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
宴安看着她许久,才渐渐宽了心。
她紧挨着游扶桑身子,细声说道:“扶桑,其实我知道,及笄之前……是您让巨浪不变成海啸的。并不是什么海神庇佑,是扶桑保护我。”
游扶桑道:“这不过是臣的一时之力。倘若真有天灾,风雨之后如何安抚百姓,才是殿下的功课了。”
宴安讷讷哦了一声。
游扶桑道:“修仙之道,在于超脱;为君之道,在于入世。如何行天地人间事,是殿下的功德。”
而殿下一向做得很好。
宴安又哦了声,乖顺点头。她想了想,问道:“明日出海也会顺利的吧?”
游扶桑与她额头相抵,温柔地应道:“当然。”
*
也许游扶桑这番话让宴安定了心,那夜她回到弦宫,开始渐渐熟悉了触觉流失的状态。胸前的琉璃石散发着淡淡光晕,是她唯一能用眼睛“感知”到的东西。
翌日出海,辰时早朝。朝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殿,殿外春光明媚,花团锦簇。
游扶桑作为弦宫官站在殿下,听殿上,宴安侃侃而谈海祭。
海祭时分,渔船扬帆远行,商队往来不息。往年朝廷皆派官员监督,如今是逢王女及笄之礼,王女亲往,既为百姓祈福,也了解海上贸易的状况。唯有亲眼所见,才能体察民情,对海事更为了解。
百官早已默认她的储君身份。听她所言,皆为侧目,惊艳而钦佩。
游扶桑在殿下看着她。却在天光照在宴安身侧之时,愣了神。
恰是时,宴安也看过来。
着一身明黄,向游扶桑一笑,几分骄傲。
仿似有一片桃花落到了游扶桑的眼前。
游扶桑恍然怔住了。
她看着宴安,想到的却是宴门后山那一片连绵的桃林,春日里粉白相间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坠落,如细雪,如细雨。
那人站在桃林间,淡色裙裾随风轻摆,乌黑的长发上沾着几片花瓣。
天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桃枝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眼角眉梢,亦染上春日的明媚。少年时,游扶桑总以为,满山桃林是为少主绽放的,春天也是。
少年的心也是。
第144章 人面灯笼(一)
◎游扶桑看着她猫儿似的蜷进怀里◎
早朝后,早春初晴,海边依旧朦胧。
等到步辇抵达海边,海岸的长线在晨光中次第清晰,青灰色的岩石如卧龙般匍匐,其间点缀着早开的花。远处塔式灯楼仍闪烁着微弱的光,夜归的渔船惺忪着眼睛,回到港湾;而迎接她们的渔村早已醒来,炊烟袅袅升起。渔家的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与海边的岩石色彩相呼应。
朝胤被群山环抱,海域一片蔚蓝,宴安站在皇室码头的檀木栈道上,她身着月白色的蚕丝长裙,裙裾上是海鹤花的纹样,在晨光里栩栩如生,光泽如珍珠般润泽。
咸腥的海风拂过她。她的身后,一艘龙骨木船,船身漆着深蓝色的釉彩,船头雕刻着海神像,海神像下银色浪纹,是海的波浪。
宴安与游扶桑前后踏上船。信众跪拜在海边,诵读着祝祷经文。
五米的船只承载着她们与三位深谙水性的侍卫。
船只缓缓驶离海岸,晨雾徐徐在阳光下消散。
岛屿渐渐变远,翠绿的山峦起伏如同卧波的巨龙。春日的海面平静如镜,海鸟掠过水面,留下道道涟漪。
船只一路前行,风平浪静。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40-150(第6/17页)
微风拂过船帆。
望着远处平静海域,一个侍卫恭维道:“看来王女殿下此行会很顺利呢!”
游扶桑乜一眼她,轻笑:“话说早了。”
果然,另一个侍卫也凝视着远处海边,“奇怪。那处天色为什么陡然漆黑,便好像……”
在某一处,生生分割出一片天地一般。
电光石火,原本温和的海风变得阴冷刺骨,浓重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涌来,转眼间就将整艘船笼罩!
“回头!!调转回头!!!”第三位侍卫惊慌失措地喊道,“那是吞食过许多渔民的黑风——”
可此刻船只根本不听使唤!
天际骤然暗下来,乌云翻滚着压下来,似无数只攫取的手,压迫着船只。
须臾间,狂风怒号,掀起滔天巨浪!
渺小的船只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犹如一片脆弱的树叶。
凡人侍卫自然无计可施,宴安求助地看向游扶桑:“扶桑……”
游扶桑倒是气定神闲,“殿下可看得出来,这风暴是纯粹的天灾,还是人为操纵的?”
宴安几分不确定,但既然都这般问了,她大胆答:“是人祸!”
“聪明,”游扶桑笑,“既是人祸,那就好处理了。找到驱策祸害的那个人,将之除去,即可。”
“那……那个人,是谁,又在哪里?”
游扶桑不答话,扬起脸,下巴指了指铺天盖地的浓雾。
浓雾越驱越近,游扶桑却不作为,仿佛在等着宴安动手。
眼看浓雾逼近,浊浪排空,宴安急了——“游扶桑,别开玩笑了,快出手啊!”
风暴近了,三个侍卫几乎以手代桨发出哀嚎,宴安也慌不择路地把自己裹进游扶桑的外衫里,“不出手就一起死啦!!”
在朝胤十五年,宴安不曾见过这般汹涌的潮水。
游扶桑看着她猫儿似的蜷进怀里,摇了摇头,似是叹息,“殿下啊……”
游扶桑站在船头,周身魔气涌动,衣袂随风烈烈作响。
她缓缓掐诀,一朵墨色山茶在掌心绽放。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墨的弧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将肆虐的风暴层层束缚。须臾,山茶自弧线疯狂生长蔓延,幻化作千百万朵,带着锋锐的杀意,迎向迎面扑来的滔天巨浪!
那风暴奔涌而来,似有意志,毫不示弱。二者相撞,发出龙吟虎啸之声。
一时间,天地间只余下这两色近乎相同的黑色光芒,此消彼长,恍如置身魔界。
魔气强盛,可船只脆弱,眼看着便要被这波动掀翻过去——
“扶桑!扶桑!”宴安在游扶桑怀中惊异,却见游扶桑将手一挥,所有山茶顷刻间凝为一朵巨大的夜荼蘼,张开花瓣,电光石火,将那风暴尽数吞没!
巨浪消失不见,只余细密的水珠,悬停在空中,又渐渐消散。
小船慢慢摇曳。
海面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厮杀不过一场幻梦。
船只摇摇晃晃地,三位侍卫惊魂甫定,面面相觑,都不确信自己到底是还活着,还是已经飘了魂儿。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道:“方才那是仙术吗?”“我们都还活着?风暴已经走了?”
游扶桑答:“不是。活着。走了。”
侍卫又叽叽喳喳地问:“为什么天色还是昏暗的呢?我记得出船时候不过巳时……难道这就天黑了?”另一个插嘴,“莫非、莫非我们飘到了冥河?!”
“不是。”游扶桑答,“只是风暴走了,风暴后的东西来了。”
“我看见了!”宴安从游扶桑怀中探出脑袋,眼尖道,“我看见远处有光,星星点点,大约是红色的。”
三个侍卫向远处看去,果然看见雾气中漂浮着诡异的光点,点点星火,忽明忽暗,渐次飘近。
那是一盏盏精致的鎏金灯笼。
让宴安想到花灯节漂浮在河上的河灯,但火焰的颜色实在红得发黑,像诡异的红灯笼,令人心底发怵。
灯笼似有生命,靠近船只,惨白的光芒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奇怪的灯笼……莫非是海市蜃楼?抑或东海仙境显现?”——宴安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只见最近的一只灯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驰而来!——
电光石火,一道冰蓝色的光罩突然在宴安周身展开,那是游扶桑的芙蓉清气凝结而成的防护。
芙蓉清气化作屏障,阻隔了宴安与忽而飞驰的灯笼,那灯笼撞在宴安半尺之外却前进不得,宴安得以看清灯笼上的纹路——赫然一张死人面孔!
游扶桑在她身后幽幽道:“殿下可千万别觉得是什么海市蜃楼,东海仙境,这是活剥的百怨皮,从半死不活的人脸上剜下来的。活人仇怨,怨气横天,是要食人的。”
话音落下,宴安半尺之外的苍白人脸陡然扭曲变形,面口突然裂到耳根,露出皮下蠕动的海虱,血口尖啸!
灯笼中的光芒变得阴冷刺骈,海面泛起幽绿的磷光;灯笼芯中吐出幽蓝鬼火,发出狰狞的尖笑。无数的灯笼都变作这副模样,在海面掀起比先前风暴更为可怖的巨浪,向船只袭来!!
游扶桑广袖翻涌墨色花潮,黑山茶再次抵挡住攻势。山茶逐渐变大,又分散开来,每瓣花瓣锋利无比,成为利刃,割裂灯笼人皮。
人面灯笼发出凄厉的惨叫,顷刻化作血雨坠落。
黑蓝光刃再劈开海雾,破开屏障!
海面上灯笼已绝,天色却不亮,海底有什么低哮,发出隆隆的巨响。
“难道还有灯笼在海下?”
“不,应当不只是灯笼……”
游扶桑话音落下,只见一艘沉船残骸陡然浮出水面,桅杆挂满鼓胀的、泡了水的皮囊,与灯笼上的死人皮样式如出一辙。面容各个不一,不似作伪,大概都是真正死于海域之人。
沉船残骸如山般高耸,约莫五六丈之巨,堪比一座楼宇。沉船在暮色里投下庞大阴影,五人的小舟在其面前,恍若浮萍一般渺小。
宴安艰难地仰着头,有些惊慌地问:“这艘沉船是要做什么?”
游扶桑自然答:“水鬼当然是要找替死鬼了。”
腐朽的船身上,那些泡得发白的人皮突然齐齐睁开眼睛,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从皮囊中抽离而出,化作无数怨灵,带着阴冷死气向小舟扑来!!
三个侍卫发出杀猪的呐喊:“呀!——”
游扶桑周身墨色气息再次涌动。漆黑的山茶在她身前绽放,如同被打碎的玉石,迸射出锋利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裹挟煞气,向扑来的怨灵冲去!
“宴安,退后!”游扶桑将她护在身后,手中掐诀。于是,更多的黑色山茶在空中盛开,形成一道屏障,将怨灵的攻势层层阻挡。
可是,沉船上的怨灵源源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就在此时,游扶桑召出的夜荼蘼霎时凋零,她的手心流淌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40-150(第7/17页)
出极其清冽的灵气,转眼可见海水层层攀缘,在海中凝结出一朵更为巨大的煞芙蓉花。
海水沸腾起来。煞芙蓉的花瓣如同天幕般展开,花瓣晶莹剔透。身为龙女的血脉之力在这一刻尽显,龙女是海的主人,这一片怨灵海亦不例外。
游扶桑指尖掐动法诀,巨大的芙蓉花猛然合拢,将沉船与无数怨灵尽数吞没!
海水倒卷,形成一条安全的通道。
“她们都死去了吗?”
游扶桑来不及作答:“走!”
三个侍卫领命驾起小舟,手忙脚乱顺着水道疾驰。
巨大的芙蓉维持在海面,约过了一会儿,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才慢慢消散了。
身后的海面重归平静,可海水之下分明还有什么在翻滚。大约驶出了六七里,游扶桑才解释道:“每一个人面灯笼都是一个水鬼,水鬼要找到替死之人才可前去往生,所以在将我们绞杀之前,她们不会放弃进攻,这是水鬼的本能。方才我粗浅瞧了一瞧,光是附着在沉船上的,就有近一千只水鬼……我不怕战,但大约打到八九十只,我们脚下这木船就该粉碎了,届时除了我,该无人生还。这大约也不是王女殿下想看到的。”游扶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宴安面上逡巡,“是以速战速决,我驱使煞芙蓉在海中开一道水道,尽快回朝胤吧。”
“可是——朝胤何时积下如此多的怨灵?每年海难殁于波涛者不过数十,怎会有成千上万的水鬼?”宴安难以置信地问道。
游扶桑驱使着行船,“不只是朝胤。这整片东海,这几十年,皆是如此。”
一个侍卫愣了片刻,攥紧了佩刀的刀柄:“可偏偏是今日让我们撞上?”
偏偏是王女及笄后出海的大日子,分明只要绕岛三周便可归去,可又是暴风巨浪,又是人面灯笼……
“本不该有的。”游扶桑看向她,“敢问尊名?”
侍卫微怔,随即答道:“阿芊。”
话音方落,她便察觉气氛有异。不只是舟上五人,舟下,风浪间似有无形的视线正将她牢牢锁定,海水的波动莫名变得躁动,如万千手爪挣扎拍打船舷。阿芊心下一沉,警惕道:“弦官大人……你是在怀疑我?”
游扶桑轻叹,“不是怀疑你。那些人面灯笼非你所招,却也不少,是因你而来。”
“这……这话什么意思?”
游扶桑不急于回答,反而缓缓再问:“阿芊,你的家中,可曾有人因海难而亡?”
阿芊神色微变,呼吸一滞,半晌才低声道:“……有。”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似是被勾起旧事,“我家中,除了我与妹妹,皆死于风暴,十五年前朝胤船队大败,尸骨无归……啊!”
她恍然反应过来,“方才那艘沉船!!”
游扶桑不回应,神色却默认。“水鬼遇故人,最是激动。”过了许久,她叹气,“至于这一艘沉船为什么会被留在这片海中,我也不明白。是谁做的,为何而为,我没有头绪。”
“可我想知道原因。”船只回到岸口,年轻的王女忽然这样说道。
朝胤的海岸,依旧风平浪静,天光恰好。宴安踏上岸口时还有些恍然,以为几刻钟前在海上遭遇的一切不过幻觉。栈道上,数十人簇拥,宫女捧着明珠,锦衣玉服的大臣分列两旁,绫罗绸缎的裙裾在风中轻摆。
宴清知站在群臣中央。
宴安疾步向她行去:“母皇!”
游扶桑的视线在母女面上轻轻掠过,来到人群,她注意到,侍卫阿芊的妹妹也捧着几朵海鹤花在等她。柳叶眉,温婉目,她与阿芊长相相似,小家碧玉之貌,游扶桑却微微皱了眉,只觉那位妹妹周身缠绕着淡淡的血色煞气,与方才海上人面灯笼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游扶桑注视她的刹那,她也抬起头。四目相对,游扶桑看到她对自己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挑衅的笑。
‘尊’
‘主’
‘啊’
她用口型说。
第145章 人面灯笼(二)
◎山茶在金蛛丝上开了又谢◎
纵然阿芊那十六七八的妹妹的长相,在游扶桑的心里并对不上号,但她还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附着在她身上之人的名字:姜禧。
真当阴魂不散,游扶桑想。倘若猜得不错,海域上那沉船残骸与人面灯笼也该是姜禧的手笔,想来姜禧近来修鬼道一事势如破竹,难怪造得出那样一艘鬼气颇盛的沉船。
姜禧不过与游扶桑对视一刹那,游扶桑便见一缕魔气离开了人群,向皇城内飘去。
游扶桑瞥一眼宴安,见她正与母亲汇报出海所闻,三个侍卫频频点头,添油加醋,年轻的王女已能将奇闻与灾事汇报得头头是道。
于是,游扶桑的身影在人群里微微一晃,电光石火里,跟随着姜禧那道魔气,一同疾驰向鲜有人至的峭壁之上。海风呼啸,游扶桑停在一棵参天的枯树下,出手一朵黑山茶,打得那抹魔气显出原形:“姜禧,沉船与灯笼,是你做的?”
姜禧显出原形,反手又将黑山茶稳稳接住,手掌合上,将花碾碎。
如今她身上鬼气更重,鲜红的唇惨白的脸,看起来病怏怏的。不过,放别人身上会觉着是命不久矣,在姜禧身上却有一种诡异的鲜活,仿似她只是鲜吃了血肉,吸食人精魄,将自己滋养得愈发妖冶,一双锋利的眼睛在昏暗中映出异样的光,叫人分不清是魅惑,还是噬人的饥渴。
但毋庸置疑,这二百年里她修行,鬼道魔道,她都变强了。
姜禧并不回答游扶桑,只将那山茶碾碎作齑粉,嘴角挂上讥诮的笑意:“百年不见,尊主怎么改弄花花草草了?”
游扶桑答她:“花草还是匕首,能克敌便好了。倒是你,还在用常思危的那两个法器吗?”
其实游扶桑并记不得常思危用的什么法器,只记得姜禧自己不造本命法器,抢了书生的,反而越用越趁手。
姜禧听到那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但被她压下了。“丹青笔与桃花扇,我拿去作别的用途了。”她坦然道,“如今,我用的这个。”
只看姜禧抬手,呼啸的海风里,漆黑的鬼气凝结成一张七尺的幡,幡面迎风猎猎作响。原是她召出一面阴气缭绕的招阴幡,随手一挥,阴气化作千百道黑雾,发着厉鬼的诘笑,向游扶桑席卷而去!!
游扶桑手指轻拨,金线如蛛丝般自指尖流泻而出,在空中交织盘旋,电光石火里,编织成一张璀璨的巨网,将招阴幡的阴气尽数拦截。
拦下后,游扶桑也并不松手,指尖一动,金线之上绽放出朵朵山茶花,花瓣层叠,带着致命的气息向姜禧绞杀而去!
“……花里胡哨。”
姜禧一声冷笑,招阴幡极速旋转着,浮现出更多更大的厉鬼面容——与人面灯笼上狰狞可怖的面容如出一辙——张牙舞爪地撕咬着金线与山茶。厉鬼发出的尖啸响彻整个山崖,吹进海风。
眼看厉鬼蚕食山茶,游扶桑扬手,山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退,反复凝结,骤然汇聚,化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40-150(第8/17页)
作一朵巨大的夜荼蘼!
花瓣张开,花芯深处漆黑如渊,让人多看一眼便心悸。
深渊散发吸力,似要将姜禧吞噬其中!
“这才像点样子。”姜禧不退反进,招阴幡上厉鬼尽数扑出,冲向游扶桑!
游扶桑也不松懈,眼中闪过寒光,那夜荼蘼顷刻爆散,如玉石撞地而碎,化作千万锋利如刃的花瓣,带着刺骨的寒意射向姜禧!
花瓣如瓢泼大雨,密不透风。
姜禧虽招式凌厉,到底差了半份火候,此时身上已添数道伤痕。只是她向来越战越勇,招阴幡直插峭壁,居然将这半片座山脉化作她的鬼道阵法!!
不过游扶桑知道,这是她的保命阵法,孤注一掷。
终于,在这片漆黑而妖冶的倾盆花雨之中,游扶桑欺身而上,一把夺过阵眼招阴幡,飞身向前,将长幡抵在姜禧的咽喉之前!
“服气了吗?”游扶桑开口,声音冷如冬日里山茶。
姜禧喉间一凉,却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服气,服气。心服口服。”她佯作诚恳道,“尊主,我向来服气您的,只是想让您看一看我的招阴幡——”
游扶桑当然知晓是谎话。姜禧喜好跟随强者,身上又有噬主的本能,总要在重逢时比试一番,才认定继续追随。
游扶桑手中招阴幡不撤,她抵着姜禧咽喉继而问:“沉船与人面灯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见着那小丫头了吗?”姜禧反问她,“我附身的那一位。”
“见着。”
“她名阿殊,皇家侍卫阿芊的亲妹妹,二人相差大约七八岁。十五年前,阿殊和阿芊的母父、姑舅一类的,与商队通行,可惜出海遇见风暴,无人生还。那时阿殊不过两三岁,才学会说话,第一个学会的不是‘阿娘’‘阿姊’一类,而是,‘丧期之内,凡喜不行,凡乐不近。愿母安息,遵母遗训,克己修身,不敢有负’。”
三岁的孩子哪懂这些呢?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学她姊姊罢了。
再大一点儿,她蹲守渔船岸口,总会问,船还没有回来吗?
“小妹妹,你问的哪艘船?”有不明所以的好心嫂嫂这样问她。
可是阿殊还没支支吾吾地形容出船的模样,嫂嫂身边已有过路人与她低声耳语,说明前因后果。于是嫂嫂也不再回答阿殊,只看着她说,可怜的阿殊!这条大鱼你带回去,和你姊姊一起吃。
阿殊带着鱼,不明白怎么丧期遗训之类的话,就说明她再等不到那艘船了。
渐渐地,她八岁,知道天人永别,阴阳永隔。
可她还是喜好坐在岸口,看着商船行人络绎不绝。她坐在岸口,像静止在了流动的海水里。可她分明在长大。
尔后,姜禧出现了。
“我会出现,无非是因为她心里的怨气足够大。这么小一个孩子,如此怨气,实在很是有趣。我难以理解她,是以,我出现了。”姜禧在此顿了顿,“尊主,你说,她根本没见过自己的母父,也不知她们对她好不好,是视若珍宝,还是视若草芥?天知道呢。她都不晓得她的母父是不是好人,是不是足够聪明,对她好不好——怎会有这般执念呢?反而有一个姐姐在她面前,为她操劳辛苦,她不去想,反而去想素未谋面、阴阳相隔的旁人——她真不懂得珍惜呀。”
游扶桑只道:“孩子向往母亲,是天性。”
姜禧无所谓:“是吗?”
游扶桑盯着她:“不是吗?否则你为何憎恶御道入骨?”
姜禧顿了一下,几分哑然,许久才道:“……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到此,游扶桑可断言,姜禧的出现并不是随心所欲,她在阿殊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感同身受。说到底,嘴硬不承认罢了。
“话再说回去。”姜禧摆摆手,打断道,“我出现在阿殊面前,询问她,在等哪一艘船……”
阿殊没有回应姜禧。这些年过路人都是这么问她,又都走开,阿殊已是木然了。
可是身后那人又说:“——是那艘吗?”
阿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只看风平浪静的水面,陡然出现一艘巨大的帆船,约是层楼高,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山。
——是阿殊梦里的沉船。
阿殊激动地站起身,目不转睛看着那艘渐渐驶近的船,可再一眨眼,船又不见了。
或许只是海市蜃楼。
阿殊激动地转向身后的陌路人:你、你可以让它回来!
姜禧道:并不难。
阿殊这才看清她的容貌。面容苍白如纸,似一块古瓷,薄如蝉翼,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脉络;一双眼睛黑而深邃,唇却血红,勾起的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讽刺与寒意。她的身形轻盈而虚幻,仿若随时要消失,不似活人,倒像是鬼。
可是,倘若能完成执念心愿,是人是鬼重要吗?
“所以,你勾引了她。”
“好难听!”姜禧不满,向游扶桑道,“是她祈求了我。我教她摄魂引魄,以她心里思念的怨念,构成怨灵海的沉船残骸。她借我的力量思故人,我借她的怨气修鬼道。很合算的交易。”
游扶桑道:“并不合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借鬼神力,亵渎亡魂,扰乱阴阳。罪无可恕,不入轮回。
“姜禧,难道你只让她时不时见一见亲人的亡魂?”
“不止。是以我才说交易合算呢。”姜禧举起手,手指虚浮地拂过远处海岸与村庄,最终停在皇宫,一片玉瓦上,她问,“否则你以为,阿芊一个背后无了依靠的孤女,如何能成御前侍卫?先前我说小丫头不惦念姐姐,还是说错了,小丫头见了母父之后,再有心愿,便是保姐姐平步青云呢。”
游扶桑问:“这你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怨灵海上那么多死人,总有气运好的,换给她们不就好了吗?”
“换死人的气运?那这阿殊与阿芊,怕是活不久了吧?”
换死人的气运,那得来的不只是气运,也有死怨气。也许这才是阿芊出海后遭到人面灯笼攻击的真实缘由。
姜禧嗯哼一下:“阿殊活不过二十,阿芊活不过三十。不到三两年了……”
游扶桑闭上双眼,午后的海风吹过她,许久的沉默后,她叹:“何苦?”
起初,九岁的阿殊只做了一盏灯笼,注入自己的思念。可后来,她想要的更多,亲人,情爱,金钱,气运……她开始搜寻其她海难亡魂。渐渐地,阿殊沉溺其中,将过往船只上无辜的魂魄尽数摄来,化作那一串串诡异的人面灯笼。
姜禧只道:“我发现她的心中有贪念;这次才是为何我在她身上如此花心思下功夫。你瞧这海上成千上万的人面灯笼……哈哈,别的不说,小丫头还挺贪婪。”
游扶桑漠然道:“是你养大了她的胃口。”
“未必。”姜禧不认可,“胃口本就长在那里,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40-150(第9/17页)
何来养大一说?”
游扶桑叹了口气,不和她争辩,只心说这阿殊遇上姜禧,算是倒了大霉。
两人很久都没再说话。
她们所立峭壁,峭壁如刀耸立在陆地和海之间,仿佛天地罅隙。午后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阴风透过招魂幡,在悬崖边穿梭,咸湿而阴冷。
山茶在金蛛丝上开了又谢。
是姜禧忽然问:“尊主还记得浮屠七罪吗?”她细数,“八苦指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和五阴炽盛;七难为日月失度难、星宿失度难、灾火难、雨水难、恶风难、罗刹难、荼枳儞鬼难;至于七罪,便是傲、忮、愠、怠、贪、哀怨与饕餮。我早在岳枵身上拿到了饕餮,如今又在阿殊身上拿到了哀怨,别人身上找过懒怠。七罪我已得了三,再往上拿四个,我就可以……”
“就能如何?”
“就能去到上界。七重天,四重天……”姜禧在此提醒道,“便是宴清绝的那一重天。多往上爬爬,便是王母所在上重天了。”
“……没什么兴致。”
“你该有的。”姜禧道,“否则你也不会千里迢迢远赴东海,来这朝胤了。你与我一道,就当是为了朝胤里的,那一个人。”
为了宴如是?
姜禧眺她:“不信的话,你去问问玄镜呢?”
玄镜装死不说话。
姜禧于是说道:“玄镜不敢说的话,我替她说了。我从鬼道魂魄的方面,赠你一言,王女便是从前那个宴如是,如假包换。”
风更沉了一些,天色暗下来,姜禧轻快地笑着,说道,“只不过为什么不与你说,她不说,你最好别多问,免得到时双双死尽。”
第146章 人面灯笼(三)
◎她所得每一分好,都是别人的旧事重温,情意还魂◎
峭壁海风呼啸。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姜禧与游扶桑都没有说话。
直至日影西斜,皇城的钟声响了三次,游扶桑如梦初醒,开口是问:“……双双死尽?”
姜禧乍一下没反应过来,眨眼思索一会儿,才说道:“毕竟据我所知,五感轮回流失并非无魂之人转世的代价,而是保存前世记忆的代价,”她摸了摸面颊,眼神游离地思索,“也许是三人死尽——涉事之人难逃一死。加上你二人,大概还要死一个……孟婆?毕竟她是费了不少心思,也下了苦功呢。”
游扶桑后知后觉:这朝胤的老国师,原是孟婆。
姜禧再道:“倘若要受到责罚,你在这三人里会是最轻的,毕竟你未涉及前因,只是参与了后果。再倘若,宴与孟婆瞒着不与你说,你大约不会受太多苦——尊主,您知道的,您的师妹向来用心良苦。”
虽用了敬词,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姜禧心里清楚,鬼道复生这类事情,只要无人告发,九重天的司命不曾察觉,就没什么大问题;可是做了亏心事,总怕鬼敲门。
有鬼敲门,遇鬼杀鬼——游扶桑会这么做,孟婆也许也会。只是宴安凡人之躯,并无抵御的能力,旁人再怎么帮衬,难免疏漏。
思及此,游扶桑恍然意识到:自下了游船,她不曾检查过宴安身上伤势!
怨灵海里的鬼啸化作无数道水刃,如同千万把利剑般席卷而来,每一道都足以将血肉之躯撕裂,宴安凡人之躯,那样脆弱,甚至失去触觉,疼痛也不知晓,才下游船,怕已遍体鳞伤。
游扶桑看回姜禧,深吸一口气。“想来宴安作为出海的王女,也将沉船怨灵之事禀报与国君。王女及笄后出海,遭遇鬼魅,总不能收尾得不明不白。”她抬起手,金蛛丝上的山茶疾速蔓延又张开,“我作为弦宫官,需要给百官一个交代。”
山茶花绽放在姜禧咫尺之外时,姜禧了然,撒手丢开照阴幡,任由山茶蛛丝缠绕她的脖颈——反正这不是她的本体——头颅被绞下的前一刻,她笑着说:“尊主,这可算您欠我一个人情?”
游扶桑未答,蛛丝已割下她头颅。
游扶桑提头去见国君,也算了却心事一桩。她将去了血的姜禧脑袋丢在宫殿里,国君虽有惊异,但很快接受,毕竟她明白此次怨灵之海本该是修士所为,游扶桑独自去解决,她不意外。可观察到宴安局促的神色,游扶桑便知晓姜禧所言非虚。
宴安不曾丢失记忆,她与宴如是并非两个不同的人。
游扶桑轻咬了下唇,将姜禧瞑目的头颅丢在大殿上。她走近宴安,宴安心口的蓝色琉璃石便开始慢慢温热,只是宴安该觉察不到,才将视线定定留在母亲面上。
罪魁祸首已经死去,一切却并没有尘埃落定,那些游荡的人面灯笼让朝廷陷入两难。有沿海将领主张剿灭,说这些灯笼作祟伤人,留之无益。可每当官兵举起刀剑,总有百姓跪地求情。
高台殿外,围绕一圈又一圈的百姓。
“大人容禄!”一位老渔妇匍匐在地,泪如雨下,“老身在那灯笼中看到了溺亡的小儿啊!小儿本性纯良,断不会害人,求官大人饶她一命!她生前最怕黑,如今魂魄化作灯笼,也算有个寄托……”
“我姐姐也在其中!”又一位妇人哭喊,“求国君开恩,让她们留在这片海域……”
“求国君开恩!求国君开恩——”
众人哭声震天,听得国君与王女皆心中不忍。这时游扶桑跨过祸首头颅,踱步向前:“臣有一策。不妨将这些灯笼驱赶至岛屿周边,臣以术法牵制;既可震慑外敌,又不会伤及无辜。至于朝胤渔民出海,去神女殿上香求符,亦可保入海平安。”
宴清知犹疑:“神女……宴如是?”
游扶桑坦然:“曾经神女祭己身,救黎民,驱逐的便是鬼道,如今怨灵之海亦是鬼道,去拜神女,最合适不过。至于明日,由国君、王女殿下与百官领头,先向神女殿拜上一拜,可好?”
宴清知犹豫地应下。
宴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游扶桑没有错过。游扶桑于是说道:“不过今日日已西斜,想来百官也乏累了,神女殿又在皇城郊外,日落后道路并不好走,不如明日未时,再前去神女殿祈福。至于此刻至明日,渔民切忌出海。”
好在本身渔民海事便为王女及笄出海让了道,游扶桑所言也并非异想天开。
朝廷上,宴清知就人面灯笼和祭拜神女殿一事再说了许多宽慰的话,那日申时过半,群臣浩荡下朝,宴安与母皇私下交谈几句,最后欠身告退,抬步向殿外走去。
暮春昏黄,天色零落,透过雕花的窗棂稀薄地洒在地上,在青石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若山茶花瓣随风飘落了。
宴安走过一步,绣鞋在光影间凌波。两步,发髻上金钗微微晃动,映着残阳,闪烁若隐若现的光芒。三步,指尖掠过殿柱,她抬起眸子——
第四步,宴安恰停在最后一缕天光之外,水蓝色的裙裾在明暗交界处轻轻摆动,如同在阴阳时光的边缘罅隙摇摆。三步以外,游扶桑静默地立着,墨色衣袍却纹丝不动。
她正看着宴安。
“殿下。”
游扶桑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宴安有些慌神。许是身上有伤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