个,放眼金陵,大抵只有太白楼和樊乐楼有这样的后厨。”

    周庚放轻声音,“后厨的事只要上手,就知道怎么上菜最快。”

    “这倒是,做什么事都有巧劲的。”姜宁认同地点头,“不过你身量是不是又长了?过阵子阿娘要去做冬天的衣裳,你记得提醒她重新量尺寸。”

    周庚应声,“晓得了,表兄。”

    姜宁喝了口汤,“秋哥儿,你和子书要是没空的话,把尺寸给我阿娘,让她去布庄的时候,一并做了。”

    “那行啊,就是要麻烦婶婶了。”赵秋倒是不客气,“不过回家前,我和子书打算去买些东西,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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