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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卫提着饭盒、肩上扛了一个布包的麻袋走了进来。

    此时林听已有些饿了,看着他们俩一人走进一个牢房。

    进他牢房的正是白日带头将他带进来的那人。

    那天玄卫一言不发,将麻袋放到林听脚边。

    林听探头看了眼——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里面竟然,全是,话本子。

    他惊喜地问:“谁让你带进来的?”

    天玄卫吐出两个字:“皇上。”

    林听抿了下唇,也不知裴行简要让他等到什么时候,趁着对方开食盒的时间,他试图询问:“兄弟,外面现在情况如何了?”

    天玄卫平淡无波地回:“圣上说了,让林大人安心在这里呆几日,等时机到了,他会亲自来接您。”

    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烧鹅、青菜……

    林听用筷子扒拉一口饭,夹菜放进嘴里。

    嗯?他看向对方:“这是御膳房做的吧?”

    “圣上吩咐,每日给林大人送来的餐食都要御膳房亲自做。”

    林听手晃了一下,“哦哦。” 心口又荡了一下,背过身扒饭去了。

    此后几日,林听继续贯彻吃了饭看话本、看累了睡觉、睡醒了吃饭的三点一线生活。

    等到第三日,林听看着胖了一圈的腰,惊觉自己把自己当成了猪养。

    不过比起他的悠闲,杨公明就自律多了,每日端坐在桌前,就着日光看书。

    林听偶尔瞥一眼,看到那满篇之乎者也,脑袋都大了。

    等到晚饭,天玄卫来送饭时交给了林听一把短刀。

    林听摸着上面精致繁琐的花纹,窥见上面雕刻的龙纹,一时心动:“这刀是皇上的?”

    天玄卫点头,“圣上说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林大人可拿着短刀防身。”.

    此时重华殿内,赵德海踏着小碎步匆匆进来,“圣上大理寺已按吩咐放松戒备,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殿内烛火未点,薄薄日光透进来,照亮御案前那道肃立的身影。

    闻言,裴行简眸光蹦出狠厉的光,沉声:“派人跟着他们,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德海应下。就听圣上又说:

    “让卓和青山将人看好,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德海当即道:“圣上放心,林大人周围已经加派了人手,牢外也已暗中布了禁军,定能万无一失。”

    “可要现在就出发?”

    裴行简闭了闭眼,他自认从小到大杀伐果断,从来没有这么犹豫不决过。

    可如今却……

    良久,他拿起身后的天子剑,起身出门,

    “走。”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暴风雨

    当日傍晚, 林听正翻看话本子,远远地,地面似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他抬眼看了下墙角的漏斗, 已经道吃晚饭的时间了。

    他合上书, 起身抓了把腰腹,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腰都圆了一圈。“嘶~今晚少吃点吧。”

    转头再看眼杨公明, 俯身在书案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听想了想, 算了, 不喊他了,这孩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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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不想再被吵得耳朵疼。

    几个呼吸间, 那脚步声靠近。林听站到牢房门口, 就见两个蒙面的黑色身影往这边走来。

    他盯着那两人看了眼, 走路的姿势怎么跟天玄卫的不大一样?

    那两人站到他们牢房前,放下手中的食盒, 摸出钥匙开门。

    但不知是不是不太熟练,弄了半天也没将门打开。

    林听看着这两人陌生的动作,心中的异样感越发强烈, 终于忍不住问:“前几日送饭的人去哪儿了?怎么今日换成你们了?”

    他进皇宫这么久了,也没在天玄卫看到这两个身影。

    那两人没回答,沉默敲击手上的钥匙。

    林听心口骤然悬起,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伸手抵住牢房门,继续问:“你们是不是巡城营的人啊?”

    那两人开锁的动作停了下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点了下头。

    林听心瞬间冷了下去。

    什么巡城营的人,每日给他们送饭只会是天玄卫,巡城营连大理寺门都进不来。

    而躲在梁上的卓和青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握紧了手里的刀。

    林听面前这人终于打开了牢房门,将饭盒往他面前一推,“吃。” 声音粗犷,但挺语调应该是大墉人。

    他脑中极速转动,这声音很陌生,到底会是谁。

    “你知不知到天玄卫?”

    林听盯着这人眼睛,发现这人在听到天玄卫时瞳孔瑟缩了一下,像是有些害怕。

    他骤然大声:“你们不是来给我们送饭的,你们是谁?”

    旁边的杨公明都已经将饭送到嘴边了,闻言放下筷子,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林听不安地盯着两人:“他们不是来给我们送饭的,杨兄,别吃了。”

    杨公明猛地起身大喊:“你们是不是那些奸臣派过来杀我们的?”

    他当即抄起墙边的木棍指着那蒙面人:“士可杀不可辱,我杨公明绝不会屈服,你们要是感过来,我就、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还想在饭食里下毒制造我们畏罪自杀的假象,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有本事当面对峙,我杨公明行得端坐得正,绝不会怕他。”

    林听看了眼他明显比对方窄一圈的体型,心说这孩子怎么就没眼力见儿呢。

    他们俩着细皮嫩肉的,要是硬拼,不得被甩出去。

    想着他抬头看了眼横梁,幸好卓他们还在,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黑衣人摘下面罩:“林大人,杨兄,是我。”

    “阿秋?” 杨公明震惊,“怎么会是你,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听心口一悬,脑海中犹如多米诺骨牌一环接着一环将所有事情连接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裴行简曾给他说的,有人称看到科考前他曾去过南相寺的后柴房。那日是阿秋告诉他杨公明生的病,那时碰到的那个世家子——一个后院柴房,若非有心,谁能找到那儿去。

    想来阿秋早就将他们算计进去了。

    紧接着,另一人也摘下了面罩,这人林听竟也见过,“你是安定侯府上的管家。”

    这人低头说:“自安定侯出事后,我无家可归,是主人收留了我。”

    主人?林听看向阿秋,“阿秋,你来干什么?”

    阿秋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大墉话,“杨兄,林大人,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当今大墉的新君如此暴戾无度,罔顾人命,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他手上,必遭天谴,你们难道还要一直跟随暴君吗?”

    杨公明脑子直接卡顿,“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秋抓起杨公明的手说:“如今暴君残暴无度,难道你们每日在朝堂就不提心吊胆吗?不担心有一日也会像安定侯一样被全家抄斩吗?”

    林听想了下,心说他不仅不提心吊胆,甚至还能将胆放在重华殿。

    “可安定侯是因为妄图造反才——”

    “别天真了,” 安定侯府的管家怒喝,“我家侯爷一生为国,那暴君忌惮我家侯爷功高震主,设计抄了侯府,要不是当时我没在府中,还有谁能为侯爷申冤。”

    林听忍不住反驳:“你家侯爷造反那是真的,还有你那小世子残害了多少人。”

    那管家拽过林听衣领,怒目而视:“你懂什么,我家世子还小,只是贪玩了些,何故要被赐死。”

    林听:…… 怪不得能投奔敌国,原来不仅眼盲还心盲。

    阿秋又说:“杨兄,你虽一腔赤胆忠心,可如今却被暴君残害至此,每日睡——” 他看了眼牢房内铺上了棉絮的大床,“睡得不安稳,环境如此——” 他又看了眼铺着厚毯的房间,“怪异,短短几日,你都——”

    杨公明抓了抓鬓角,“啊?可我觉得这几日过得还挺、挺好的啊。” 他指着桌上的饭菜:“每日都有好肉,我都吃胖了呢。”

    林听从阿秋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皲裂。

    阿秋不死心,“那是暴君在降低你们的警惕,等到你们放松时,就会在饭菜里下药毒死你们。”

    杨公明脑抽地指了饭菜:“那你们下药了没?”

    阿秋:……

    见人不回答,林听心下一沉,“你们真在里面下药了。”

    阿秋说:“只是一点蒙汗药。”

    林听:“原来如此,只要我们晕过去,你们就能趁机将我们带走,不论是不是我们自己逃狱的,皇帝绝容不下我们,到那时我们就只能跟你们去夜郎了。”

    他突然发现,这边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狱卒发现。

    “你们把那些狱卒怎么了?”

    说到此处,阿秋突然笑了:“只是让他们睡着了,如今这狱牢里,都是我们的人。只要你们加入我夜郎,我发誓,夜郎一定以国师礼相待。”

    “难道不比在大墉每日提心吊胆更好?”

    林听啧啧两声,心说你这,来晚了啊。

    杨公明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身为大墉人,怎可叛去敌国。”

    “没错,皇上头疾都已经有了好转,最近也没再滥杀无辜,你们说的残暴无度的话,已经是过去时了。”

    杨公明失望道:“阿秋,你是我在京城的第一个伙伴,没想到,你竟然是夜郎国来的奸细。”

    阿秋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走,那今日只好就将你们解决了。”

    他抽出一把短刀,朝林听走去。

    林听往后退了两步,拿出藏在床里的短刀,“我靠,你还说你要好好待我们,我们不就拒绝了你,你就要杀我们灭口。”

    林听被逼到墙角,闭眼大喊:

    “卓、青山。”

    瞬间,两道身影从房梁上跳下来,抽出利刃将阿秋手里的刀打飞出去。两招之后,卓将阿秋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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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青山也将管家抓了起来。

    杨公明再次震惊,看向林听:“这两人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林听扣了扣毛发,“呃,从最开始。”

    杨公明还没反应过来:“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被天玄卫捆绑的阿秋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我们中计了。”

    林听挑眉,“不然你以为就你们这样的功夫能进得了大理寺?要不是我们当诱饵,你们又怎么肯乖乖进来。”

    阿秋目眦欲裂:“你——”

    突然,牢狱大门传来一声炸响,震得地面颤抖。

    林听差点摔到地上,“怎么回事?”

    卓回到:“那些人想要撤退,在牢房内放了火药。”

    林听:“我靠,这么刺激?”

    随即就被卓提起来,“林大人,卑职先带您出去。”

    林听反手拽着卓:“好,快走快走。”

    他恶狠狠地盯了阿秋一眼:“如此狠毒,皇上必不会放过你。”

    ……

    此时的大理寺狱牢外,金甲禁军整装待发。而他们最前面,年轻的帝王一身黑衣,腰间别着天子剑,神色肃穆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圣上。” 赵德海带着一小队禁军过来,“右副御史和几个涉嫌倒卖朝堂机密的官员均已被抓捕。”

    裴行简淡淡看去,那些被抓捕的官员原本还在挣扎,但在触到帝王冷厉的眼神时,纷纷禁了声。

    “老奴还在大理寺外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像是夜郎人。”

    裴行简沉声:“押回去。”

    “是。”

    赵德海看着紧闭牢房大门,琢磨着他们都在这儿等了许久,怎么还没听见里面的动静,不觉心底开始着急,“哎哟,这都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周身的气压瞬间冷凝下来。

    赵德海被冻得抖了抖,悄摸往旁边觑了眼,却见圣上面色紧绷,直勾勾盯着那紧闭的大门,眼睛里聚着火和担忧,像是要把那门盯出个洞来。而贴在身侧的指骨紧紧握着剑,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并不平静的内心。

    赵德海当即打自己两个嘴巴子。多嘴!

    林大人对圣上是何等的重要,对他们又是何等的重要,况且有卓和青山在,狱牢里又加派了那么多人手,林大人必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里面有烟冒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嚎了这么一句。

    人群里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裴行简眼底一冷,胸膛剧烈起伏,抽出天子剑冷声:“来人,随我进去。”

    身后的禁军响应,跟随着帝王冲向大牢。

    大门打开,滚滚浓烟冒出,模糊了里面所有通道,裴行简冷静指挥,将禁军分成几队开始地毯式搜索。

    “不可遗漏一人。”

    大理寺狱牢在先帝时期经过扩建,足足大了两倍,要真搜索起来,所用时间绝对不少。

    裴行简没看到林听的身影,直觉心中像一块大石压着,他正要下了台阶往里走,却被赵德海拦住。

    “圣上不可呀。” 赵德海瞪圆了眼也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圣上天子之躯,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让老奴去吧。”

    “赵德海。” 裴行简声音似带着某种坚定,“没了他,你觉得我能安稳活下去吗?”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牢房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林听不会出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是他同意了林听的请求,若是他真有什么事,那他——

    赵德海心口一颤,嘴唇张了张,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帝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眶中泛起丝丝血丝。

    就在这时,浓烟中逐渐走出来一个身影。

    赵德海仔细辨认,看到那熟悉的轮廓,当即高兴地喊道:“出来了,林大人出来了。”

    裴行简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胸膛急剧起伏,看着那道身影站在他面前。

    林听贴着卓刚走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裴行简,他疑惑:“皇上,你怎么在这儿?”

    裴行简遥遥望过来,两人目光交汇,林听被他眼中的血丝吓了一跳,“你怎么——”

    一股檀香霎时将他包裹,腰腹缠上一双紧实的手,林听被抱了个满怀,差点醉入这股檀香。

    他无意识啊了一声,上身微微动了下,腰腹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压得林听快喘不过气来。他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冷气,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

    等他终于将头从对方的肩窝里挣扎出来,又看到站在身后的赵德海和禁军。

    那几人眼神避嫌地往外撇着。

    林听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皇上,还在外面呢。” 他们被围观了啊。

    裴行简稍稍放开他,沉黑瞳孔盯着他眉眼看了良久,说:“好,我们去车上。”

    转身吩咐:“按计划进行。”

    赵德海躬身:“是。”

    林听几乎是被揽着上了马车,裴行简松开手,他便立即坐起来。正要说话,眼前一晃,裴行简的脸就在眼前放大。

    耳旁再次被托住,唇上触到柔软的触感。

    林听懵了,脑中轰然炸开。靠,他跟裴行简亲了?

    他手抵着对方胸膛想要抽开,却被裴行简包住脑袋贴得更紧,沁凉的胸膛贴在了他身上。

    “嗯嗯——” 林听哼哼两声,他、他快要断气了。

    裴行简睁眼看他,一双漆黑的瞳孔里包含着异样的情绪,像是要将他溺在眼眶里。

    见他憋得脸红,分开了一瞬,银丝黏着两人唇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

    林听嘴角水润鲜红,脸颊泛起薄红,双眼懵懂地看着他,像是被蹂躏惨了。

    裴行简眼眸变得深沉,诱哄道:“乖,闭上眼。”

    林听此刻脑子已经宕机了,裴行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乖地闭上眼。

    唇上的触感再次压来,裴行简换了个方向,方便林听调转呼吸。

    亲了会儿,裴行简舌尖抵住他唇角,“张嘴。”

    林听乖乖照做。

    “呜呜——” 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良久,裴行简终于放过他。

    林听觉得自己就像缺水的鱼,终于被放回了水里。猛吸几口空气才终于缓过来。

    而裴行简还是没放开他,环着他腰腹紧紧贴着。

    林听难耐地动了动,唇角被磨得生疼,

    “皇上,臣还是下来吧。”

    “别动。” 裴行简将他捞紧,头埋在他肩膀,急促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抱了好一会儿,林听是在饿得受不了了,“那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 他晚饭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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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简抱着他坐到了一旁的软垫上,伸手拉开一侧抽屉。

    里面摆着精致的糕点。

    他拿起一块放到林听嘴边,“吃吧。”

    林听:……

    他双手被夹着动弹不得,看裴行简样子也没准备放开他,这——

    一番思想斗争后,他终于妥协,就着裴行简的手张嘴吃了下去。

    裴行简一共喂了他五块糕点,一碗米羹,将他肚子填得圆滚滚的。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林听又被放到一旁软垫上,裴行简扯过一旁毯子盖上,指骨抚摸着他脸颊,声音轻柔:

    “睡吧,睡醒了就到皇宫了。”

    林听这会儿也有些累,闻言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心悦你

    马车自大理寺驶入祥宁殿, 在门外悠悠停下。

    车内俱寂,只有枕在裴行简大腿上的人睡得香甜,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裴行简一手搭在林听耳后, 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几分, 盖住他裸露在外的脸颊。

    车内放了暖炉,热烘烘的,将这人脸都熏出了薄红。

    皇帝没发话, 车内车外没人敢出声。

    过了许久,赵德海终于忍不住了, 再这么坐下去, 天都黑了。

    他放轻了声音:“圣上,到祥宁殿了,老奴把林大人送进偏殿吧。”

    裴行简揽着林听后背往自己方向靠了点, 坚实的臂膀将人抱住, “不必, 在朕的床上放个暖袋。”

    抱着林听下了马车。

    这个季节已过深秋,天气早已冷了下来。尽管裹着毛毯, 林听还是被外面的冷气刺激得一激灵,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好冷。”

    包裹他的臂膀又抱紧了些。

    进正殿的路上, 两侧等候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忍不住想去看看皇上抱回来的人,却只看到一簇短发。

    是个男的?

    进了祥宁殿, 裴行简将林听轻放至床上。

    触摸到温软舒适的床褥, 林听自动开启雷达模式,拽着床角钻了进去,盖住了大半张脸。

    迷蒙间, 好似有手扯着他脸上的被角往下拉了下。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等林听再次醒来,睁眼就见头顶黄色的床幔。

    侧目,窗外日光透过窗棂,薄薄地洒进来。

    “我这是在哪儿?”

    他坐起身,见床头叠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拿过来鬼使神差的嗅了下,嗯?是裴行简身上的味道。

    又往四周望了一圈,看到那熟悉的雕龙金木屏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嗯,他被带到皇宫里来了?

    林听撑起身,抬头看了眼,这床——这是龙床吧。而且这也不是他睡过的偏殿,看屋里的摆设,像是在祥宁殿正殿。

    所以——他昨天在裴行简的床上睡着了……

    林听记忆往回倒,他记得自己昨日白天还在大理寺狱牢,然后阿秋扮作送饭的进来被他们识破,再然后阿秋策反他们不成想要撕票,不过被卓他们轻松拿下。

    之后就是埋在狱牢的炸药炸开,他跟着天玄卫往外跑,在门口撞见了收网的裴行简。

    然后、然后他们就——

    林听脸上燥热,捧着双脸。他们怎么就亲了啊,这也太尴尬了吧,那他等会怎么见裴行简。

    难道说:嗨喽,我是跟你有一吻之缘的林听?

    一想到昨夜的场景,林听又忍不住抚摸上唇角。

    赵德海之前说裴行简因头疾的缘故,没有谁敢靠近他,但不知是不是帝王都有这种无师自通的天赋,裴行简的吻技,好像还可以。

    至少,他昨晚肯定是爽了。

    而且那应该还是裴行简的初吻,自己也是初吻,两个互相占了便宜,那就是谁的便宜也没占。也算是扯平了。

    林听拍拍脸,算了算了,当务之急,他还是赶紧跑吧。只要互相见不到,时间久了,或许就不尴尬了呢。

    趁着这会儿人不多,还没有人发现,他哼哧哼哧穿好衣裳,三两步蹦到到门前,把住门往里一抽,霎时大片日光洒下来。

    林听被刺得闭紧了眼,等他终于适应睁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然后就傻眼了。

    不远处,裴行简一身鎏金衮服,十二鎏下的面容沉冷,正往这边踏来。

    而旁边跟着的赵德海看见他,顿时扯开了嘴角,“林大人,早啊。”

    林听嘴角抽了抽,心说他出门前怎么就不看看黄历,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

    裴行简正听一旁卓汇报,闻言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滚烫的目光灼得林听心口烫了一下,那人越是沉稳越是没表情,林听就莫名其妙越是心虚。

    他砰地将两扇门合上。

    刚呲出大白牙的赵德海:???

    他恍惚:“林大人这是——” 琢磨着形容词:“害羞了?”

    就见身侧的皇帝笑了下。“或许吧。” 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赵德海一脸迷茫地跟上,心想这两人亲都亲了,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呢?他一个太监实在搞不懂。

    裴行简站在门口,也不推门进去,就这么等着。

    赵德海跟着站了一会儿,见圣上不动,便准备自己上去敲门,刚伸手就被拦住了。

    “等等。”

    赵德海又将手缩回去。

    裴行简抬手在门扉上扣了下,“林听,开门。”

    赵德海眨巴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

    门内半晌没有动静。

    裴行简倒很耐心,隔了会儿又轻扣了两下,“朕知道你醒着。”

    这时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终于被打开。

    林听一张红扑扑地小脸,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开了门他就蹦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瞅着,像是脚趾都要扣地上去了。

    赵德海顿时看破他小心思:哎哟,亲都亲了,还害羞呢。

    裴行简循着他身影看了眼,转身先去了一侧的碧纱橱。

    那碧纱橱中间用珠帘隔开,林听望去,还能隐隐看到翩动的衣角。

    珠帘一动,裴行简的脸出现在帘后。

    林听心头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裴行简换好衣服出来,就见林听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眉目低垂,眼睫扑闪,一脸纠结的模样。

    他看得心又开始痒了。指尖捻了捻,走过去。

    林听这会儿一看到裴行简就不得不想起昨晚的场景,心里就开始紧张。

    明明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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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的,怎么裴行简看上去这么淡定,他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啊。

    头顶罩上一片阴影,眼中出现飞枝鹤纹的淡黄色衣纹,林听想起来似乎之前裴行简也给了自己一件差不多款式的。

    情侣款?

    那阴影最终在他身侧坐下。

    裴行简抬过林听的下颌,对上他的视线,眼角含笑:“亲都亲了,你在害羞什么?”

    林听猛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爆红,不可置信地,“啊?”

    裴行简抬头看着他,“昨夜朕亲你时都没这么大反应,这会儿脑回路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听一时摸不准这是不是在损他。

    “所以,你为什么要亲我——” 他心跳得比被狮子追赶的小鹿都快。

    裴行简突然起身凑近他。林听被逼得往后推,直到撞上床沿,惯性坐了下去,被迫仰起头看他。

    却见这人眉眼下压,眼眶里满是他的身影。

    屋子里开着地龙,熏得林听浑身都开始冒汗。两人靠得很近,呼出的热气交织,仿佛如昨晚一般……

    裴行简很郑重地,旁若无人地开口:“林卿,你应该知道,朕心悦你。”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制伏已久的狼终于找到机会向自己的猎物出手。

    林听吓得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

    “皇上,天玄卫已查明阿秋的身份。”

    半敞开的大门突然冒出一个身影,卓闪进殿内,自动寻找皇帝身影。

    然后就看到了皇帝跟林大人在……

    他将脑袋一埋,“卑职先出去。”

    说罢就要闪身离开。

    “等等——” 林听用尽平生最大的声音喊出来,“卓,你,先进来。” 他抓住机会从裴行简怀里溜出来。

    卓立在门口没动。

    裴行简缓缓起身,坐到一旁的木椅上,“进来。”

    怕了下身侧的空位,“林卿,过来坐。”

    林听起身时才觉腿脚发麻,好在古代的衣服宽大,他颤着腿过去也没人能发现。

    就是吧,裴行简的目光太直白了,在加上刚才那一通突然告白,让他心里压力很大。

    他还想着等夜郎的事结束了就辞官去大墉境内旅游内,现在不由得担心,他这官还辞不辞得掉。

    卓汇报道:“禀皇上,阿秋曾经是夜郎国排行第三的皇子,也是当时的太子——耶诗律,五年前不知因何原因被废,改立二皇子耶诗朗为太子,之后就无人知晓去了哪儿。

    直到三年前,夜郎花倪城发灾,耶诗律变换容貌,化名阿秋,装作受灾流落的平民带着一队手下潜入大墉,后辗转到京城,入住南相寺,与杨公明结交。

    …… ”

    林听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感受:“这人是故意跑来我大墉搞事的。”

    裴行简:“这人做事隐蔽,天玄卫的人也是借着此次事端才将所有的都查明白。”

    林听点头,“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太子被夺位后会忍辱负重潜伏在敌国。” 他倒是挺佩服阿秋,有这份心性做什么不会成功,偏偏要做敌国的细作。

    “恐怕不止,耶诗律在太子位时也算得百姓爱戴。”

    林听:“那又怎么会被剥夺太子之位?”

    殿内众人沉默,这夜郎到底在搞什么?

    卓继续道:“另卑职还查明,此次科考泄题的乃是户部一名官员,此人已被阿秋策反,现已被押入大理寺。”

    林听惊讶,他之前每日都在户部,怎么就没发现呢。“那岂不是在臣和王尚书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他有些懊恼,“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裴行简安抚地摸了下他头顶,“那人做得隐秘,你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

    而后对卓说:“让刑部、大理寺、天玄卫一起审,将朝中涉及的官员全部押入大牢听审。”

    卓应声退下。

    人走了,殿内又安静下来。

    一安静下来,林听又开始尴尬。

    他此刻想要出去的心达到了巅峰。

    摩挲了几下,林听先开口:“皇上,臣就~先回去了。”

    手臂被裴行简拉住,“林卿是如何想的?”

    怎么想的……他竖着想。

    林听此刻脑子一团乱麻,想不出来,“臣、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想一想。”

    裴行简不急不缓:“好,朕等着。”

    林听抽回了手,转身出去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喜欢这样的

    此时的林府门口, 一列人正站在府门前紧张地望着。

    张吉自昨日得知自家大人被放出来的消息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啊等, 等到天都黑全了都没看到人影。

    他正准备去皇宫门前探一探风声, 就见宫里的庆公公过来说:“圣上留了林大人夜宿,明日才放回来。”

    张吉放下心,还好还好, 看来圣上对林大人的态度没变。

    今儿一大早,他就又在门口等着, 这都快到正午了, 还没看到林大人的身影。

    “哎,怎么还不回来呢?” 他等得心焦。

    半个时辰后,终于瞥见一辆马车拐进来巷口。

    张吉连同身后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随着马车临近, 车帘被掀开一角, 露出一只莹白的手。

    只一眼, 张吉就恨不得扑上去,呜呜, 他不会认错,那就是他们家大人的手。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林听撩开车帘,就对上一张张热泪盈眶的脸, 以张吉为首,一个个挤在车前,将马车为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 呜呜~~”

    “我们都以为见不到您了——” “没了您我们可怎么办啊~~”

    林听怀疑他们这哭喊技术跟赵德海一个师傅学的,连话术都一样。

    他伸手安抚道:“好了好了,本大人这不是回来了么。”

    为防止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围观, 他先发制人,“你,厨房的伙夫是不是,去烧一锅热水;哦你快去做饭;还有你也别闲着,鱼喂了没……”

    短短时间将众人都打发走,只留下管家张吉。

    他想着张吉作为管家,至少比那些人稳重,结果就见张吉接他没站稳,哐当一下磕在了车板上。

    林听不忍直视,没踩矮凳,干脆跳了下去。

    啧啧:“张管家,您年纪轻轻,身体素质不行啊,每日早晨记得多锻炼。”

    张吉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保持管家的形象:“小的记住了。”

    他跟着自己大人进了林府。还在情真意切道:“大人,您在大理寺受委——”

    林听偏头,圆了一圈的脸又白嫩,都快能掐出水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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