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供血不足的假象。它真正的危机,是……被吸干。”
乌尔斯曼失声道:“可它明明还在释放引力场!”
“假的。”安格抬手,指尖凝聚起一滴液态星光,悬浮于掌心,“引力场是寄生植物模拟的。它伪造了神星应有的质量效应,只为掩盖脐带的存在。只要脐带不断,六号神星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它只会变成一具被吸空的壳。”
液态星光滴落,在虚空中无声蒸发,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映照出一段画面:星裔们面无表情地穿梭于物资带,搬运着看似寻常的矿石,实则每一颗矿石内部,都嵌着微型脐带节点;格麦兹堡的幽灵导引者们巡逻时经过的某片星尘云,云层深处盘踞着肉眼不可见的寄生菌丝;甚至深渊大嘴喷发的岩浆流里,也混杂着闪烁微光的增量导管……
凯拉尼亚不是在搜寻安格。
它在检修自己的“输血管”。
“它知道我们来了。”安东尼咬牙,“银币不是暴露了位置,是暴露了‘我们能看见脐带’这件事。”
安格缓缓闭上眼。液态星光在他颅腔内形成漩涡,将那十二道脐带的影像不断放大、拆解。他看到脐带表面覆盖着与寄生植物同源的胶质层,看到节点处有规律的脉动,看到……每一处脉动的频率,都与万界神书某一页翻动的节奏完全同步。
“它把六号神星,变成了一页活体书页。”安格睁开眼,瞳孔里星点狂旋,“而冥河议会……就是它的校对员。”
就在此刻,六号神星表层,万界神书某一页毫无征兆地自动翻动。
纸页翻动的瞬间,所有脐带同步收缩一瞬,六号神星内部压力骤然飙升——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结构的自我挤压!安格刚刚稳定下来的星辰之躯,骨骼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几处关节处的黑晶竟出现蛛网般的银色裂痕!
“它在加固封印!”奈格里斯急喊,“快撤!”
安格却纹丝不动。裂痕蔓延到左肩胛骨时,他猛然张开五指,掌心朝上。一滴更大的液态星光自他掌心升起,悬浮,旋转,渐渐拉长、塑形——竟凝成一把三寸长的银色小铲。
铲身无锋,却流转着星辰初生时的混沌光泽。
“种菜骷髅……”安格低声念出这个被凯拉尼亚亲口点破的称号,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整片神星深处的增量潮汐为之凝滞,“从来不是种菜。”
小铲轻轻一划。
没有声响,没有光爆,只是六号神星内部,那十二道脐带中,连接冷星的那一道,表面胶质层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没有鲜血,没有能量喷涌,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菜香”。
是青椒的清冽,是番茄的酸甜,是土豆块在泥土里舒展根须时散发的微腥——这味道不该存在于虚空,不该存在于神星核心,更不该出现在增量风暴的中心。
可它就在那里。
顺着裂缝,悄然渗入。
万界神书根部,树瘤凹坑内,人类脑袋的鼻腔突然剧烈抽动了一下。
“什么味道?”
“土腥味……还有一种……腐烂的甜?”
“不对……是生长的味道。”
所有脑袋同时僵住。他们被树皮包裹的脖颈下方,寄生植物的脉络首次出现紊乱的搏动,幽绿荧光明灭不定,仿佛一台精密仪器突然听见了完全不合逻辑的杂音。
而六号神星深处,安格握着银铲,缓缓蹲下。液态星光在他脚下汇聚,迅速凝结成一方三尺见方的黝黑土壤。土壤表面,几点嫩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表皮,舒展两片锯齿状的叶子——那是他在冷星培育了三百七十二代的“虚空青椒”幼苗。
幼苗根须扎入土壤的刹那,连接冷星的脐带裂缝骤然扩大!
不是能量反冲,不是结构崩坏,而是……脐带内部,某种维持平衡的“规则”,被这株幼苗的根系,悄无声息地“修改”了。
安格抬起头,望向神星表层的方向,声音穿透增量潮汐,清晰传入每位同伴耳中:
“它以为我在种菜。”
“其实我在……翻土。”
话音未落,整片黝黑土壤轰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亿万根须如银针暴射,瞬间刺穿脐带胶质层,扎入其内部脉络。每一根须尖,都绽放出一点微小的、却无法被任何神星法则定义的“生机”——那是冷星土壤里亿万年积累的、专属于生命轮回的微量熵增。
寄生植物赖以维生的“绝对秩序”,第一次,被一捧土,一粒种,一根须,撬开了第一道缝隙。
六号神星深处,压力仍在飙升。
但安格的星辰之躯,裂痕停止蔓延。
因为那些裂痕边缘,正有细小的青翠藤蔓,沿着银色纹路蜿蜒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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