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看了安格一眼。安格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划——没有血，没有光，但指尖划过之处，虚空自动析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银色鳞片，边缘流转着细密的时空褶皱。鳞片飘落，被安东尼接住，递给银币：“真品。但只此一枚。告诉他们，第二枚，得等古龙现身。”

    银币双手捧住鳞片，指尖触到那微不可察的涟漪时，浑身一颤，随即狂喜：“有了这个，整个巢穴的星裔都会疯抢！安东尼大人，您真是……”

    “少废话。”安东尼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钓鱼的。塌缩之源是饵，时空古龙是鱼，拉尼亚是钓竿，而我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是剪断钓线的那把剪刀。”

    话音落下，远处废墟边缘，几道身影正疾速逼近——为首的正是刚才被安东尼打爆形体的星裔，身后跟着七名气息浑厚的同类，最前方一人额头烙着暗金色螺旋纹，白晶粗如巨柱，散发出碾压性的威压。

    “六号余孽！”那星裔厉喝，声浪震得附近小型位面嗡嗡作响，“你们竟敢在此放肆！温布乌主星已降谕令，即刻褫夺尔等白晶印记，贬为混沌尘埃！”

    安东尼看都不看他们，只朝安格微微颔首。

    安格抬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整片“整齐废墟”所有位面同时一滞——斜的不再斜，绕圈的骤然停转，弧线绷成笔直。时间并未停止，但一切运动轨迹被强行校准、归零。七名星裔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像被无形巨手按在玻璃上的飞虫，连眼珠转动都凝固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里，安格屈指，轻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似玉磬击破寒冰。

    七名星裔体内的白晶，毫无征兆地齐齐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深处，幽蓝魂火疯狂闪烁，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晶。

    为首的星裔第一个反应过来，骇然怒吼：“你竟敢……”话未说完，安格已一步跨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他咽喉。没有用力，只是虚扣。那星裔却如遭雷殛，整具形体剧烈痉挛，白晶裂痕瞬间蔓延如蛛网，幽蓝魂火“噗”地熄灭大半。

    “噤声。”安格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剩余六名星裔魂火齐齐一黯，“你们的主星温布乌，三日前已向塌缩之源献祭第七百颗幼体。它的星核，正在崩解第三层结构。”

    六名星裔同时僵住。其中一名体型稍小的星裔，白晶表面竟不受控地浮现出细微的灰斑——那是星核崩解的初始征兆。

    安格松开手，任由那首领瘫软坠落，目光扫过六人：“告诉温布乌，若它想活过下一个苏醒周期，明日此时，带‘拉尼亚的献祭账簿’来此。否则……”他指尖再次划过虚空，六片银鳞无声浮现，悬停于六人眉心，“我会亲自，去帮它记账。”

    六人魂火狂跳，却无人敢应声。良久，那名浮现灰斑的星裔颤抖着开口：“……它……它不敢违抗。”

    “很好。”安东尼上前一步，语气忽然温和，“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们，拉尼亚的星宫，在哪颗位面吗？”

    六人面面相觑，最终，那名灰斑星裔艰难抬手，指向废墟深处——一颗通体纯白、表面流淌着液态星光的球形位面。它静静悬浮，像一滴凝固的泪。

    安格望向那颗白星，幽蓝魂火无声跃动。就在众人以为他将立即行动时，他忽然侧身，骨指轻点达利索眉心。

    一股浩瀚信息洪流轰然灌入达利索识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无数破碎的时空切片：扭曲的星轨、坍缩的星云、盘踞在黑洞视界边缘的巨大阴影、以及……一道贯穿古今的银色裂痕，裂痕尽头，隐约可见一只闭阖的竖瞳。

    达利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吭一声。他知道，这是安格在将“时空古龙”的本质，直接烙进他的灵魂底层。

    安东尼看着达利索颤抖的脊背，缓缓道：“现在，我们知道了。古龙不是生物，是伤疤。是宇宙被撕开后，愈合失败留下的永恒溃烂。而拉尼亚想用它……缝合自己的伤口。”

    他转向安格，声音低沉如古钟：“大人，我们该去见见，那位‘半神’了。”

    安格未答。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这一次，没有丝线垂落。只有一道极细的银光，自他指尖射出，不刺目，不灼热，却让沿途所有星光尽数黯淡——那光芒所指，正是那颗纯白星宫。

    银光无声没入白星表面。

    刹那间，整颗白星剧烈震颤！表面流淌的液态星光骤然沸腾，蒸腾起亿万颗细小的银色气泡。气泡破裂处，竟浮现出无数重叠的画面：一座座破碎的星宫、一具具风化的骷髅、一片片燃烧的菜园、还有……一株在虚空风暴中摇曳的、翠绿欲滴的白菜。

    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化作一个清晰无比的印记，烙在白星正中央——

    那是一枚青灰色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骷髅头，额心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银色心脏。

    废墟寂静。连星光都屏住了呼吸。

    安格收回手，幽蓝魂火静静燃烧，映照着他空洞的眼窝。他望着那枚骷髅印记，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轻轻开口：

    “……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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