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浓郁腐败甜腥气息的引力强行聚拢、压缩。云雾中心,一个巨大到遮蔽了小半个视野的幽绿漩涡正飞速成型,漩涡边缘翻涌着无数扭曲、哀嚎的半透明面孔——那是被强行剥离、尚未消散的星魂残影!
“拉尼亚!”安东尼瞬间判断出源头,脸色铁青,“她来了!不是来救同伴,是来收割!”
漩涡中心,一道由纯粹幽绿星炎构成的、高达数千公里的巨大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没有清晰面容,只有不断流动、变幻的幽绿光焰,构成一个模糊却充满绝对统治意味的轮廓。祂甫一出现,六号神星表面所有尚未被洛斯维恩冻结的星炎,竟同时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而远处,那颗被标记的陌生神星,其星体表面开始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蠕动、泛着幽绿光泽的腐烂岩层——它正在被快速同化!
“原来如此……”奈格里斯的声音带着彻骨寒意,他死死盯着那幽绿身影,“拉尼亚不是想用六号神星钓幽灵导引者……她是想用幽灵导引者现身这个‘饵’,把六号神星残留的、尚存抵抗意志的意识,逼出来!然后,用‘腐殖引信’和‘幽绿漩涡’,把它连同六号神星最后的本源一起,彻底污染、吞噬、转化为她的新躯壳!”
巨大的幽绿身影缓缓抬起一只由星炎构成的手,指向六号神星。没有言语,但整个虚空都回荡着一种无声的宣告——那是对所有权的终极裁定。
就在此刻,安格左臂上,那枚银灰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三根连接星魂的引力丝线瞬间绷紧如弓弦,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源自六号神星最深层本能的反扑意志,裹挟着安格那具骷髅躯体里所有尚未被压垮的、属于“种菜骷髅”的顽固生命力,顺着丝线轰然反冲!
不是攻击,是**唤醒**。
被折叠在叠片中的三颗星魂,那三道旋转的微小星轨猛地一顿,随即疯狂加速!它们不再被动接受六号神星的节律,而是以自身为节点,开始强行校准、共振、放大!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银灰波纹,以三颗星魂为核心,逆着引力丝线,悍然撞向六号神星那正在被幽绿漩涡侵蚀的地壳!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脏搏动的巨响,从六号神星核心深处传来。
六号神星表面,那些被洛斯维恩冻结后又遗弃在轨道上的、数以亿计的蓝色星炎结晶,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并非燃烧,而是像被注入了生命,每一块结晶内部,都浮现出一枚微小的、与安格左臂符文同源的银灰印记!亿万块结晶,亿万枚印记,共同构成了一张覆盖半个神星表面的巨大星图!
星图亮起的瞬间,那正在疯狂坍缩的幽绿漩涡,猛地一滞。漩涡中心,幽绿身影那流动的光焰,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凝固般的僵直。
“寂灭冷光……不是用来冻结的。”六号神星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悲壮的平静,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是用来……刻印的。”
莫拉尼亚浑身剧震,终于明白了:“洛斯维恩……他不是在抢夺!他是在帮六号神星……把‘寂灭冷光’的刻印权限,强行植入这些被剥离的星炎结晶里!每一颗结晶,都是一个活着的、可以被远程唤醒的‘刻印节点’!”
原来洛斯维恩的“掠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跨越生死界限的“播种”!他用寂灭冷光冻结星炎,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在六号神星最脆弱、最易被污染的时刻,将六号神星自身最古老、最纯净的“寂灭”权柄,借由这些被剥离的“种子”,重新播撒回星体表面!只要有一颗结晶尚存,只要安格左臂的符文还在跳动,只要那三颗星魂仍在共鸣——六号神星就永远不会真正沦为腐殖的养料!
幽绿身影僵直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
但对安格而言,这一瞬,足够了。
他紧闭的骷髅眼眶深处,两点幽蓝火焰“噗”地燃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锐利、不含一丝温度。他抬起那只承载着银灰符文与凝星膜的左臂,没有指向幽绿身影,也没有指向六号神星——而是缓缓伸向自己胸前,那枚早已被遗忘、却始终未曾摘下的、来自苍之神星本体的、黯淡无光的星核碎片。
指尖,轻轻点在碎片之上。
碎片,无声碎裂。
没有光芒爆发,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最原始的“空”与“无”,顺着安格的指尖,瞬间注入左臂符文。
符文银光暴涨,瞬间吞噬了凝星膜的暗金纹路,化作纯粹、冰冷、斩断一切因果的银白!三根引力丝线绷至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随即寸寸断裂!断裂的丝线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亿万道更细、更锐、带着斩断法则气息的银白光刃,顺着六号神星表面那张刚刚点亮的、由亿万结晶构成的星图,逆向狂飙!
光刃所过之处,幽绿漩涡的边缘,那些哀嚎的星魂残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蒸发、消散。幽绿身影那流动的光焰,第一次,被割开了真实的、无法弥合的伤口!
一道横贯漩涡中心的、纯粹银白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线”。
线的两端,静静悬浮着两颗被折叠的星魂。它们不再微小,而是膨胀、舒展,化作两轮沉默运转的微型星轨,轨道中心,各自悬浮着一颗刚刚被银白光刃“斩落”的、幽绿身影的碎片——那碎片内部,正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尖叫。
安格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像一把刚刚磨砺完毕的骨刀,划破虚空:
“你……弄坏了我的菜地。”
话音落下,他左臂猛然挥下。
亿万道银白光刃,汇成一道横亘虚空的、斩断命运的——
“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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