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她们踏出第一步的电光石火,整座山海境,皆开始旋转。
第184章 千载仙人骨(五)
◎山海境◎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色骤然改变。
她们坠落在松软的草地上,嫩绿的草木落了一地淡粉色桃花,原来回到了从前的宴门,从这山头望去,能瞧见内门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一个高束着马尾辫的少年正在练剑。另外十几位内门学子则在场下围观。
分明隔得很远,二人却仿若能听见少年挥剑的风声。她动作笨拙,一遍遍地重复着基础的招式,额头满是汗水,手掌被剑柄磨出了血泡。同时,游扶桑与宴如是亦听见了场下学子窸窸窣窣的私语声:“你瞧她,她甚至不会用灵气托起剑柄,或护着手腕,手掌上全是血沫……啧啧,真是可怜。”“就这驾驭灵气的功夫,比外门学子还不如吧!”“又在拖后腿。丢脸死了。”……
宴清绝便站在一旁,没有制止那些学子的嬉闹,只是冷冷问:“游扶桑,你分明练了三个月,为何还是如此生涩?连最基础的剑招都掌握得那么差,别的还有什么能教?”
学子内又是一阵哄笑。
那个年纪的小学子,是最会看师长眼色的。师长愠怒,她们便闭嘴;师长放任不管,她们便更肆无忌惮。
于是她们一声高过一声地取笑着,根本不怕被游扶桑听见。话语比先前更加嘲讽,更加难听。
宴如是看着这一切,手握得很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很快,她从满是桃花的山头上一跃而起,掌风直击向“心境”中的宴清绝:“你闭嘴!”
未触及人影,宴清绝便如幻影一般,骤然散去了。只是那些形容模糊的学子们仍在嘲笑,任由宴如是如何攻击,她们的取笑声如影随形,久不散开。
宴如是很快气喘吁吁,握紧的拳头却绝不松懈。就在她再次抬掌,有一人从身后,捂住她的耳朵,“不要听。”
“师姐!”
宴如是回头,眼中闪过惊慌,声音颤抖,“师姐,对不起,我从不知道……”
游扶桑对她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早已不在意了。”
见宴如是几乎要流眼泪,游扶桑再添上一句,“已经过去太久了。若非幻境提醒,我都要记不得了。”
宴如是问:“从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我早些知道,我就……”
游扶桑轻声问:“就怎么样?让你因为我而不开心吗?”
宴如是扬起拳头:“我会帮师姐打跑她们!”
游扶桑失笑:“甚至是宴清绝?”
宴如是愣了下,随后坚定说:“是!”
游扶桑笑着替她擦去泪水,淡淡叹息,“其实,我那时也很迷茫,以为自己总是不够努力,才会被取笑……不过,都过去了,不必再次提起。”
话音未落,再次天旋地转,眨眼的瞬息,她们从无尽的桃花中坠落,来到一片云雾阴暗的角落。
宴如是不知晓此处何处,更握紧了游扶桑的手,轻声问:“我们来到了……「现在」吗?”
刚哭过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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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此刻还有些哽咽。
游扶桑回握住她的手,环顾四周,道:“不,仍旧是「过去」。”
灰暗的云雾,惨淡的黑烟,游扶桑更熟悉浮屠城,知晓这是几百年前浮屠城未被攻破的时刻,且是浮屠城中凶兽层出的禁林。
只见禁林中一个身影闪过,手中持有弓箭,身后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野兽穷追不舍。野兽闪着幽绿的眼睛,獠牙上尽是寒芒、涎水、魔气、与腐蚀的气息——
“心境”中的宴如是张弓开弦,额上却沁起细密的汗,浮屠城的禁林对她而言有着天然的压制,她渐渐体力不支,避之不及。
眼看魔兽逼近,她勉强射出弓箭,可看着魔兽坚硬的鳞片,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铮——
在她闭目的瞬间,弓箭却出乎意料地刺穿了魔兽的胸膛,在其胸口刺出一个空落落的洞!
魔兽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是谁!?”
宴如是惊愕地看向四周。
无人回答。周遭也并无人的踪迹或声响,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与魔气不断滋生的响动。
她于是也没有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隐藏在一棵枯死的树后。
“师姐……”
心境外,旁观的游扶桑却不愿再说,只是拉着宴如是,跨越此处禁林:“过去的事情,都没什么好怕的。”
当她们真正跨越禁林,一时如同星河逆转,时光如瀑倒流,此刻她们方知自己仍在山海境那倒流的河水中。
百年前的桃花散去,剑鸣声亦远,那些或嬉笑或严肃,或专注或难堪的面容,皆渐渐湮灭在从前。万千个人有万千个故事,也许那日取笑游扶桑的内门同窗,也在正邪之战中有自己的信念与归宿,有自己的爱恨情仇……而袭击宴如是的禁林野兽,也许,也曾有一刻,与谁默默温情的旧义。此刻,倒流的河水中,所有旁人因果,是都与她们无关了,彼此之间、从一而终的,只有互相紧握的双手。
山海境倒流的河水,海水逆转的归墟,归墟下,旧物静静搁浅,青苔斑驳。昔日宫殿化作断壁残垣,唯有河顶之上,那株扶桑树依旧挺立。
从「过去」跨越而出的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却是断崖!
宴如是猛地拉紧游扶桑:“……回溯!”
她们落进的「现在」之境,居然是在回溯中!
游扶桑顿觉喉口苦涩,血流不止,在无尽的痛苦中,她吐出一片芙蓉花瓣。
“师姐!!”
明知是假,可在看见游扶桑唇角溢血,面色如纸,宴如是依旧心如刀割,她向前一步,抱住对方,却只触摸到一截渐渐消失了温度的手腕。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裳,宴如是拼命想要用灵力为对方续命,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在这幻境中如同虚设。
“怎么会……怎么会……”
下一瞬,宴如是只觉得胸口一空!
陌生的疼痛让宴如是低下头,却看一箭穿心,心口鲜血如注,是一支凭空出现的,她自己的凤凰弓箭。
耳边是断崖之间无尽的风声。
宴如是闻着风声抬起双目,只看见无尽的风声之后,千万支弓箭,如雨一般齐发。
二十次回溯中次次射出的长箭竟在此刻尽数折返,射向了她!
宴如是避无可避。
唯一本能的反应,是将怀中咳血之人更抱紧一些,以身为盾,微薄地护住她。
其实宴如是很清楚,倘若没有玄镜,没有回溯,这便是她们的最终结局。
可是,难道她们在心境里,非要生生看着彼此死去吗?
宴如是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滴在游扶桑冰冷的面颊上。宴如是俯身轻吻那双紧闭的眼睛,颤抖的唇贴着对方的额头。
直至万箭穿心。
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剧痛已经大过肉体一切疼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嘶鸣、碾压,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撕扯,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掏出,放在烈火中煎熬,她都感受得到。
肝肠寸断。
有无数根钢针在脏器中搅动,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痛苦的放大。
可即便痛彻心扉,她们紧紧握着的手,不曾分开。
便是宴如是即将沉沦痛苦之时,耳边传来熟悉而坚定的声音:
“如是,你听我说……”
游扶桑强忍着同样的锥心之痛,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太真实了……”宴如是哽咽着摇头,“师姐,我能感受到……你在消失……”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游扶桑轻抚着她的长发,温柔而坚定,“如是,你看,我还在这里,我们都还活着。这些血腥、死亡、疼痛,都只是‘相’而已。”
“可是……”
“如是。”游扶桑坚定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痛苦是幻梦,死亡是泡影。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痛苦是空的,死亡也是空的——这是在你离开后,我在神女殿中,一直回想的话语。我想,你一定还活着,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九州,朝胤,山海境,九重天。甚至,天外天。”
游扶桑似笑非笑,温柔地对她说道:“如是……你看,此刻,我还在这里,我们都还活着。”她紧握着宴如是的手,另一只手则捂住她的双眼,“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放下这些感受,它们都是虚妄的。”
随她诵念经文,周围的血腥与死亡开始变得模糊,如水中月影般摇摆不定。
宴如是不再看得见前方,识灵一角于是起了作用,触角如同枯木发出新芽,不断向外探出。
是妄,是相,是心境。
她感觉得到,此刻幻境已开始松动……
朔风骤起,虚空裂开无数道口子,无数声色景象如潮水退去,她们极速向前——
却又在某一刻,一切归于平静。
她们静静地站在湖中,一面镜子似的湖泊,映照着无色的天光。
宴如是先是喘气,平稳了气息,轻声问:“结束了吗?”
游扶桑看向她心口:“还疼吗?”
宴如是摇头。
游扶桑这才向前看去。
湖面的前方是一个光点,奇异的吸力催促她们向前走去。
可当她们不断向前走,光点却似乎也在移动,越来越远。
一刹那,风忽然大了起来,有一个巨大且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难以企及的光点之后。
仿若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此处,慈祥却带着无奈,那神色游扶桑并不熟悉,只是听对方说:“二位小仙,你们已抵达心境的末端。只是此处,只有一人能通向终点,另一人将掉进山海境的时间裂缝。又或者,你们不做出选择,两个人都永远耗在此处。”
很柔和的嗓音,游扶桑却从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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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自王母,不来自她所熟知的其她上重天神明……
而随神明话音落下,二人原本雀跃的情绪也猝然凝固。
“我——我去山海境的裂缝。”宴如是毫不犹豫地上前,眼神坚定如磐石,“师姐,你曾问我,我救天下,难道你不算作天下人吗?如今我与你说,我既救天下,亦可救你。”
又要牺牲自己,救得旁人吗?
宴如是却仿佛已经习惯如此,径直向光点下,那一道撕裂的虚空走去。
游扶桑猛地上前,拦住她,直截了当:“不可以!”
宴如是却更向前走去,仿若是想抢在游扶桑作出反应前率先跳进裂缝:“对不起,师姐,我必须……”
话音未落,游扶桑已二话不说冲了上来,一掌劈来!
宴如是始料未及,慌忙偏头闪避,游扶桑的手掌擦过她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
“……师姐!”
游扶桑不语,左手紧接着挥出,宴如是抬臂格挡,游扶桑则趁势抓住她的手腕,让她不由得后退许多。
游扶桑出手,并不是为伤她要害,而是意在阻止,宴如是于是也不知怎么还手,一瞬疏忽,却让游扶桑成功抓住了她的双臂,用力将她往后拉,同时被箍住手腕,双手被反扣在身后。
“师姐……”
游扶桑冷冷地看着她:“不。”
宴如是奋力挣扎,游扶桑却有出奇大的力气,宴如是越是挣扎,游扶桑越是牵制住她。最终,宴如是无力地靠下去,“师姐,求你了……”
游扶桑依旧是那一个字:“不。”
而说完,她松开手,任由转身宴如是踉跄倒在地上,游扶桑自顾抬起步子,转身冲向时间裂缝!
“不要!”宴如是心急如焚,本能地出手阻拦,掌风击中了游扶桑的后背。
游扶桑身形一顿,一片芙蓉花瓣从唇边飘落,带着点点血迹。
游扶桑受下这一掌,半只脚已经踏进裂缝中。她缓缓回头:“宴如是,你要记住这一刻的心情……这是我总是见你奋不顾身去救世时,我的感受。”
第185章 千载仙人骨(六)
◎女娲座下一仙子◎
瑶池金阙,紫气东来。
殿前香雾缭绕,仙乐悠扬,仙侍双双,捧玉盘而侍立;金童对对,执瑶扇以生风。
王母娘娘端坐九霄宝座,凤冠霞帔,威仪赫赫。在辰时放下茶盏的一刻,她便知,今有新客。
果不其然,下一刻,有人推开殿门,昂然而入,衣衫猎猎作响,不卑不亢,直视宝座。
王母娘娘冷然开口:“汝既通过山海境,来到上重天,当知上重天法度与神道。”
新客似乎并不明白:“敢问娘娘,何为法度,何为神道?”
娘娘答道:“所谓法度,则是仙凡有别,等级森严,秩序不可动摇。所谓神道,则是无私奉献,当舍小爱而成大爱,弃己身而济众生。”
新客却笑:“娘娘此言差矣。倘若真是仙凡有别,我又如何上得来这天际?舍我之人,如何能拥有小爱?连身边之人都无能爱护,又何谈大爱苍生?”
娘娘眉头微蹙:“神者以天下为己任,个人私情,岂可挂怀?”
“敢问娘娘,那些所谓的牺牲,真的让这个世间变得更好了吗?”
王母娘娘一愣。前一日女娲在棋局上所说的故事,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
新客又问:“神让世间变得更好了吗?权力让世间变得更好了吗?”
娘娘睇她,似在哂笑:“宴如是,你现下知晓问这些问题了?”
宴如是语塞一瞬。“我……”
娘娘于是道:“汝在凡间,不曾如此质疑。如今得了些许神通,便妄议天道。”
宴如是一愣,即道:“正因飞升,方才看清。娘娘高居九霄,可知凡间疾苦?那些为了所谓大义而牺牲的良人,娘娘可都记得?”
娘娘:“天庭运转万年,自有其道理,不容你妄议。”
宴如是寸步不让:“万年如一日的麻木,便是道理?娘娘可曾下凡走过?可曾见过那些因神战而家破人亡的凡人?”
娘娘不满:“一将功成万骨枯,此乃天道。”
宴如是反问:“万骨枯——那些万骨,可有姓名?可有家人?在娘娘眼中,只是数字?”
娘娘不悦,泼下茶盏,起身离去。
“与汝,不必再谈了。”
宴如是不愿舍弃,上前几步,厉声说道:“娘娘!没有小爱的大爱,不过是虚妄!娘娘有大爱,可救得了谁?护得了谁?还是只能高高在上,受人膜拜?”
“你——”
王母娘娘震怒回首,宴如是直视她:“娘娘,无意冲撞。我只是在问,这样的秩序,真的对吗?”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仙乐戛然而止,仙侍金童皆噤若寒蝉。
王母娘娘强压愠意,凤目微阖,深吸了一口气。须臾间,她敛下怒火,威仪复归,如静水流深不显波澜,再缓缓开口:“宴如是,汝身为至宝,体内存有先天本源一炁,这是你的底气。可纵然如此,你如今在瑶池金殿,口出狂言,挑战天庭秩序,亦罪不容诛。”
宴如是却道:“不。我只是为一个旧人,问娘娘这个问题。”
话音落下,只见宴如是背后陡然有凤啼,如同背后的身影猝然烧起无尽烈火,烈火成形,一只巨大的凤凰,出现在这宫殿中!
殿内无人不屏息凝神,瞪目看向凤凰——即便是王母娘娘。
凤凰似乎笑了,遂向王母娘娘口吐人言:“娘娘,再次看见我,很是惊讶吗?我好歹也是个神。而我也借玄镜之口提醒您多次了,有信徒,便不会死。如你,如我。
“上重天二司,女娲石玄镜,还有那曾被凤族战神拯救过的千千万神兵,都是我的信徒。”
与此同时,宴如是亦抬起脸,直视王母娘娘。她开口,声音与凤凰戏笑合二为一。
“娘娘,此刻,我并非仅以我的身份,而是以凤凰身份,以新的秩序,进入九重天。”
*
游扶桑踏入山海境裂缝中时,预想里无尽的坠落不曾袭来,先前还在命她与宴如是做出抉择的神明伸手接住了她。
游扶桑听那神明道:“王母娘娘,我向你要的人,我带走了。”
王母似乎没有回话。
于是,怀抱着游扶桑的神明又叹道:“第七片花瓣儿了……真是可怜。”
尔后,游扶桑只觉略有颠簸,再次醒来,已晨光初透。
游扶桑醒在一座白石的屋舍,白石似是九天玄玉;床榻是千年沉香木,帐幔是天蚕丝,轻如烟雾却华贵无比,最新奇的,是床头摆着的一座巴掌大小假山,小山洁白,山上有无色的瀑布飞流直下,水声潺潺,让人心神宁静。
游扶桑走下床塌,殿内铺着云锦地毯,四周立着翡翠屏风,她从窗外看出去,一池春水碧如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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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游着七色的锦鲤,池边种着四海八荒移来的奇花异草,昆仑雪莲、扶桑火树、蓬莱仙芝……水中有座小亭,亭顶琉璃瓦,亭外立着汉白玉的栏杆,栏上镶嵌夜明珠。
游扶桑走了出去。
这原是一座水榭院落,屋檐下垂着串串晶石风铃,微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有如天籁。亭下有一片紫色竹林,在风中摇摆时发出钟磬清音。
真真仙境。
游扶桑心驰神往,走进竹林,见到不远处又有一株桃树。桃树非粉,而有雪白,淡紫,鹅黄。树下有一口井,井水清澈见底,游扶桑望着泉水,仿似有一个声音正与她说,这水,是从九天之上引下来的。
“喜欢吗?”那个声音继续说,“以后你便在这里住下吧?”
游扶桑一惊,回过身,只见一位身着素色罗衫的神明。一头青丝如墨如瀑,垂至腰际,肤色温润,透着淡淡光泽,如同月光洒在白玉上;她眉如远山,唇若丹桃,眼似秋水,不悲不喜。
游扶桑不知她的名字,却下意识觉得眼前的神明应当便是造物主的模样,有一种静谧的美,又极深邃。
“倘若你愿意留下来,大约是服侍吾起居……但吾也不会要求太多,只期你在天光落下,不,便当是你们凡间的‘晌午时分’之前,都待在吾九重院落之间……”
不论神明再提出如何要求,游扶桑一股脑儿:“好,”她说,“我想留在这里。”
于是九重天上,女娲娘娘身边又多了一位小仙。
晨光熹微,小仙为娘娘整理衣裳,小心翼翼地展开素色罗衣,料子轻薄如蝉翼,却又韧如天丝。辰时,娘娘醒来,总是那副慵懒的模样,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小仙为她梳理长发。
用过早膳,娘娘在庭中小憩,小仙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娘娘闭着双目,手指垂下,轻抚花草。偶尔有仙鹤掠过,娘娘睁开眼,目光追随着它们远去的身影,久久沉思。小仙于是也盯那仙鹤,目光随之而去。
约是天光盛起了,小仙为娘娘点上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烟雾飘渺。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
娘娘身边不止一位小仙,旁的仙子见了这新的小仙,都很新奇。一传十,十传百,将小仙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所知甚少。她们只知,此小仙曾是个凡间修士,修为久未突破,天人五衰之时,她吐出最后一片花瓣,正倒在女娲娘娘的怀中。
而据小仙所言,她从前体内有女娲石,如此,才被娘娘救下了。
“真是羡慕……”“嗳,小仙,小仙,凡间长什么样子?”
小仙只说:“并不比九重天差。”
日子又过去几天,正是花神日,女娲娘娘要去某个神君的桃源赏花,小仙于是一同前往。
她们到时,各路神仙早已聚集,娘娘与众神谈笑风生,小仙便静静守在她的身侧。
正说话间,忽然有神仙指着不远处:“看,那是新来的神君。”
小仙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袭火红衣衫翩然而至,那人看起来极为年轻,面容白皙,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淡漠。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穿得火红明艳,却分明很冷,即便面对百花齐放,亦淡淡提不起兴致似的。
“听说这新晋的神君,道行颇深。体内有一炁,在人间,又有八千八百八十八座神殿。”“这么厉害!”“我倒是听说,她常常顶撞王母娘娘……”
“她是什么神?”
“钟山凤凰神。”
“凤凰!?……”“嘘。肃静,清静。”
众神窃窃私语,小仙也瞥去一眼,她总觉得,那神君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孤寂,一人独自走在花径上,却不观赏,仿佛这满园的繁花盛景,全然与她无关。
“小小新神,年轻着呢。”“……说是凤凰神,穿得这么好看,居然这么冷。”……
不知是神仙们愈发大声,或是觉察到了小仙直直的目光,凤凰神径直向她们望过来。
那眼神尤其凌厉,却在触及小仙面庞时,缓缓一惊。
仿若隔着九重天阙、斗转星移、死生轮回、因果定数——隔着千言万语——她只看向了她。
一风杳杳,吹开她二人的鬓发。
于是这桃源仙境里,即是花神牡丹,亦失了颜色。
小仙微怔,即低下了眼。
女娲娘娘也朝那边看去,目光停留了片刻,尔后又转回身来,长长的衣袖挡在小仙身形与凤凰神之间。娘娘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依旧那般温和从容。
可在此之后赏花,即便周围再有众神簇拥,小仙仍觉得有一束灼灼目光,快要将她盯穿了。
这让小仙亦心不在焉,赏花也未赏出个名堂来。直至那日赏花末尾,如同从前如何冲撞王母娘娘一般,这凤凰新神,又冲撞了女娲娘娘。
凤凰新神要向女娲要人,要她身边这位小仙。
女娲娘娘只道:“这小仙,还是吾从王母娘娘身边讨来的。你要她,她却不一定情愿,吾要问一问她。”
女娲看过来,小仙更低下脑袋,不敢去碰凤凰神的目光,“我……我并不认识什么凤凰神。”
女娲娘娘于是道:“怎么办?她似乎并不情愿。”不等凤凰神再说什么,女娲娘娘笑着与她寒暄, “我听说,凤凰火又烧了半边瑶池,可是你的功劳?……”
那日花神节后,小仙依旧待在女娲娘娘身边,女娲娘娘的院落却多了一名常客。
钟山凤凰神总是天未亮便来,天光彻底落尽才离开。她来了,也不说话,静静看着小仙斟茶。
是以云阙中,女娲常常以此戏谑。
小仙不胜其烦,偶尔不悦:“我真的……不认识她。”
女娲娘娘笑着看着她,眉眼弯弯地,唤了一声,“扶桑。”
小仙这才停下手中清茶的动作。
流水潺潺,假山飞云。
之后的很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直至茶水晾得彻底,小仙才道:“女娲娘娘,其实在山海境,我早知道,两个人都能活。能让女娲娘娘亲自前来,必是有转机的。我本想与她合力冲向你——因我知晓,除去您给的两种选择,一定还有第三种,那就是共同冲向光点,”游扶桑缓缓说道,“况且,那骨龙提醒过我们,直至最后,都不可分开相握的手,要信任彼此……
“是宴如是没做到。”
游扶桑呢喃,“……是宴如是,先松开了我的手。”
女娲娘娘静静看着她:“你在惩罚她。”
游扶桑摇头:“没有想过要惩罚谁,只是一个教训。否则这次之后,她依旧是生生死死,反反复复,永无尽头。”
女娲娘娘于是无奈一笑:“好罢。既然如此,确要足够刻骨铭心,必让她知晓,总是牺牲自己,解决不了问题,而她身边之人……也会很沉痛的。”
游扶桑徐徐一挥手,凉透的茶水轻轻倒在了桃树下,桃树泛起不同的颜色,光晕慢慢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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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这么一个道理。”游扶桑道。
第186章 千载仙人骨(七)
◎凤凰神◎
二月十五花神节。
二月十六,九重院落中,游扶桑一身青衣,坐在云台上细细收拾织锦,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一望,只见远处祥云缭绕中,有一抹火红色的身影一闪即逝。
那人退至桃花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简,却半天没翻一页。
游扶桑故意把动静放得响些,那人立刻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书。
真的以为她没发现吗?
游扶桑很是无奈,很快收拾好织锦,匆匆离开了。
二月十七。
晨起时分,游扶桑被差去荷花池取荷露。
当她提着玉壶行至荷花池,便看见有人坐在凉亭里品茶,不是女娲娘娘,而是那位凤凰神君。
品茶就品茶,偏偏选了正对着荷花池的位置,游扶桑每采一滴露水,她便要佯作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
游扶桑装作什么都未察觉,专心致志地采着露水。
等她采完,凤凰神君那杯茶还是满的。
二月廿日。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游扶桑在藏书阁替娘娘整理古籍,她然也来了,还煞有介事地问游扶桑,说她要看什么,《太古神话》。
“没有这样的书。”
游扶桑别过脸,并不看她,冷冷道。
“那我就要你手上这本。”凤凰神君十分固执。
游扶桑于是将书丢给她了,一本绝对枯燥乏味的古旧典籍,且此书经过天水浸泡,细小的字在书页中沉浮,错乱,如鱼游在海洋,连女娲娘娘看了都头晕。
果然,凤凰神君才翻了几页,翻不动了。
但即便如此,神君捧着书,坐在藏书阁里,一坐就是半日。
不过书页没翻几页,眼睛却时不时往游扶桑这边瞟。
游扶桑故意把书摆得哗啦作响。
凤凰神君立刻正襟危坐,装得一本正经。
游扶桑于是又收回眼。
无趣。
游扶桑懒得拆穿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忽然,红木书架上方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未等游扶桑抬头,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当心!”
凤凰神君的声音近在游扶桑咫尺,带着明显的紧张。游扶桑抬头,看见一卷厚重的古籍正好落在神君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君也闷哼一声。
——倘若神君未出手,游扶桑必然脑袋开花。
如今古籍掉在地上,也是咣当一声巨响。
神君却没有松开游扶桑。
游扶桑于是提醒道:“你可以松手了。”
游扶桑的语气很淡,平静如水,不道谢也不道歉,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神君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她;神君的手臂紧紧环绕着游扶桑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打在她颈间,近到可渡温度。
“对不起……”神君慌忙想要退开,却大抵太过紧张,脚步不稳,反而将游扶桑撞向了书架。
游扶桑的后背抵着书架,神君则以手掌下意识地垫在她腰后,生怕撞疼,另一只手撑在游扶桑身侧的书架上,远远看去,她们仿似在相拥。
她们的距离近到,游扶桑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慌乱和紧张,还有那种深藏的,莫名的渴望。
可游扶桑的神色依旧淡淡。她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神君这又是在做什么?”
年轻的神君一副白皙的脸瞬间红了,她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
眼前,游扶桑也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我、我不是故意的。”神君结结巴巴地解释,“刚才那书要砸到你,我只是……”
“哦。”游扶桑于是应了一声。
神君更慌了,手忙脚乱想要离开,可是姿势太过暧昧,她才越发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神君又问,“有没有撞到哪里?”
“无。”游扶桑别过目光,回答简洁至极。
神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就好……”
她们于是这般僵持着,神君不敢动,游扶桑没有主动触碰她,推开她。
游扶桑能听到神君的心跳声,急促而慌乱,咚咚,咚咚,跳得比藏书阁里噼里啪啦的烛火更快。
过了一会儿,游扶桑终于冷冷推开她,开了口,语气依然平静:“多谢相救,不过下一次,还请保持距离。”
说罢,游扶桑整理了一下衣裳,神色依旧淡漠,她没继续说下去,可神君分明能听懂她的话外音:当然,如果能不来九重院落,便更好了。
神君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里有挣扎与痛苦,光芒彻底暗淡下去。
“……是我多事,唐突了仙子。”她轻轻说道。
游扶桑已下了逐客令:“若无旁的事情,神君请离开吧,小仙还要继续收拾书簿。”
神君未有应答,而在原地站了很久,游扶桑能感觉到那份灼热而痛苦的视线,却始终没有回头。
再之后,游扶桑自行离开,也不知离开的时候,那神君是否还在藏书阁中。
二月廿一。
游扶桑本以为今日凤凰神君是不会来的,可在辰时,还是见到了那袭火红的罗衣。
神君送了一盒七彩的云糕来,说是赔罪。
游扶桑没有收,只道:“神君心意领了。”
神君于是变戏法儿地又摸出一盒,说是给女娲娘娘的贡品。
娘娘的贡品,游扶桑倒不能不收了,她只好接过来,神君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一下又躲回去。
游扶桑将手缩回袖子,端着礼盒,便匆匆离开了。
游扶桑将糕点递给正在休憩的女娲娘娘,娘娘只是道:“这是给你的。”
游扶桑问:“娘娘不要?”
娘娘没回话。
游扶桑于是道:“那便拿去喂锦鲤吧。”
娘娘提醒:“她还没离开呢。”
游扶桑道:“就是故意喂给她看。”
“唉。”娘娘失笑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游扶桑抱着糕点盒抱到锦鲤池边,神君果然跟过来。游扶桑将糕点掰开,一点一点喂给肥锦鲤,神君托着腮坐在荷花池对岸,也不知是在看锦鲤,糕点,还是喂糕点的人。
游扶桑并没有抬头,自始至终,也不知道神君是什么神色。
三月初八。
今日倒是很好笑。
游扶桑奉命去采摘晨露,远远便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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