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来的人就能让他应付得够呛。
“还记得上回给你们报信的那个小厮吗?”谢蕴见他正在想,便道:“在我们家做了蛮多年,这几年一直跟着我,手脚麻利、眼里有活,让他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姜宁诧异地瞪圆眼,“这、这不合适吧。”
谢蕴摆手,“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当我为了开酒楼收买你的好了。”
姜宁一听,哭笑不得。
“哪跟哪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阮是真能办事,而且有眼力见,否则不会陈轩一来,便跟你们报信。”
谢蕴正经道:“你不要他帮忙,自个去选人吗?多费时间啊。”
伺候人的事,可不是人人都做得的。
先不说挑选小厮、丫鬟得费一些心思,就说把人带出来,办事能和自己心意,都得不少时日。
这可不是一日之功,短则几月,多则数年。
要不是跟姜宁关系好,她也不愿意把阿阮借给旁人。
“可家里——”姜宁看了一圈,“我是怕无处给他住。”
“夜里有卫长昀在,用不上他。”谢蕴提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他早上过来,夜里回去,不在你这里住。”
姜宁心里犹豫,可谢蕴一通分析后,他明白其中道理。
“要不这一阵的月钱,我来付吧。”
谢蕴听完,瞪着他。
“你是要气死我。”
姜宁噗嗤笑出声,“谢姐姐帮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我才不会气你。”
“得了吧,你说得好听。”谢蕴皱皱鼻子,嫌弃地看他,“至于酒楼的事,租金、菜品和选址你都打听了,我家里的生意并无这些,不过跟人打交道在行,看人选人也还行。”
“不过这之前,我还得寻一处宅子,不能总住在客栈,房钱可不便宜。”
“这就开始精打细算了?”
“当然了,做生意就得精打细算,该花的不能省,不该花的别掏腰包。”
姜宁失笑,望向外面的院子,目光扫过开着的那扇窗,卫长昀坐在那,眉头微蹙,手里的书从早上到这会儿,已经换了本。
收回视线时,看见院子里的那棵椴树。
正逢春日复苏,来时叶子凋零,如今新芽早已蓬勃,瞧着生机盎然,要不了多久,便是一片葱郁了。
第184章 对策三千字,金榜应题……
殿试,三年科举之路的最后一关。
三百余名考生自黎明入宫、日暮而出,而后由读卷官批阅,八人轮流传阅,其中择十份获评最高的考卷,进呈天子钦定,御批一甲三名状元、榜眼与探花。
一甲直接由吏部授官,入翰林院。
二甲、三甲进士若要授官,还得再经一轮朝考,择优入翰林,俗称点翰林。
其余过考者,按照成绩,分发至三省六部九卿五寺二监二院一府缺人的地方,或是各地州府、县府。
卫长昀入宫那日,姜宁听见他起身的动静,便跟着醒了。
天色尚且灰蒙,房间里光线昏暗。
姜宁支起身,看着卫长昀穿衣收拾东西,揉了揉眼睛,“你路上要小心,要是碰到宿醉的酒鬼,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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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理,离远一点。”
卫长昀转过身,看姜宁一脸困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吵到你了?下回我手脚再轻一些。”
姜宁笑着摇头,习惯地要往他身上靠,又想起今日是去宫内考试,生生止住。
只牵起他手,“这时辰本来也要醒的。”
“我与沈大哥、聂大哥约好了碰面,到时一起去宫门外。”卫长昀握了握他的手,“到了那儿,便有人安排,我们该如何入场,你不用担心。”
“嗯。”姜宁仰起脸,“逢考必过,这是我们常用的祝福,你也一定可以。”
卫长昀低头,在他额上很快地亲了亲。
“那你再睡会儿,晚上我便回来了。”
姜宁答应一声“好”,看时辰差不多,便让卫长昀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外出乘车、考试,最忌讳的就是卡着时辰出门,万一碰到点什么,容易耽误事。
卫长昀嘱咐了两句,便拿上笔墨盒出了门。
姜宁目送他出去,又听到院子关门的声响,立即钻回被子里。
农历的四月中旬,怎么都得五月中旬了,怎么还冷成这样,难道是气候问题吗。
姜宁琢磨不明白,闭上眼翻了个身,心道老天爷可一定要保佑卫长昀他们今日一切顺利-
往日清晨稍显冷清的街上,因为殿试的缘故,热闹了许多。
马车、轿子,还有街边行色匆忙的考生。
一顶轿子从巷子里出来,穿过街口,便到了去往皇城的大街上,侍从和跟随多年的老管家跟在旁边。
轿子里的人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眼,正欲放下,忽地瞥见一道身影,和同行的两人并排走在最外面。
见着轿子时,错开身,避让开来。
轿子很快过去,因轿顶的翎子,引起不少人注意,猜测轿子里的是谁。
“刚才那名考生,你看着可眼熟?”
“回老爷,是今年会试的会元。”老管家道:“那日送小公子回家的后生,应是他夫郎。”
“知晓了。”傅老沉吟片刻,“这一阵,可有谁与他往来?”
“都是与他同样赴考的学生,还有一位出身黔州的茶商之女,并无其他人。”
“黔州考生虽不如江南、中原地区多,却也不少,只是出成绩者零星几人。”
傅老摇头叹道:“他年纪轻轻,倒是谨慎。”
“他家那位夫郎,从打听得知,是个聪明人,瞧着也伶俐。”老管家思索片刻,“能白手起家,自然不是愚笨的人。”
“少年得志者众,能心性稳定不为利益左右者少。”
傅老说完这一句,便不再说话。
卯时三刻,三百余名考生尽数到场,按照引导排在广场上。
礼部与翰林院的人,分别站在太子和大皇子两侧。
卫长昀身为会元,自是站在前排。
虽距离各位考官、监考官有数级台阶之隔,可一抬眼,便能看到那一排人,还有身后巍峨的宫殿。
饶是在金陵住了两月,此时依旧觉得震撼。
听着礼官说话,卫长昀难得分走了一二分神,想起了姜宁的话。
入了朝堂,凡事便不由自己做主。
然,为官虽身不由己,却也要守礼、守道、守正。
“辰时已到,诸位考生进殿。”
卫长昀收回神思,进殿时,往沈明尧和聂丛文方向看了一眼。
逢考必会。
姜宁这话的确实用,不过面对策问,怕是还要多加一句。
对策三千字,金榜应题名-
日暮时分,考生陆续离开皇城。
这个时辰的金陵,最为热闹。
街边贩夫走卒、食肆茶楼,叫卖声不断,一派车马喧市的情形。尤其春日回暖,男女老少都喜欢在街上逛,热闹处,往来的人错身都有些挤。
以往遇到这样的大考,几个人必定是要聚一聚的。
然而这回殿试阅卷、放榜很快,他们便打算等放榜后再聚一起小酌一杯。
从宫里出来,三人并肩走了一段,就各自往住处去。
卫长昀在路上买了些点心、小吃,到家时天还未完全黑。
推开门,屋里点着的灯,光正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让卫长昀绷紧了一天的脑子,在这一刻有了缓解。
姜宁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手扶着门,视线落在门口的卫长昀身上,不知为何,倏然松口气。
分明知道卫长昀是去做什么,也明白今日殿试,城里的士兵巡视必定比之前更严。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直到看见人,心才算落回原处。
姜宁扬起唇角,朝他笑起来,“回来了。”
卫长昀点头,嗯了声。
他拎着东西走上前,“买了些点心、小吃,还有肚子吃吗?”
姜宁走出来,“菜都还在灶上温着,你吃饭,我陪你再吃点。”
“那好,我去拿菜。”卫长昀把点心和小吃放院里小桌,“今天谢蕴来过?”
“谢姐姐之前不是说让阿阮过来,今天就带过来认认地,顺道先习惯习惯。”
姜宁坐下,轻轻晃着腿,“阿阮倒是好苗子,办事麻利,会看眼色。”
“那还是按照商量好的,这个月的月钱,我们出。”卫长昀拿帕子擦擦手,进厨房端菜,又拿了两个空着的碗。
回到桌边,把碗递到姜宁面前。
姜宁啊了声,“是这么说的,她也同意了。”
拆开包着小吃的油纸,“竟然是蜜煎樱桃,还有栗子糕、七宝饼。”
全是他爱吃的。
卫长昀扒着碗里的饭,原本并不觉得饿,这会儿却觉得肚里空空,饿得不行。
姜宁看他吃得有点急,也不拦着,等吃得差不多,才慢悠悠从旁边的壶里倒出两杯饮子。
“恭喜你啊,终于考完试了。”
考完结果如何另说,能从去年八月坚持到现在,奔赴各地考试,已是不容易。
更别提从小到大,为了读书失去过的乐趣。
卫长昀拿起杯子,放到唇边时闻到了樱桃的味道,偏甜。
他道:“谢谢。”
姜宁笑弯了眼睛,“一家人,不用客气。”
卫长昀失笑,一口喝完了饮子,囤积在心里的那些压力、担心和焦虑,在这一刻被姜宁几句话引了出去。
其实,和姜宁在一起时,他很少会有这些情绪。
姜宁眼波一转,拿起手边的蜜煎樱桃,递到卫长昀唇边,“尝尝?甜而不腻。”
卫长昀张嘴咬住,外层酥脆的皮,裹着两颗樱桃,再用蜂蜜小火煎至表面微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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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因为是用蜂蜜煎的,所以不会有油味。
加上这个季节的樱桃其实偏酸,所以酸味和甜味又中和,不会甜得发腻。
卫长昀把吃的咽下去,“好吃的。”
姜宁挑眉,“那当然了,你什么时候看我吃过不好吃的东西。”
卫长昀想了片刻,神色放松,笑着问他,“药算吗?”
姜宁:“……”
真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宁吃了些东西,觉得差不多便停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托着脸颊看卫长昀吃东西,闲扯些别的事。
卫长昀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听着姜宁说,偶尔回应他的话。
“等过两日放榜,便得捎信回家。”姜宁算了算时间,“送到家里应当是这个月月底。”
“这么算,娘他们最快能到金陵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下个月下旬。”卫长昀放了筷子,“是不是要尽快找宅子?”
家里六口人,至少得三间屋子才够睡。
要是考虑到有客人或者其他,多留出一间空屋,那是最好。
其他的堂屋、厨房、院子,都得有,至少厨房不能小,毕竟姜宁常在用,宽敞些也会舒服点。
要是能找到和镇上差不多的是最好,一来是适应得快,二来是合他们心意。
“我已经跟吴掌柜说好了,让他帮忙留意宅子,要是有好的,就给我们留着,等殿试后,多半就是要租的。”
姜宁冲卫长昀眨眼,“买是买不起了,像以往那样攒十年二十年都买不起金陵的宅子,租倒是可以。”
金陵的房子,比他从前在历史书上看的汴京都贵点。
人家朝廷大员在汴京当差几十年,都只能在外城买一处舒坦些的宅子。
他俩算什么小虾米,做生意也不是铸银锭,想想算了。
卫长昀被他逗笑,收起桌上碗筷,“那争取早日能在城外买。”
姜宁若有同感地点头,“这个可以。”-
殿试考完的第一天,卫长昀睡了个十足十的懒觉,一觉睡到了午时,都不见有醒来的迹象。
姜宁推开房门去看时,人还睡着,半点不像中途有醒过的样子。
无奈摇了摇头,关上门,让他睡个够。
“姜公子,卫郎君还在睡啊?”阿阮早上就过来了,还帮姜宁买了些菜。
只不过他来了一早上,卫长昀就没醒过。
“忙了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考完试,让他睡吧。”姜宁走到桌旁,看眼篮子里的豆角,“饿了会醒的。”
阿阮笑起来,“你可真看得开,换作别人,早把人叫醒了。”
姜宁没好意思说,他平时睡懒觉也这样。
应该是他们一家都这样,但凡是睡懒觉,不自己醒的,都不会去叫。
顶多看一看,是不是病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有人敲了门。
已至初夏,天气好了不少,家里门大多时候都半敞着。
姜宁循声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人,还有他手里的帖子。
“请问这里是卫郎君家吗?”
“是,你是——?”
那人一听,立即跨过门槛,朝迎上来的阿阮抱拳,又向姜宁行了礼。
待直起身后,便把手里帖子交给阿阮。
“这是我家主人差我送来的帖子,邀卫郎君和姜公子今日戌时,前去太白楼一叙。”
姜宁愣了愣,接过阿阮递来的帖子,打开后,上面并未留有姓名,可光看帖子质地、小厮脚上靴子,对方非富即贵。
他轻皱眉头,将帖子递了回去,“我家夫君午休尚未醒来,此事我不便擅自做主,还请你回去代为转达,这几日我们——”
等等,帖子上的金印,好像是——
姜宁眼里露出错愕,不敢让小厮发现,心里却犯起了难。
那金印的样式,是进城那日在马车上见到的。
大皇子。
“姜公子,小的告辞了。”
姜宁愣愣地看着对方离开,怔然坐下。
太急了。
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是朝中情况有变,所以身为大皇子,才会这么急切?
可他只是想开个酒楼,卫长昀能不负多年苦读而已。
真无心参与这些啊。
第185章 打他肚子的主意,不可……
“去。”
姜宁一愣,抬眼看向卫长昀,眼里带着疑惑。
不是疑惑为什么要去,而是去了要怎么应付这事。
“大殿下既差人送了帖子,就笃定我们不能不去。”卫长昀拿起桌上的帖子,垂了垂眼,“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殿试放榜,能得一两日清净。
现下来得这么匆忙,恐怕是朝堂情况不妙。
姜宁担忧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意思,去了不是鸿门宴吗?”
太白楼那地方,虽说会替贵人保密。
可今日殿试才结束,多少考生都会去太白楼一聚,各类攀交更是少不了。
卫长昀中会元后,一时名声大噪,去如此扎眼的地方,必定会引人注意。
卫长昀看着姜宁,“我没想到,他会让你一起去。”
若是他自己去,那就会少受一些制擘,可姜宁一起,分明是知道如何能牵制他。
只是卫长昀不太明白,如此心切,太子那边就毫无作为吗?
对这些事是视而不见,还是暗中观察。
“你我本就是一起的,难道你一个人去了,真出了什么事,我在家里还能安然无恙吗?”
姜宁瞥他,笑了下,“一起去,我们俩还能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把桌上的点心塞到他嘴里,“大不了,我们就装傻,反正京城里的局势我们本来也不知道。”
当今天子因病静养,太子突然插手会试,大皇子心有芥蒂。
这些事,他们可从来没打听过。
顶多就是从旁听了几句,仅此而已。
卫长昀失笑,嘴里咬着点心,说不清楚话,只含糊道:“姜老板说得有理。”
姜老板但笑不语,琢磨等会儿怎么应付大皇子。
装聪明很难,装傻也不见得简单。
怎么才能装得像,让人相信也需要费些脑子。
更何况如今卫长昀在会试里夺魁,殿试大概率一甲,这样的情形下,要卫长昀装作半点不懂朝堂的模样,就是明着打大皇子的脸了。
不站队、不攀附,不代表他们要一上来就得罪人。
尤其得罪的还是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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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看向外面院子里忙活的阿阮,“这件事,不告诉沈大哥、谢姐姐他们了。”
牵扯到皇家,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卫长昀嗯了声,瞥向桌上那些还未收起的书。
姜宁起身,走到他旁边,“不管如何,至少没有辜负自己,不是吗?”
不为了那些积压在他身上的期望,单单只说自己,也是完成了一桩事。
卫长昀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无事,只是在想,那些书——”
他顿了顿,“正好可以留给小小和小宝。”
姜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摇头叹气,“你太残忍了。”
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样的事-
戌时前,姜宁和卫长昀让阿阮先回去,嘱咐他今天的事先别让谢蕴知道,免得她担心。
阿阮是个机灵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走前,还问他们明天多久过来。
明天就是殿试放榜,一甲三名,都会经传胪入宫,行钦点之礼,而后打马游街,绕城一圈后,在翰林院前停下。
所到之处,都有皇城士兵护卫,让出街道。
那些上门道贺的,自然是涌入考生住处,送礼送拜帖,生怕晚一步就落人之后。
姜宁考虑了半晌,决定让阿阮早点来。
放榜可是天微微亮就发了,多少人天不亮就去等着。
他不盲目自信,但还是要早做准备。
离戌时还有一柱香,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白日里那名小厮敲开门。
“卫郎君、姜公子,请吧。”
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一眼,走出门,上了锁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什么,再朴素不过,就像是寻常人家出门似的。
小厮敲了敲门板,便道:“二位坐好了,这就启程。”
坐在马车里,姜宁反而平静了许多。
这种情况显然担心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想想如何见招拆招。
就当是提前适应。
“你说,上次寄回去的家书,要是他们回信,应当这几天也要到了吧。”姜宁瞥眼关着的门,“希望秋哥儿能答应来这边的事。”
“父母在,不远游。”
卫长昀道:“也许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答应你也别放心上。”
“我知道。”姜宁点头,明白卫长昀说的意思。
他的确是想着有钱大家一起赚,尤其这几个朋友。
可人与人不同,他们一家是一条心,所以从村里搬到镇上,或者搬到京城,都是一样的。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好。
但也要允许旁人不愿意远行,就想待在家乡,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娘他们来的话,我不在家时,也有个人能陪你,我放心些。”卫长昀道。
不是不放心姜宁照顾不了自己,而是如今情况特殊。
现在月份还小,行动自然方便。
可再过一两月,定是会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哪怕他见过许多能在有身子时,下地干活的人,他也知道姜宁能那样做,但他不想。
如若朱红他们不来,或者来了忙不过来,他会说服姜宁,先请一个手脚麻利、品行端正的人来家里干活。
并非是不相信姜宁能照顾好自己,而是他怕有个万一。
只是万一、可能,他也不想看到。
姜宁原本想说他能照顾好自己,可一看卫长昀表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不说别的,你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陪我说话。”姜宁笑着道:“这么一说,我都想阿娘他们了。”
离家这么长的时间,三个多月,有够久的。
再怎么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见到,可不小半年么。
他俩在马车里说话,全是一些家常。
不怕人听了去,更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马车外的小厮,神色露出几分疑惑。
怎么回事?
就算不聊别的,也该紧张吧。
再退一步,聊这些家常,一时糊弄他们也可以,但怎么可以说这么久。
小厮看了一眼天,心道:这真的是能考状元的人吗?
他在金陵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的。
马车兜兜绕绕了好一圈,才终于在太白楼从不对外开放的后院里停下。
小厮跳下马车 ,叩了叩门。
“二位公子,请下车。”
卫长昀答应了一声,待马车的门打开,便下了马车,随后伸手去接姜宁。
姜宁被他扶着下来,小心地护了一下肚子。
看到他们的动作,小厮微怔,视线不由往姜宁腰腹看去。
肚子里有孩子,若是——
姜宁目光一凛,扫过去。
“可以前面带路了吗?”
闻言小厮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抱、抱歉,两位这边请。”
姜宁淡淡地答应,正欲往前走,手却被卫长昀拉住。
他诧异看过去,见他表情,便摇摇头。
“没事。”姜宁低声对他说。
卫长昀嗯了声,往前走时眼神暗了暗-
太白楼的天下第一楼头衔并非浪得虚名,秦淮河畔,临水而立的三层楼,一入夜便灯火通明,倒映在河面,丝竹管弦之声不断,内里更是极其奢华。
外楼三层依水而建,回廊曲折。
内楼依旧环水而立,却安静许多,只有两层楼,每一间雅室都有专门的人当值,不经旁人之手。
再往里,便是单独的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一条小径隔开。
这处地方,说是太白楼,却与外楼离了一个不小的池子,引活水为池,莲叶葱绿。
这样一来,连外楼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姜宁和卫长昀跟着小厮,一路穿过花园,又绕过石桥,终于到了地方。
院门口有人看守,看到小厮来了,先是点头,而后例行询问,向他要腰牌。
小厮出示腰牌,这才得以放行。
“你可搜仔细了,没有携带利器?”
“仔细着,一进来就检查过了。”
小厮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姜宁和卫长昀,明显态度放低了许多,“我家主人就在里面,两位进去就是,我在院子里候着,待你们出来,我会送你们回住处。”
卫长昀下意识地挡了一下他视线,“多谢。”
小厮想起刚才的唐突,不由心里捏了一把汗,“二位宽宏,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
一旁姜宁听见,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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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小事罢了。不过往后你恐怕得留心,那般看人,遇到脾气不好的,怕是招人误会。”
姜宁这话听着是不计较了,却也没那么宽宏大量。
他脾气好归脾气好,可不代表他没脾气。
这小厮之前都挺机灵,不然也不会为大皇子办事。
可把主意打到他的肚子上,可就太心急了。
姜宁对朝堂之争的了解,仅来源于历史读物和纪录片。
别的他不知道,唯独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争既是争,争便要争上游。
然而不论何种,都切忌一个“急”字。
心急,便容易出纰漏,让人抓住把柄。不怪古人云,三思而后行。
若大皇子连跟前的人都教不好,那他若是选明主,也不会选这样的。
小厮一听,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姜宁没理会,只看向卫长昀,却见他眼神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哑然失笑。
卫长昀收回视线,却分明没了刚才的低闷。
刚才姜宁那句“没事”,他很怕尚未踏足朝堂,便让姜宁受了委屈。
二人在一起这么久,姜宁自是知道他的担心和郁闷。
太过珍视,便容易计较起一些琐事。
好在,他们都能明白对方所想。
忽地,关着的门打开。
“二位,请。”
姜宁和卫长昀收起心思,循声看去,只见门边站着一人,神色严肃、五官硬朗,却体态轻盈,一看便是练家子。
对方看他们有动作,颔首示意后,退开一步,等他们进门。
俩人一块往里走,绕过屏风,便是花厅,月形镂空门正对着庭院。
院子里坐了一个人,身边站着一个侍卫。
姜宁瞥见后,压低声音道:“往后我们家里,也多种些花吧。”
卫长昀顺着看去,“好。”
“可以种些能攀爬院墙的,春夏时节好看。”
门边的人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听见这般对话,不由稍稍抬起头来。
面上讶异,却并未多看。
姜宁和卫长昀走了几步,站在月洞门前互看一眼,敛紧神色,恭敬地朝着那人行了一礼
“草民,见过大殿下。”
第186章 大不了被削去官职,回……
燕朝国姓为赵,历经几朝天子,早已稳居中原之主的地位。
周边诸国大多安定,偶有骚乱者,朝廷自会出兵平定。
算不上太平盛世,却也百姓安居无忧。
当今天子正值壮年,不过才到知天命的年纪。
膝下成年的皇子一共三人,除却大皇子和太子外,还有一位三皇子。
不过三皇子母族并不强大,更无高官,故而早早搬出宫成了家。
大皇子是秦贵妃所生,与先皇后萧氏所生的太子相差四岁。
虽已立储,然而历朝历代中,立下的储君不能顺利登基者,并不在少数。
储君更换的事,更不觉鲜少。
赵珏起身后,打量着卫长昀和姜宁,一派儒雅温文的模样,不像是位高权重的大皇子,而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子弟。
“卫长昀。”
赵珏道:“年仅十八,却摘下会元之名,名震金陵。”
他走回到雅室内坐下,看向卫长昀,“你可知这般名气,意味着什么?”
卫长昀面色沉着,不见慌张,不卑不亢道:“名和利,还有入仕的机会。”
赵珏眼里诧异一闪而过,不可置否道:“是这样。”
“待到明天殿试放榜,你就是京城里处处炙手可热的人,巴结你的、讨好你的、拉拢你的,无数人都会寻上门去。”
“不过……”
赵珏顿了下,“福祸相依,也有人想要把你拉下来,或是踩到脚底。”
卫长昀并未立即接话,迎上赵珏的眼神,不躲不避,思忖片刻后才开口。
“是非公正,自有律法判断,若有幸能入朝为官,为朝廷、百姓和天下尽一份力,长昀义不容辞,定当竭尽所能。”
他一番话,说得诚恳、真切。
不自傲、不自轻,更不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姜宁站在一旁,并不言语,然而面上和眼里,都在为卫长昀骄傲。
尽管卫长昀所学大半与他无关,可姜宁总觉得这两年里,他在卫长昀的求学生涯,并非毫无作用。
哪能不骄傲呢。
“难怪翰林院几位学士,还有朝中太傅,都对你的文章夸赞有加。”
赵珏失笑,“你今日所言,本宫记下了,希望明日过后,你在朝为官时,时刻都能想起今日所言。”
他的话一说完,姜宁和卫长昀诧异对视一眼,随后露出不解。
赵珏摇了摇扇子,看向姜宁,“这位是姜老板吧?听闻你做得一手好生意,祝你日后在京城里也有一席之地。”
突然被点名,姜宁惶然,连忙道:“多谢殿下好意,草民不敢当,只不过是图一家温饱罢了。”
“二位今日来,是本宫怠慢了,不妨在此处吃过晚饭再回家。”赵珏起身,身边侍卫便寸步不离跟上。
“本宫尚有要事在身,便不作陪了。”
姜宁和卫长昀再度低下头,向赵珏行礼,微弯着腰把人送出去。
等人一走,雅院便安静下来。
姜宁直腰抬头,往外看去,已经不见赵珏一行人的身影,只有院子外太白楼的小厮还在。
“你说,他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叫过来,还这么隐蔽,可能会暴露,就为了说这么几句话?”
姜宁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是在试探你吗?”
卫长昀听到外面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大概是送饭菜过来的。
拉着姜宁走到一边坐下,“嗯。”
那几句话全是试探,不是为了试探他是否可以招揽,而是试探他会不会被别人招揽。
“所以他其实不一定要让你为他所用,只是不想你站在他的对立面。”
姜宁恍然大悟,细想下来,也明白了,“他这样倒是聪明,先和你见了一面,往后也不用你,可对方也不敢用你了啊。”
私下见面,谁知道谈了些什么。
一面之词又不可尽信,要在麾下办事,可要信得过的人。
卫长昀瞥了眼院子外,“他原本也未打算拉拢我,我一介乡野布衣出身,虽可为了往上爬费尽心思,可一家老小的性命皆系在我身上,我犯不着那么多。”
“再有可用之处,或是才华,也不如做个庸碌之辈。”
姜宁啧了声,只觉得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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