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道:“人活着,总要看重点什么。”
游扶桑眼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周蕴不动声色地诉苦:“是你对我有偏见。”
游扶桑闲闲笑了下,语气放缓了:“哪儿能呢?我们少说也是共患难,我对谁有偏见都不能对你有偏见,不然显得太狼心狗肺了不是?”
“算你有良……”
游扶桑话风一转:“但方才孟长言还是太让我不安心,连看你也是假的。”
“……”
周蕴于是从袖里摸出一支丹青笔,在半透的白宣上刷刷写:“病症:怪事频发,心神不宁。给你开点儿方子,几副安神的药。”
“我不要,”游扶桑当即推回,“我没钱。”
“不收你钱。”周蕴把白宣啪地拍在游扶桑身前,“毕竟要你自己去捉药。”
游扶桑皱眉:“不收钱?”她半开玩笑,直言,“更可疑了。”
周蕴白眼:“随你怎么说。好好看药方吧,重病人。”说罢,人转着丹青笔便走了,剩游扶桑一人站在山道上,白宣上密密麻麻小字,她看得头疼。
“字迹倒是……”
很周蕴的。游扶桑以前见过周蕴写字,龙飞凤舞,学是子上三个点,宀说飞就飞了,一般人还真模仿不来。
就连久不发话的玄镜都在游扶桑耳边说了:“你太疑神疑鬼了。见一个怀疑一个。”
游扶桑反问:“那你能看出来吗?她们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玄镜老实道:“二司境界在我之上,倘若她们真动了手,我看不出来。”
游扶桑于是没好气:“这还不是你无用,我才要如此疑心病。”
玄镜:“是是是。”
游扶桑低头看方子,字迹虽龙飞凤舞,却不是随意写的,甚至游扶桑能觉察到,周蕴在书写的时候求快而不稳,手还在微微颤抖……一时间,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游扶桑强迫自己沉下气,也许是方子上有什么玄机……
玄镜也借她的眼睛细细读出来:“地骨皮三钱,五分人参,神曲透骨草各二钱……你这医仙朋友还真当医仙,这开的什么方子?人吃了还能活吗?”
游扶桑奇怪:“怎么不能活?地骨皮清虚热,人参补元气,这不是挺经典滋阴补阳的吗?”
玄镜比她懂些药理:“但五分配三钱,比例是不对。加上神曲与透骨草,药性相冲,人参温热配透骨草辛温,而没有佐药制约,这样的方子,你去寻常药铺配,药娘绝不会给的。”
游扶桑咋舌:“周蕴配的方子,放药铺居然还能配不了,那她写这方子……”
话到此处,二人不约而同沉默几许,随即灵光一现——
那便说明,这药方写下来,根本不是为了配药!
心神不宁需要配什么药?寻常周蕴都是从芥子袋里摸出什么已配好的宝物,丢给游扶桑,再趁机敲她大笔碎银,何时这般奋笔疾书写药方?
说明这药方重点绝非药材,而是……
地……骨皮……人参……神……曲……透……骨草……
游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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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一头雾水。
又往下去寻。
大黄慎用,草决明忌服,荆芥勿用,舌草禁服。
游扶桑福至心灵:大草荆舌——打草惊蛇!
往前两味药。茜草……芨草……
切忌打草惊蛇!
有了几字能看出,再往前便顺当许多。
地,人参,神,透。敌人渗透。
金甘,块菌陈,伤寒草,良姜,队草。尽快商量对策。
至于最后一句,薜荔要取,石斛刻用,乌药去毒,陀僧住邪,茶叶门服。
必要时我去拖住她们。
第174章 业火焚天生死境(二)
◎她会来到她的身边◎
游扶桑读了两遍,小心收起药方,目不斜视地向外走去,而在识海中问:“此处的‘渗透’是什么意思?”
玄镜又老实道:“不太清楚。”
“你不是未卜先知吗?”
“我是先知,但也没那么先知。不过这个词倒让我想起九重天司命有一招,叫‘替魂’。替魂之后,某一位司命就成了你身边的人,神不知鬼不觉。”
“听起来就像……孟长言的情况。她是不是有问题?”
玄镜在识海中反问:“周蕴不是已经说了吗?”
游扶桑:“噢。”
玄镜又强调一遍:“二司实力远在凡人之上,是以她们做了什么,我们是不知道的。”
游扶桑:“噢。”
玄镜继续道:“如若敌人是王母,那更是难办了,王母之眼在于世间千千万万,但凡你有所作所为,她都可看见。不过,即便如此,她却不能知晓你所思所想如我们的对话,存在于你的识海中,她不曾听到,”却话锋一转,“但娘娘是知晓我的存在的,倘若某一日她好奇,想看我曾抖露过什么……其实也很容易。”
只是目前而言,她没来管。
她不关心,她们就有机会。
游扶桑则道:“她不屑于知晓的。只要确保一切没有大的差错,至于旁的,凡人所思,她不屑于知晓的。”
玄镜:“嗯。”
游扶桑转而又问:“浮屠七罪还差哪一个?”
玄镜:“傲。”
“你说,王母娘娘傲不傲慢?”
“你要去收集神的情绪!”
玄镜失色。
游扶桑站在原处,神思却不知飘向了哪里。过去很久,她才喃喃:“娘娘一定是傲慢的。一如所有上重天的神祇。待我们找到娘娘在凡间的化身,寻到傲慢的破绽,便能去到上重天,找到真正的她。七罪,也俱在此中矣。”
玄镜不说话,不知是认可,还是已经无力回答了。
游扶桑默默地等在山道上,看眼前学子来来去去。不远处的宴如是与宴清嘉、孟长言仍在交谈,三人神色并无什么古怪,想来这孟长言即便是假的,也骗过宴如是和宴清嘉了。
玄镜也顺着她视线看,一拍脑袋回过神来,提醒道:“替魂这种事情——假设一位司命已经替了孟婆的魂——倘若你杀了眼前的孟婆,司命不过死去一个落在凡间的化身,而孟婆也会随之重创。何况她此刻是凡人,对不对?那也许要身殒了。”
孟长言的命,游扶桑没什么想法,但她知道宴如是一定会想救。孟长言是为宴如是改命才牵扯进这件事的。
玄镜又道:“我与二司命从未直面撞上,对她们所知仅限于身世。最初她们本是一体,名为‘太命’,掌管司命簿,在王母娘娘身边做事。逐渐,太命的力量过于强大,连她自己都难以驾驭,娘娘助其一分为二,司命簿上恶为黑,善为白,化作如今黑白司命。”
游扶桑于是笑:“娘娘还是这样喜欢这样简单划分善恶与黑白。黑司命是剥离出的邪念,这和浮屠魔气是不是有点儿像?”
玄镜避而不答,只道:“二司命合则有司命轮,那绝不好对付,九重天神兵天将来了都直头疼。二司分开则是两个文官,你伤不了她们,她们也伤不了你。”
游扶桑缓缓“唔”了下。
玄镜:“司命的目的是宴如是——切忌让她与二司独处。最怕二司使出司命轮,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人捉上了天,届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上不去,她下不来。”
游扶桑一半同意,一半却又摇了头:“她们的目标并非宴如是,而是宴如是身上的业火莲,或者凤凰翎。是以其实二司也是会怕的……”
玄镜接道:“怕宴如是玉石俱焚。”
“嗯。”
游扶桑道:“所以还是心有顾忌,才会用替魂这种把式的。”
玄镜:“嗯。”
“那就仍留有余地,”游扶桑将袖子里的药方更收好一些,几丝魔气不动声色地缠上她的指尖,她对玄镜道,“先去和宴如是……”
心中话未想完,忽然被身边几个咋咋唬唬的学子冲撞过去了,她们回头潦草地道了歉,很快又向后山跑去,大喊:“青龙醒来了!看,青龙飞起来了!”
宁静的后山乎而长风呼啸,沉睡的青龙升腾跃起又在云雾间化作人形,宴清绝从半空飞驰而下,手中气刃长剑,剑尖直指孟长言!
孟长言三人皆在霎时间退开,宴清绝紧追而上,与孟长言飞快地过了几招。
过招很快,寻常修士看得见二人纷飞的衣角与残影,游扶桑却见得宴清绝仿似灵力枯竭而力不足,化出来的长剑都被孟长言——或说是司命——打碎了。
宴清绝心有余而力不足,白司命虽有功法却是凡人身,六七个回合下来,谁也没讨着好。
最后一掌,二人皆倒退不止,宴如是飞身跃起,接住宴清绝,“阿娘,这是怎么回……”
宴清绝目光直盯住孟长言,厉声道:“禁锢住她!”
宴如是这才回头,游扶桑亦应声出手,魔气如山茶枝蔓缠绕上孟长言腿脚——
却来不及了!
只见“孟长言”面上阴冷,周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二人合力,召出一刃巨大的司命轮!
司命轮遮天蔽月,整座宴门山刹时昏暗,云忽低,阴而潮湿,宴门如在冥府。
宴清嘉身为掌门,觉察危险的瞬间必然敲响掌门钟,宴门上下清净铃随之作响,“各位长老!”宴清嘉在此刻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组织门中学子有序撤离,要快!”
长老戒备,闻声领命。
她们也知晓这司命轮非凡间之物,非她们力所能抗衡,也不是冲着她们来的——非她们之因果,便不必她们去遭受。危机时刻,逃命保命要紧。
长老开始指挥着慌乱的学子们。
宴清绝再次站稳,手中凝起长剑。宴如是犹犹豫豫地召起手中弓箭。甚至连总不对付的宴清绝与游扶桑都有了“无须多言,作战便是”的默契,宴如是却显然有许多置身事外的茫然。
但分明她才是最要紧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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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
从前用在不周山的双生蝴蝶在如今也派上用场,游扶桑用之与宴如是传音,言简意赅道:“这孟长言是假的,是司命替魂变来的。”
本想稳妥起见,加一句“八九不离十”——但眼下司命轮都现身了,还有什么稳妥不稳妥的——人都杀到你面前来了!
游扶桑再补充道:“她身边那个周蕴也不是真的。打吧。”
于是本属于她与宴清绝“无须多言,作战便是”的默契,此刻也来到宴如是面上。
凤凰火化作长弓,她向司命轮射出第一箭。
凤凰火挟云持风,席卷而去,直冲向九霄司命轮直向正中穿透。司命轮的中央随之散去,变成一个空落落的圆。不过须臾,二司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来,司命轮聚心即刻完好无缺。
但此一箭足以鼓舞士气。
居然有原本已近撤退的宴门学子停下脚步,从人群中站出,双手抱拳,眼中满是坚定,“学子已经将内门惊鸿剑法研习完毕,可助长老们列阵剑法,”她深深一拜,“学子操练千百万遍,决计不会拖后腿,只想证明宴门学子从不畏战,愿与仙首、掌门与前掌门共同御敌!”
有她这般站出来,后面的学子也纷纷站不住了,都抱了拳出来,各自报了功课,师从哪位长老,皆是请战。
宴门从来不乏少年天才,自认站在九霄云雾中,遇见强敌也绝不畏惧,反而异常兴奋。
渐渐的,请战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响彻云霄,那是她们发自内心的忠诚与勇气。
宴清嘉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欣慰与骄傲。看着这些平日里在她面前还会紧张的孩子们,此刻却毫不畏惧地站了出来,宴清嘉仿佛见到了山门前原本小小的松柏,不知何时已长得参天,枝繁叶茂。
即便感慨,宴清嘉还是道:“生死大战,不是儿戏。宴门学子,现下必须离开,生命之贵,在于……”
宴清嘉还在文绉绉,宴清绝已经喊道:“胡闹!都散去!众长老带着学子疏散,快!”
少年天才们俱是一愣,几乎灰溜溜地走了。
宴清嘉凑近她,小声道:“别打击孩子,她们可以与长老一同开启辅助阵法。”
宴清绝瞥她一眼,“清嘉,你把这些小孩儿都教得很好。”又转头向学子,扬声驱赶,“好了,别添乱了,都给我滚。”
宴清嘉:“……”
宴清绝:“不是说你。”
她与她耳语,“说来话长。从青龙化作人形,我损耗了太多灵力,可否请你……”
“当然!”宴清嘉迫不及待答。
二司显然很不耐烦,“孟长言”蹙眉,轻轻抬手,司命轮已散作黑白雾气铺天盖地,“别废话了!”
浩大无边的司命轮光暗如潮汐翻卷,一半苍白如日焚,一半黑似夜生寒,黑白两边霎时将整个天空撕裂成两极对峙的两面碎镜,一开,一定,自九天垂落,碾压而下!!
阴阳乾坤,黑白司命。命轮易位,万象归寂。
气息未喘,难已临头——
站在最前的游扶桑已抬起手。一袭绛紫软袍,乌发垂肩,她缓缓伸出右手。霎时一株硕大的山茶花魔影自她手边盛放,花心如漩涡缓转,魔气似雾流淌,凝聚如绸,以静制动,抵挡司命轮最初的攻击。
司命轮运转略滞,天地间压迫之势微微一松,但也仅是一个刹那。
而一个刹那足够剑修升起剑阵。
“起阵!”二位青衣剑修身形交错飞掠,剑尖拖出残影,双剑合二为一,又在空中化作七剑,疾速扩张、封锁、雷霆剑阵——!!
剑阵如八卦,强行将司命轮压力暂时格挡,七、六、五、四……
与此同时,山茶魔气从中游走,锁定了“孟长言”与“周蕴”的位置。
三。
宴如是半跪在山石之上,衣衫红橙相间似绽放的晚霞。她拉起长弓,三支通红如烧铁般的火羽箭同时悬空,皆染上凤凰火。
游扶桑喊道:“业火莲可牵制司命轮!”
二。
宴如是应声。
火弓灵纹陡亮,长弓拉满。
三箭齐发!
一。
雷霆剑阵被破!司命轮再次开始震动,电光石火,三箭激射冲入空中,与之激烈碰撞!!
苍穹之上,黑白灵气与炽红的业火相撞相消又相生,此消彼长,僵持不下。
司命轮后,白司命——“孟长言”——不屑地冷笑:“业火莲确实可牵制司命轮。可你到底不是业火莲的主人,做不到完全驾驭。”
白司命冷然一喝,双掌合拢于心,随之司命轮急速旋转,竟然——一分为二!
原本瞄准司命轮正中的三支箭霎时穿透虚空,去无可去,一阵翻天覆地间,那三支箭竟凭空折返,直冲回宴如是的方向!
箭竟折返,且带了司命星辰力,威力竟比先前更盛三成!
宴如是顿然失色,身后却已无可退,她横起长弓向前抵御——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绛紫的身影瞬步掠出,将她托住抱起,一手猛挥,魔气如伞张开,堪堪抵挡住擦身而过的箭矢。
业火气却尽数反噬,宴如是瞳孔骤缩,咳血不止,气息急坠。
司命却不会给她们喘息时间。只见急速旋转的轮盘压顶,一分为二后反向旋转,天地灵气顿如脱缰之马被裹入旋涡,形成一股吞天灭地的扭力——
黑白双杀,势不可挡!
宴清绝抬眼望天,眼中一道金纹乍现,灵识如裂。这是宴门不为人知的禁术,宴氏宗亲却很清楚那是什么,宴门极意之术,自废寿元三百载。宴清嘉大惊失色,欲上前阻拦,宴清绝已将长剑横于身前。
瞬息之间,剑气如一道雷光电掠而上,刹时如星河倒卷,斩裂天幕。
周身灵力愈是如暴潮冲刷,肉体鲜血便愈是从眼角溢出。
宴清绝衣袂皆是沐血。
剑气却不败。
宴清嘉虽心惊,但未乱阵,她迅速踏出步位,稳住剑阵结构,将灵力注入阵基,一手引风雷,一手转五行,强撑剑阵为宴清绝稳固杀伐之术。
只看宴清绝横空裂地,一剑刺出——
长剑破云,穿雷,入盘!
只见剑尖贯穿白日雷心,盘身发出裂响,顷刻失衡,雷云崩解一角,黑白运转一滞!!
电光石火,宴清绝穿透司命轮,刺向“孟长言”!
“孟长言”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剑,她幻化身形,躲过二次进攻,又向身边“周蕴”大喊:“愣着做什么!?”
“周蕴”仿似后知后觉,这才抬起手来,逼迫二轮强行运转。
司命轮重新运转,剑身被缓缓逼出!阴盘反转震荡,宴清绝身体在空中剧震,血如雨落,却未松手,她死死咬牙,剑仍嵌入盘心,一点一寸,更杀进轮盘。
鲜血如注,不知疲倦地向外流淌,宴清绝分明只吊着一口气,可死死盯着二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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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却像用不知疲倦那般,更将长剑向前刺入一分!
空中血剑相抗,鲜血刺痛了宴如是的双眼,“阿娘!”
她再顾不得自身伤痛,提起长弓又要助阵,可才张弦,在这一刻,一切忽静,风停云止,什么也看不见了。
漫天业火与魔气停滞在空中,剑气亦如冰封,连那旋转未息的司命轮也在这一刹那间缓缓停下。
天地静默。
众人屏息,游扶桑却见那悬停于半空的巨轮中央,先前还在与她以药方暗送情报的女人,身影微微一颤。
被黑司命替魂后,她自始至终面若冷霜,却在这一刻忽泛起迷惘。
周蕴抬起手,掌心按在司命轮上,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她再开启司命轮!宴清绝提着血剑再次上前——剑修以杀止杀,何况时不我待,难得的破绽她怎么可能放过?——只见一剑血气刺穿司命轮,剑气直指周蕴!
游扶桑惊慌道:“那是周蕴,不是司命——”
“但她随时有可能再被司命夺走魂魄!”这般理由便够了,宴清绝没有停下长剑。
长剑刺穿胸膛的刹那,周蕴掌心向下,依旧缓缓转动司命轮。
却不是为了杀伐,而是为化解。
鲜血滴溅到宴清绝面上。她怔怔看着司命轮中光芒,“你……”
肉身近死,替魂无用,周蕴在这一刻才重新、真正回到自己身体里,她睇着宴清绝,神色又变成以往闲闲模样,但这次显然是撑不住了,半眯着眼,咬紧牙关:“宴……掌门……收收……剑……收剑……”
这般时刻,贸然拔出长剑定会惹得鲜血淋漓,可周蕴太知晓自己身体,长剑插在胸口,喘息开口皆是困难。再说,太不美观。她不要死都胸前横一把长剑。
宴清绝尽量小心收回长剑,可即便如此,这一瞬间,周蕴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肺脏器仿佛都被长剑带出去了一般,身子像是被完全掏空了。
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流,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得,却分明走马观花地想了许多,宴门的风,蓬莱的雨,朝胤乌云压城,孤山难得一见鹅毛大雪……阿娘和小妹在雪地里打雪仗,最后一个雪球裹了一点冰渣子,正打中了她。
谁啊!残害血亲!记忆中的自己喊道。
小妹扬起脑袋,哈哈大笑,雪花落在她毛茸茸的围帛上。天色亮起来了,照得阿娘脸上皱纹分明,也照得小妹脸上光亮亮,连细小的绒毛都被周蕴看见。
然后,远远的雪地里,一只火红的狐狸跑过来……
——你们手里的司命簿,是人人的命簿吗?狐狸的也会在上面吗?
八字报来。
——好像知晓,但不确切。就是几百年前,蓬莱的一只小狐狸……
狐狸……
那么多那么多的景色充斥在周蕴的脑海里,脑袋嗡嗡地,快要炸开了——
“周蕴!”
静止的天地忽然解封,云层再次流动,阳光穿透乌云,周蕴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
分明也是个好看的美人,却让周蕴气得笑了。她想,自己的走马灯里那么多亲人与爱人,怎么到头来,死前护在自己身前的,是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浮屠魔修呢?
周蕴抬起手,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我不是说了我会拖住她们吗?倒是不好意思……来得太迟了……”声音依然清亮,像往常一样带着戏谑,“别责怪,宴清绝……她这一剑……若……若我不死,黑司命也会醒过来……”却分明是强撑的,气若游丝,“游扶桑,你知道吗?黑司命原本盯上的是你……替魂这种事情……”
周蕴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刻意的轻松掩盖掉。手指轻抚过胸前的玉坠,是狐狸的形状,玉石温润,在天色里泛着微光。
“黑司命,真是个好人,”周蕴恍然笑了,不知说的是反话是嘲讽,她嘴角勾起,手却在微微颤抖,“居然让我去选……”
是你死,还是我死掉。
周蕴并不是那么有大义的人,她只是想到,与游扶桑相爱的人,还在这世上。
而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早已不在了。
能和爱人整整齐齐地活着,抑或整整齐齐地死去,都是幸事。
周蕴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已经没有灵力在支撑,作为医修,她明白,自己已无力回天。
死前的最后一刻,她仍然握着胸前的玉坠,也仍然是笑的,从嘴角缓缓溢出的鲜血让她的笑看起来十分倔强。“游扶桑,你可千万不要死掉,你死掉,伤心的可是两个人……也许……也许……”
也许,作为友人,我也会为你伤心呢。
第175章 业火焚天生死境(三)
◎至亲,至疏◎
宴清嘉匆匆来到她们身边,不忘用缚绳捉住“孟长言”。
替魂之术,除非司命自己想要离开,只能用身体的死亡逼出她们。周蕴身上的黑司命已经离开,不知所踪,白司命却仍在“孟长言”身上,冷眼旁观生离死别。
周蕴的遗财是三块银锭,一张清都的地契,一股脑儿都交到游扶桑手上。游扶桑觉得好笑,抬头对上宴清绝欲言又止的目光,也轻笑笑:“周蕴连临死前都让我别怪你。”游扶桑面无表情,却分明在叹息,“庄玄死时,也让青鸾不要怪我。她们……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宴清绝收起剑。“当然。”
正当众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战局却远没有结束。
司命轮湮灭、宴门重见天日,霎时却又听大地震动,似有什么破土而出,庞大的身躯将山石碾作齑粉。
瞬息之间,平坦后山已成连绵断崖!
宴门再次陷入不见天日的境地,天雷滚滚,一条身长千丈的白色骨龙,正静静凝视众人。
双眸燃烧着幽蓝鬼火,每一次吐息都带起阵阵阴风,仿似要将世间一切生机,皆吞噬殆尽。
“又见面了啊,”骨龙开口,是年轻女子清冷的嗓音,“剑域清绝。”
*
龙角如刃,眼眸似冰封万古的霜池,无尽的白骨上徒有死亡的苍白。骨龙淡淡笑道:“没想到这一次,我才是为王母做事的那一个。”
宴清绝重新站起身,染血的衣衫早看不出从前颜色,但她面上坚毅的神色始终如一,万年未变。
“我依旧会赢。”宴清绝道。
宴清绝先发制人。
长剑出鞘,剑气纵横,一时间狂风骤起,天地变色!
身影如电光般闪现,手中长剑化作万道剑影,直向骨龙七寸!
只见骨龙身形一闪,轻巧避过,须臾仰天长啸,龙吟如暮钟晚鼓,令万灵伏首;死亡的气息自龙身卷涌而下,顷刻吞没八方生机。
山峰被削断,湖水瞬间蒸干,树木被燃烧化灰。大地如纸般卷覆,天空仿佛也被染成死色。
龙吟正对上宴清绝的剑气,宴清绝频频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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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尽所能挥出剑气构筑结界,剑光如霜,她紧蹙眉头,冷汗从额前不断滑落,而身前骨龙之力源源不断,似乎永无止境。
骨龙以死魂灵为食,这千年万年她沉溺在亡海,修行从未停止。
骨龙冷冷道:“你打不赢。”
宴清绝本要反唇相讥,可剑上的重压让她说不出话,骨龙亡灵之力不断施压,很快,宴清绝只觉肩胛碎裂,臂骨震裂,鲜血顺剑柄滑下。
“但,”骨龙慢悠悠地转折道,“留你一命。”
无尽的威压下,骨龙硕大的身形一闪,渐渐化作龙女的人形,她迤迤然落地,净白的鞋履不染尘埃,在剑风呼啸的断崖上,龙女缓步向宴清绝走近。
宴清绝无法挪动一分。
更不敢松懈。
若是松懈,剑抵不住威压,身后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龙女靠近咫尺间,笑着看着她,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搭在宴清绝腕上。
尔后轻轻一拧。
“啊——!!!”
彻骨的疼痛让宴清绝顾不得颜面失声尖叫,她的右腕眨眼睛鲜血淋漓,手筋断尽!
宴清绝满身是血地坠落地上,“阿娘!——”宴如是眼眶通红,从宴清嘉身后冲出,她长弓化刃极快地攻向龙女,长弓横扫,起式极快,落势如山,直取龙女眉间一寸!
龙女不慌不忙下蹲,双手撑地,一记旋身横扫,长腿化鞭,啪地击在长弓刃尾,竟将其力道卸去七分!
宴如是眉头紧锁,退后半步,却被龙女借势跃起,半空中一掌封喉——
掌风贴喉而停,只差三寸未中。
冷汗沁在宴如是额角,极快地割落下去。
太快了。骨龙为妖,近神之力,又不似黑白司命那样以分身下界,而是以原身出现在这凡间,即便赤手空拳,战胜凡人修士,如捏死几只蚂蚁。
龙女轻蔑地看着她:“倘若我不心软,你便死了。”缓声吐字,又仿佛在笑,“用我的煞芙蓉练就的好功夫,用得如何?只是在我面前耍芙蓉清气,会不会太班门弄斧?”
宴如是隐隐颤抖,电光石火间,游扶桑一不做二不休,贴地急袭,反手飞出一把山茶魔气化作的短刀!
短刀飞斩,龙女借力翻身后跃,身法宛如惊鸿掠水,转瞬消失不见,短刃几乎冲向宴如是,游扶桑不得不卸力后退,却敏锐觉察龙女闪现在身后,她反手格挡,却觉肘劲如铁,震得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
“你也一样。”龙女微微偏头,“倾茶小仙。”龙女反肘撞肩,抬膝顶肺,手肘锁喉——一套动作如流水连环,将游扶桑困于寸步之内。
毫无破绽。
无懈可击。
龙女的攻击只能用这类字眼形容。
短短一瞬,游扶桑气息已乱,额角见汗,龙女以一敌二,却依旧气定神闲,衣不染尘。
游扶桑受她牵制,闭上眼睛,轻声问道:“龙女,你怎么会为她做事?在不周山困住你的……不也是她吗?你,你分明与我说过,你恨她……”
“我只是来取四件东西。”龙女打断,对着游扶桑竖出四只色如冷玉的手指,“业火莲,煞芙蓉,凤凰翎……”
她顿了顿,眼色在游扶桑与宴如是之间犹豫,“乱红垂泪,现下在谁的身上?”
无人答她。
龙女于是点点头:“那便照单全收了。”
倘若说另外三件只是融入体内的至宝,可这乱红垂泪向来藏匿在肉体心脏,若说取出,必是剜心挖肺,必死无疑。
龙女才不顾这些,食指指向宴如是,诡异地笑道:“你身上宝贝最多,从你开始。”
宴如是自是想逃,可在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爪洞穿她的胸膛——
利爪尚在咫尺间,游扶桑瞬身而至,以身结界,挡下龙女,黑雾如潮水席卷八方。
“走!”
魔气如潮水席卷了她的话,谁也没有听见,只是不断有山茶花枝盘上宴如是难以动弹的身躯,以瞬息之速将她传送千里之外!
在骨龙的威压下暗渡陈仓,绝不容易,游扶桑拼尽全身魔力才勉强做得,果不其然,待宴如是的身影于电光石火间消失在她身后,游扶桑早已体力不支,向前坠落,单膝跪地伏在地上,残喘不止。
龙女似乎很惊讶。
龙女看向游扶桑,又瞥了眼宴门残兵败将,神色再次变得轻蔑。“再怎么藏,也只是早点死与晚点死的区别。”
她看向游扶桑,眼里居高临下的轻蔑比刀更锋利,“那就从你的心脏开始。”
游扶桑身上魔气灵气所剩无几,嘴角溢血,气息紊乱如丝——几近废人。她却如回光返照,咬碎血沫,在残躯之中爆发出一瞬的绝力,拍地而起,掌风如刃,直向龙女!
龙女稍稍挑眉,身形一晃,迅速退避。
两人身影交错,掌风刮耳,一时间石屑纷飞,空气震响。
可游扶桑终究力竭。
游扶桑几击不中,身形一晃,吐血踉跄倒地。
龙女止步,冷笑着低头,像看一只奄奄一息的兽,轻轻笑了,缓缓蹲下,一只手伸出,手指修长,冰凉如毒蛇,她按上游扶桑的心口,手指一点点探入破裂的衣襟与肌理之间,唇边仍笑:“你可知,心脏是很热的。听说你作浮屠城主的时候,也会剜出人的心脏,对吗?”
锋利的龙爪刺破血肉,游扶桑闭上双眼。
意料中的疼痛却未再来到,长剑已抵在龙女细白的颈前。
“龙女,下一次不要这么多话了。”
是宴清绝冷冷说。
即便右手依旧血流不止,宴清绝左手持剑,面上早没了疼痛带来的慌乱,只有沉默。
宴清绝习剑,虽惯用右手,却也不曾懈怠左手的修炼。
宴门极意之式,以三百载寿元换得战力大增。
若对上龙女,三百载不够,宴清绝便用四百载、五百载……
瞬息之间,龙息如洪流般朝她席卷而去。
剑气再次凝结,以一己之力硬撼龙息!
剑气与死亡之力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宴清绝口中鲜血狂涌,但她的剑依然稳稳地护在游扶桑身前,青白的剑气抵御着骨龙漆黑的亡灵气息,宴清绝一步不让——
六百载。
祭出寿元,青白的剑气微微抵过死亡气息,可很快又连连后退。不敌。
七百载……
剑气再次冲破龙息。
龙女眉头紧蹙,变得尤其认真。
七百载。
八百载。
九百载。
一千年……
两千年。
宴清绝不断透支寿元,灵识已近破裂,直至最后一刻,只听嗡的一声,长剑寸寸碎裂!
也是这一刻,龙身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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