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宋陆远立刻不嘿嘿笑了,面色凝重地看向宋寒承。
秦如风在院中央来回慢慢地踱步,瞥见宋陆远和宋寒承说说话突然变了脸色,下一刻就闪身到了宋陆远身边,拍了下宋陆远的肩膀。
宋陆远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向秦如风。
宋寒承笑赞:“秦师叔的武功又精进了。”
“唉,慢了,吃多了。”秦如风满脸餍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问兄弟俩聊什么呢。
宋寒承语调温柔地解释:“聊阿爹需要人保护,幸亏有秦师叔在。”
秦如风挑眉:“既然你们有心感谢我,那以后吃饭别跟我抢啊,今晚的羊排全被你们俩吃了。”
“秦师叔,您说这话就昧良心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在您的位置跟前可是搂走了一大堆骨头。”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吃了几块——”
秦如风话音未落,人忽然不见了,只留下一阵风。
宋陆远立即与宋寒承对视:“好像来人了。”
宋寒承面色不改,嘴角笑意加深。
“没事,有秦师叔在,我们完全不用担心有生人来访。”宋陆远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片刻后,院内传来“咚”的一声,一名黑衣人被丢在了地上。
宋显从浴房出来,边擦头边问:“什么声儿?”
“二弟抱柴火呢!”宋寒承答道。
宋陆远马上拿起一根木头扛在肩上,挡住了宋显往院里看的视线。
“老二,别累着了,早点洗澡睡觉。”
“好咧,爹。”
目送宋显进屋后,宋陆远立刻把木头丢了,去查看地上黑衣人的情况。
“师叔竟下了死手?”宋陆远惊讶地看向秦如风。
秦如风无语。
宋寒承用扇子敲了下宋陆远的脑袋,“刚夸你长了点脑子,你又把脑子丢了。他嘴唇黑紫,明显是服毒自尽。”
“武奴啊。”
宋陆远果然没在黑衣人身上搜到线索。
宋寒承问秦如风:“功夫如何?”
秦如风:“能接我三招。”
“那是高手啊。”宋陆远叹道。
秦如风的功夫正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快”。他身形消瘦并不是因为生病了,而是为了维持快如闪电的身手必须要保持这样轻快的身形。
什么天下第一狂剑、天下第一刀这类武林称呼,在秦如风的“快”跟前,都不值一提。
秦如风出三招,一般武林人才能出一招,功夫之快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如风。
那些曾跟秦如风过招的武林高手,都会发出同样一个感慨:勤奋努力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就像个笑话,连屁都不是。
秦如风的师父给秦如风的评价是:亘古罕见的练武奇才。
张乾坤是南山密院第一教头,最擅看人根骨。今天在见到秦如风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被秦如风一身绝佳的练武根骨所吸引。
他叹“可惜了”,其实是在可惜秦如风年纪大了,身体又孱弱,不然从小培养,武功必会是天下第一。
殊不知秦如风的武功,早就超脱了他的想象。
宋寒承吩咐暗卫明日清点一下张乾坤随行人数,“应当是他的人。”
宋陆远双眼亮晶晶,崇拜地看向秦如风:“要是秦师叔能帮我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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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南山密院就是眨眨眼的事儿!”
“洗洗睡吧,梦里我帮你。”秦如风笑着揉了揉宋陆远的头,自己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洗睡了。
宋陆远双眼充满希冀地望向宋寒承,大哥老谋深算,肯定有办法让秦师叔加入他们。
“别妄想了,师门祖训不可违背。”
“诶?你这时候正人君子了,我以前信守承诺的时候,是谁告诉我要变通?”宋陆远追着宋寒承絮叨。
宋寒承停下脚步,态度认真严肃地告诉宋陆远:“人可以变通,但不能忘本,那是我们的来处。师门承诺不可违背,谨记!”
“那阿爹——”
“也一样。”
……
次日吃过早饭,宋显听说秦如风行李在客栈时被偷了。他就带着秦如风去裁缝铺,给他做几身新衣裳。
从裁缝铺出来时,宋显偏头笑着跟秦如风提议中午做烤鱼吃,没注意看路。
宋显的肩膀跟对面来的路人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篮子掉到了地上。
“抱歉。”
张乾坤笑着捡起篮子,递到宋显手上。
四目相对时,张乾坤眉梢微挑,想着故人相见,对方应当会觉得惊讶,然后跟他打招呼。没想到,对方毫无眼神回应,生疏客气地接回篮子,跟他道谢。
“不记得我了?”
宋显与他擦肩而过时,张乾坤一把拉住了宋显的胳膊。
宋显惊讶地看向张乾坤,张乾坤脸上的笑容十分亲切。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曾在南山密院的梅花峰赏月对酌。”
南山密院!他遇到南山密院的老熟人了!?
宋显忙拉着张乾坤到旁边无人巷子里说话,嘱咐秦如风在外等着。
“你……我……”
宋显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起话头。主要他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是好是坏,失忆散要不要也喂到这人嘴里头。
张乾坤戏谑:“名震七国的公子煜,何时说话这般吞吞吐吐了?”
宋显睁大眼,往身后和周围瞧了瞧,没别人了,就他自己。
所以,对方在叫他公子煜?
第74章 我大儿子帮敌军对付我?……
秦如风听到张乾坤戳穿了宋显的真正身份,也不避嫌了,从巷子转角墙后走了出来。
他踱步到距离俩人半丈远的位置,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墙边。像看热闹一样看着张乾坤,但眼神里透露着“你敢动他试试”的警告。
张乾坤立刻意识到秦如风非凡俗之人,瞧他这从容气势,加之有着罕见的练武根骨,且与公子煜为伍,料到他必定是高手。
想到自己昨日竟在可惜这厮的好根骨浪费了,着实可笑,原来人家早已经是高手。
张乾坤对秦如风礼貌拱手:“昨日冒犯阁下了,不知阁下尊名是?”
秦如风对着宋显方向努嘴,“我是他亲家。”
言外之意,他并不想告诉张乾坤他的真实姓名。
张乾坤笑了笑,不知对方根底,自当谨慎对待。毕竟这是在永州郡,不是他们南山密院的地盘。
“一年不见,没想到公子煜在永州郡市井中生活了,竟然还结了亲家。这等喜事没赶上是我的遗憾,改日我定将贺礼补上。”张乾坤转而对宋显客气地说道。
宋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张乾坤笑着坚持:“一定要道贺的,也叫我沾沾喜气。”
秦如风哼笑一声。
宋显尴尬道:“抱歉啊,是冥婚,貌似没什么喜气能让你沾。”
张乾坤愣住。
这世间能让他发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公子煜年纪轻轻有了孩子,孩子还跟人结了冥婚。
不愧是大能者,一年内就完成了人家十几年才能完成的人生大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乾坤邀请宋显去附近的茶铺详聊。
宋显在茶铺坐定后,张乾坤主动要为宋显倒茶,被秦如风制止了。
秦如风亲自去茶铺后厨端了一壶茶来,带着一套新茶具,给宋显斟茶。很明显,他不信任张乾坤过手的东西。
到张乾坤这里,秦如风示意性看他,意在问他是自己倒茶喝,还是敢胆大地喝他倒的茶。
张乾坤和秦如风互相微笑着对视,霎那间,俩人交汇的目光像带着火花闪电。
“我自己倒,就不劳烦阁下了。”张乾坤端起属于他的茶壶,给自己斟茶。
意料中的回答。
秦如风挑了挑眉,坐在宋显身边,悠闲地品茶,扭头看向窗外,仿佛不在意他们聊什么。
宋显倒是挺在意秦如风在这。双方这么防备,连茶都不在一起喝,他就没办法下失忆散了,那他的黑历史怕是要瞒不住了。
宋显轻轻戳了戳秦如风:“我和他聊会儿,你帮我买两条鱼和两斤孜然。”
秦如风看看张乾坤和宋显,无奈地接过宋显的钱袋离开。
宋显望着秦如风离开的背影,跟张乾坤道:“我成婚了,当了继父,便有了儿子。前些日子,我八岁儿子跟他已故的女儿结了冥婚,我们便成了亲家。”
“上次梅花峰相聚,听煜公子是超脱世俗的洒脱之人,没想到一转眼你竟也会如世俗人一般,陷入儿女情长之中。”
宋显用喝茶掩盖自己内心的疑惑。原身从前不该是在南山密院当学徒,被培养成武奴吗?为什么张乾坤说他是公子煜?
宋显想到了他在原身红袖楼住处那里得到的“煜”字碎片。
宋显、夏雪侯、孟凤亭、公子煜……这些人以及他们的相关经历信息在宋显脑子里搅和在一起,混成了一团乱麻,撕扯着宋显的脑神经,害他头疼得快要炸了。
突然灵光一现,一根金色的线头从乱麻中扯了出来,理顺了一切。
宋显忽略了张乾坤的话,反问他:“你可还记得李信之、夏雪侯?”
张乾坤弯起眉眼,凝视宋显:“看来煜公子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了。”
宋显发现张乾坤这人真不好对付,说话不说清楚,总带着点弯弯绕绕。那他只能赌自己的推断是对的,顺着自己的判断继续聊下去。
“人都死了,算找到吗?”宋显眼神渐渐变冷,看着张乾坤。
张乾坤率先收回目光,给自己续一杯茶,喝尽了。
这动作像是心虚的表现。
“煜公子知道的,南山密院有南山密院的规矩。所有派遣出去的学员案卷都被珍藏在博集阁,除了山长之外,任何人都无权查阅。我有心想帮你,却也没办法。害你终究迟了一步,没能找到你最重要亲人,我很抱歉。”
宋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乾坤,“谈话要双方都有诚意,才能继续谈下去。”
宋显故意也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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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弯弯绕绕的话,诈一下张乾坤。
张乾坤蹙眉:“煜公子何出此言?早前在梅花峰,我就曾跟煜公子解释过。在南山密院,教头只履行教学之责,对外联络和派遣的任务并不由我们负责。
学员学成之后,都会被安排到待选阁接受雇主甄选,最终谁被谁选中,被派遣到什么地方,都是另外有专人负责,教头并不能插手,也无权知道学员的去向。”
撒谎!
张乾坤如果真的不知道被派遣的学员在哪儿,他只提及了夏雪侯和李信之,张乾坤就推断出他找到了他最想找到的亲人。说明他早就知道,当年宋显、夏雪侯和李信之三人被指派到了同一处。
这张乾坤长得人模狗样的,聊天时表现出一副很真诚的模样,实则虚伪极了。
宋显慢慢抿着茶,已经丧失了跟张乾坤继续说话的欲望。
“我这次来永州郡,主要就是为了邀请煜公子到我们南山密院做客。有任何要求,煜公子都可以提,只要南山密院能做到,我们定然竭尽全力满足。
当然,您如果愿意加入南山密院,山长更欢迎。他老人家说了,诚心邀请您。您若愿意加入,他便退位让贤,将山长之位让给您坐。”
“我考虑一下,不过我拖家带口的,应该不太方便去你们那。”
宋显叹口气,把杯里的茶喝尽了,就起身跟张乾坤告辞。
张乾坤敏锐地抓住宋显的情绪:“可是有烦心事?有何忧愁尽可以告诉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很有诚意,可以为煜公子解决一切麻烦。
我相信煜公子不是那等会被凡尘俗事绊住脚的人,这其中必有什么苦衷或麻烦需要人帮忙解决。”
宋显摇了摇头,刚好看见秦如风买了鱼回来,宋显就跟张乾坤匆匆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秦如风盯着宋显看了好久。
“你怎么会跟南山密院的人认识?”
宋显惊讶于秦如风知道南山密院,转念一想南山密院培养武奴的事儿好像在七国之内并不算什么秘密。秦如风作为教书先生,知道一些消息也正常。
“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但我从他的话里推测出,我当初去那里,本是为了找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亲人。”
秦如风追问:“结果呢?”
“结果好像——”
秦如风紧盯着宋显的嘴巴,期待能听到他想听的答案。
“不尽如人意。”
宋显有几分迷茫,回家后,在厨房收拾鱼的时候心不在焉,竟然在刮鱼鳞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割伤了。
秦如风连忙找出金疮药,给宋显清理伤口上药,缠上纱布。
“中午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去哪儿吃?”
“显济酒楼,我请你。”
宋显惊讶,“那里饭菜很贵的,一顿饭三两金。”
“放心,这点钱你亲家还是有的。”
秦如风拉着宋显就走。
……
张乾坤回到来福客栈,就听卓梵说找遍了红花巷附近各处地方,都没有看到追风的身影。
“他轻功仅在我之下,按理说不会轻易被人察觉。除非红花巷那边,有和师父一样等级的高手。”
“不用找了,人肯定死了。”张乾坤想到了那名跟在公子煜身边的年轻男子,“追风,到底是追不上风。若我没猜错的话,今天在公子煜身边的人是秦如风。”
“秦如风?师父说的可是武林年轻一辈都爱参拜的武神秦如风?闪电如风的秦如风?他是真实存在的人?”
见张乾坤点头,卓梵感到十分震惊。
在南山密院,每次考核前,学员们在私下里都会去偷偷拜武神雕像。这是学员们默认的传承,在考核前拜一拜武神,会更容易击败对手,在武学上更精进一步。
卓梵试探问:“那师父的武功与秦如风相比——”
张乾坤冷笑一声,“没人会跟他比,他不参与武林争斗,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他就没事。昨晚追风,运气不好。”
卓梵:“那咱们这次来永州郡的计划?”
“我已有应对之法了,照常进行便是。”
说到秦如风,免不了就提及公子煜,卓梵面带疑惑,几度欲言又止。
张乾坤摆摆手,示意卓梵别墨迹,有话就说。反正他已经被选定为教头继承者,多了解些消息对他没坏处。
“徒儿听过七国内很多人都称赞公子煜是大能者。可是徒儿从来没听人说过他‘大能’在什么地方,有何厉害之处?”
“他的大能——”张乾坤看着桌上吃剩一半的蛋黄酥和鲜花饼,对卓梵道,“你刚才已经品尝过了。”
卓梵愣了下,惊讶地指着盘子:“师父说这些点心?”
张乾坤蹙眉,很不满卓梵的愚钝,“眼光再放宽点。”
卓梵谨慎思考后,小心试探地回答:“食物?”
张乾坤:“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本。治国之道,必先务农,这是国家废兴存亡之本。你看永州郡百姓,与别处有何不同?”
卓梵:“更富裕兴旺?”
“正是如此,务农,则民富;民富,则国安。比起个人身怀绝世武功算不了什么,影响天下百姓、七国真正命运之人才能称之为大能者。”
张乾坤拿起自己的秀月刀,用丝帕轻轻擦拭起来。
他有种预感,这次来了永州郡,似乎是闯进了龙潭虎穴,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
同一时间,在白鹭郡与永州郡交接处,正有一场硬仗在打。
原本前一刻白鹭郡郡守孔令元才得到消息,金甲卫统领孟凤亭自中毒后,一直在永州郡郡城内休养,不曾外出。下一刻,孔令元就收到消息,孟凤亭带领大军直抵两郡边界,要开启一场正义之战。
“报——边境两县县令已投降,金甲卫大军直逼白鹭郡郡城了!”
孔令元气得直拍桌:“废物,废物,都是废物!边境探查队哪儿去了?为何大军逼近,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趁、旺两县县令为何这么快就投降了?我记得这二人是开势举荐的贤才。”
“回禀郡守,正是大公子亲自出马劝降,两位县令才会投降那么快。”
孔令元惊得再度拍桌,拍得手都麻了,“你说什么?我大儿子帮敌军对付我?”
第75章 火锅之战。香酥蛋黄虾……
孔令元不相信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会背叛自己,直到孟凤亭的金甲卫兵临城下。
孔令元亲眼看见大儿子孔开势骑在战马上,对着他大喊。
“阿爹,投降吧!”
孔令元气得跳脚,抖着手指着孔开势:“孽障!没骨气的东西,你怎能背叛我!”
孔开势身穿泛着粼粼银光的铠甲,发髻高束。骑在战马上的迎风而立,十分威风凛凛。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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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他骑的战马竟是北地最著名的千里马,白鹭郡总共就只有一匹,郡守专享,且还在运送来的路上。
守城的众将士们眼馋至极,瞧他们少主这待遇就知道,他在永州郡的军队里并没有受苦。
“阿爹恕儿子不孝,儿子帮理不帮亲,儿子站在正义之师这边!”
“阿爹小人行径,下毒害人家孟统领在先!人家打我们白鹭郡那是应该的呀!”
“阿爹,投降吧!多行不义必自毙!正义之师必胜!”
孔开势喊出的每一句话都在狠狠戳孔令元的心窝子。
几句话下来,孔令元的心窝子被戳得血淋淋的全是洞,立马变成了蜂窝。
“你、你、你……孽子!孽子啊!”
孔令元浑身颤抖,嘴唇发白,整个人后仰,已经气得要晕厥过去了。
身侧的谋士们连忙搀扶住孔令元,这才令孔令元勉强维持站姿。
“永州郡郡富民强,上清下明,比我们好千百倍。阿爹何苦做无畏的挣扎?
众将士们和百姓们,咱们早些投降,就可免于战乱之苦!
投降后,咱们白鹭郡可以能享受永州郡同等待遇,以后什么除虫水、五瓣瓜我们也会有!从此生活富足,种田丰产,吃饭有油水!”
孔开势这一番话喊下来,几乎动摇了白鹭郡所有守城将士们的军心。
城内关心战事的百姓们听说这消息后,都热议起来。大家都觉得孔开势说的没错,这场仗根本没必要打,金甲卫已经濒临城下,殊死反抗,不是徒增伤亡而已,最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金甲卫这边,在孔开势喊话完毕后,就对着城门楼架起十口大锅。
火烧得贼旺,很快就将锅中的水烧开。
正当白鹭郡将士们疑惑这是什么攻城武器的时候,就看见敌军士兵捧来了陶罐,把陶罐里的东西全加进沸水之中。
不一会儿,水再次沸腾,锅中的水不再清澈,飘着油花,士兵们将鲜切好牛羊肉和菌菇下进锅内,霎时间牛油火锅爆出更浓郁的香味儿。
翻腾变色的羊肉随着沸水升腾,散发出出阵阵肉香,伴随着飘起的白气,以及吹来的东风,一路飘向城门楼方向。
白鹭郡所有守城的士兵们都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味儿。
此时正近黄昏,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将士们大多面无表情,严守军纪,矗立在原地不动,暗地里实则都在偷偷咽口水。有些士兵喉结突出,能很明显地看到他们喉结在滚动。
城内的百姓们也都闻到了香味儿,纷纷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的香味儿,发出“好香啊”、“什么东西”之类的感慨。
这时候,混迹在城中的金甲卫细作就开始跟百姓们讲述什么是火锅,滋味有多美妙,由此延伸谈论起永州郡百姓们的好生活。
百姓们纷纷表示了艳羡,尤其是他们真真切切闻到了这股难以抗拒的美食香味儿,渴望更加强烈。
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古话:“天下之治,始于农;天下之乱,始于食。”
百姓们中不知是谁先喊了“投降”,有人就跟着喊起来,渐渐呼声变大,越来越多的人齐声呼喊投降。
“投降!投降!投降……”
喊声响亮,震醒了在城门楼子快要晕厥的孔令元。
谋士们跪在孔令元面前,都劝孔令元投降。孔令元犹疑之际,城下的士兵也都跟着百姓们一起喊起了投降。
民心所向,他能如何?
为今之计,只盼着在与孟凤亭谈和的时候,能保全自己的后路。
这一刻,孔令元忽然又有点庆幸,他的逆子孔开势已经是投降第一人了。看在他大儿子的劝降有功面子上,孟凤亭或许会饶过他。
孔令元松了口,喊话孟凤亭:“可否让我与开势单独谈谈?”
孟凤亭点头,示意孔开势去。
孔开势不确定地看向孟凤亭,“那我该聊什么?”
“随便聊,只需要将你父亲的话传给我就行。”
孟凤亭说罢,就下了马,坐在凳子上,接过副将送来的一碗新涮好的牛肉,大口吃起来。
真香啊!
“唔!就是这味儿,好吃!”孟凤亭舒爽地喟叹,咂了咂嘴,“就是蘸料味儿差了点,没有我兄弟调的味儿好。”
孔令元在见到孔开势的那一刻,就冲了过去,恨得要上手打他,被身边的谋士及时拦住了。
孔开势在面对孔令元的时候,一点没有儿子见父亲的愧疚之心,只一味儿强调他多行不义,理当认错让贤。
孔令元这才发现不对劲而来,质问孔开势:“你竟一点我们过去的父子情?你九岁时,阿爹得了一块蜜瓜,知道你爱吃,可是一口舍不得自己吃,全都给你了。”
孔开势茫然地看向孔令元,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孔令元这才明白过来,儿子中了毒,不记得过去了,脑子里那点所谓正义之师的东西,全都是孟凤亭那狗杂种教唆他!利用他!
“我们这是中计了!”
孔令元气愤得一掌又拍在桌子上,把整个手臂都震麻了。
谋士们连忙劝慰孔令元息怒,“如今大势已去,我们只能应势而为,否则主君与属下等的下场将会更惨。”
孔令元痛恨地流下两行眼泪,“那青鸾君的援军不等了?”
谋士们叹息:“等不到了呀!谁能想到金甲卫竟会突袭白鹭郡,连三天时间都不给我们!”
孔令元无力地垂下双臂,赤红着眼睛瞪向孔开势。
“都怪你这混账!非要逞强,乔装去永州郡!”
孔令元抽刀,就要去砍孔开势。
孔开势吓得立刻要跑,边跑边说孟凤亭说的都对,孔令元果然品行不端,多行不义。
“别别别,少主别走,咱们还要商议投降事宜。请少主念在主君抚养您一场份儿上,多为主君和我等美言几句。”
谋士们接着七嘴八舌提出要求,请孔开势帮忙转述。
孔开势听得头疼,举手示意他们暂停,命人准备笔墨,让他们把要求都写到纸上。
谋士们纷纷书写,写完后发现要求实在是太多了,不像是投降者该提的,更像是胜者在提要求。于是大家纷纷往下减要求,最终与孔令元议定出了三点最重要的条件。
孔开势看都没看,拿着纸就要走。
孔令元生怕孔开势说错了话,叫住了他,说了几句软话,提及他们过去父子的感情。
“儿子,我们是中计了,你如今失去记忆,当多长几个心眼,千万别被外人的话轻易挑唆了。我是你亲生父亲,岂能对你不好?我的话你一定要听。”
孔开势:“你确实对我很好,孟统领跟我说过。”
孔令元惊讶:“他竟然没有在你面前挑唆我们父子关系?”
孔开势凑到孔令元耳边,小声说道:“阿爹何不多反思反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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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对百姓们不好,才会有今天!阿爹可曾体会过真正穷苦百姓的生活?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易子而食。
孟统领带我悄悄潜入白鹭郡,和我一起过了两天白鹭郡贫苦百姓的日子。我那时候才知道,扮马为骡、带着蜜瓜探查永州郡的自己有多可笑。”
孔令元愣住,抖着嘴唇质问孔开势:“你你你……没失忆?”
孔开势红着眼睛,深深望了孔令元一眼,转头便走了。
孔令元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身子摇摇欲坠,最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主君!”
谋士们大喊纷纷去搀扶孔令元。
次日。
孟凤亭不折损一兵一将,便带领金甲卫彻底占了领白鹭郡。
这场战役成了七国历史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典型范例,史称火锅之战。
……
永州郡,红花巷,宋家。
宋显将坛子里腌好的鸭蛋捡出来,都煮了。
秦如风这两日在宋显的美食和虫粉的滋养之下,咳嗽变少了,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秦如风因为保持身形,吃得多,就必须消耗多。所以秦如风这两日闲着没事儿,就去探查张乾坤的情况。他不打扰,也不插手,就是看张乾坤在干什么。
张乾坤每每发现秦如风出现,脸色都会有变化。任谁吩咐属下去办密事时,一扭头突然发现有人旁观,脸色都不会好看。
但碍于秦如风武功高强,张乾坤又不得不保持礼貌跟秦如风打招呼。
张乾坤终究是忍不住,再三跟秦如风确认,他没招惹或得罪过秦如风,秦如风就不能擅自插手他的事。
“放心,我不插手,就是吃多了闲着无聊,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当年我师兄为何要去南山密院找你,与你在梅花峰对酌。我大概就不会因为心里总惦记这事儿,下意识地往你这走了。”
张乾坤:“……”这分明就是威胁!
“武神常来看我,是我的荣幸,我相信武神会信守师门承诺。正如我相信公子煜不会向外人透露南山密院的位置一样,所以我当年很放心地带他去了南山密院。”
张乾坤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老神在在地看着秦如风。
秦如风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屋内一时间陷入奇怪的寂静中。
秦如风自带一杯青梅冰沙饮,他咬着芦苇杆吸了一口后,咂了咂嘴。
“智者千防万防,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张乾坤你就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会因为你太贪心,钓着不该钓的人,自食恶果?
自古以来,多行不义、倒行逆施者都没有好下场,你的很多举动正在加速你的灭亡。”
张乾坤皱眉凝视秦如风:“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装什么单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知你臆想了些什么,我对公子煜向来以礼待之,从不强逼。
我也未曾对他撒谎过,否则以我的手段,当时想办法强留煜公子易如反掌。”
张乾坤目光真诚,话说得也很真诚。
秦如风偏过头去,懒得听张乾坤的废话。他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候命的卓梵身上,骤然亮了。
“哪儿寻来的小孩,绝佳的根骨,跟着你真是浪费了,不如跟着我?”
卓梵讪笑着对秦如风礼貌行礼,就赶紧站到张乾坤身后。
张乾坤倒是很愉悦秦如风能肯定他徒弟的天资,嘴角勾起:“你还有事吗?”
秦如风目光威胁性地注视张乾坤:“你真不说?”
“武神为何不直接问他?想必他也不愿意跟你说,你才跑来逼我吧。”张乾坤嘲讽地问。
秦如风:“……”不是不说,是他失忆了啊。
“我尊重公子煜的意愿,他不说,我自然也不会说。”
秦如风啧了一声,叹张乾坤又装上了。
“行,没得聊了,咱们明日再见。”
秦如风回家的时候,宋显的蛋黄焗南瓜和香酥蛋黄虾刚做好。
“正好来吃饭。”
宋显给秦如风盛了一碗蔬菜粥,夹了一个葱香花卷到碟子里。
“俩孩子今晚都忙,回不来了,幸好有你陪我吃饭,否则突然一个人吃饭还觉得挺孤独呢。”
宋显边忙活边说话,一缕的碎发从他鬓角滑落,擦过光洁的脸颊,掠过鼻尖,飘在香酥蛋黄虾的上方。
秦如风下意识伸手,将那缕发别到宋显耳后,轻轻喊了声:“师兄。”
第76章 战略枢要,控引八荒之势……
“师兄,那棵树上的果子能吃吗?”
“能吃。”
脸颊圆嘟嘟的小男孩,笑起来眉眼弯弯,缺了两颗门牙,看起来特别喜庆,笑容很有感染力。
“师兄,那我摘果子给你吃!”
下一瞬,小男孩的身影就不见了,眨眼的工夫他又出现了。怀里捧着一堆红彤彤的果子,他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递了过来。
“师兄,给你吃!”
“阿兄,给你吃!”
突然间,小男孩变了样子,变得更矮小,眼睛更大了,脸型从圆脸变成了鹅蛋脸。他睫毛浓密,眼瞳黑漆漆的,鼻头红红的,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将手里的一串葡萄递向他。
“阿兄牵住我的手,别走丢啦!”
两只大小一样的胖乎乎小手互相牵着,走向街道,走进人群。
繁闹的街市中,四周挂满了灯笼,到处都是人们喜气洋洋的笑声。
忽然,一群提着灯笼的人在街道上奔跑,大喊“杀人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飘来,人群后有个高大的男人披头散发,疯了般见人就砍。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尖叫此起彼伏,人群混乱地奔跑起来,逃命的人越来越多,孩子的哭叫声也越来越多。
混乱的人群冲散了紧紧相握的两只小手。
“阿兄!”
“阿显!”
……
突然间,四周的场景变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最终变得混沌,像是隔着虚空,越飘越遥远。
空气中充满黏腻的血腥味儿,窒息感扼住了喉咙,疼痛遍及四肢百骸……
他像一只被封印在干涸血液里的蝼蚁,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宋显惊坐起身,才意识到他在自己的床上。
宋显不自觉地抓紧被子,微微颤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浑身湿乎乎的,掌心也很湿粘。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被抽干了,心冷得发麻。
缓了好久,宋显才平复情绪,呼吸渐渐恢复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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