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笑？

    她自己也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只觉忽然获得了足以改写命运的力量。

    那道横亘多年不可逾越的恐惧深渊，竟在顷刻间轻描淡写地逾越。

    啊。

    原来那样可怕的■■，那样庞然的“母亲”，原形竟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再也无法抑制，越来越大，撕裂黄昏的天空。荒唐至极的疑问猛烈撞击着麻木的心：

    为什么过去从未想过反抗？

    为什么甘愿忍受这一切？

    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冲破天际的大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血泪交织的哀鸣。

    在对那个女人完成终极报复的瞬间，七罪才真正看见了自己心口早已被风沙掩埋的巨大空洞——她想要的不是胜利的滋味。

    而是……那个女人的一点点拥抱，一点点，叫“爱”的东西。

    然后——

    记忆的画面陡然撕裂。

    国中开学日。

    轮到她自我介绍时，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的嗫嚅：“镜、镜野七罪……”

    台下瞬间爆发的嗤笑如同针扎。

    七罪死死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恨不得钻进地缝。

    下一个声音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嘈杂的黑暗。

    “我是■■■。”

    清朗的声线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七罪忍不住微微侧头。

    后座的少年站起身。

    午后的阳光穿过积灰的窗棂，恰好落在他身上。

    黑发柔软，肌肤是毫无瑕疵的冷白，五官的每一寸线条端正得，宛如神祇用最精准的刻刀雕琢而成。

    一双眼眸深邃如子夜寒潭，却又像蕴藏了整个星河的微光，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污秽。

    他穿着崭新笔挺的制服，站在那里，不像学生，倒像误入凡尘的启明星。

    “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你们之中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的人、超能力者，就尽管来找我吧。”

    教室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好帅！！”

    “他在发光啊！”

    “叶同学看我了！”

    七罪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缩回脖子。

    怪人……

    她心里下意识评价。

    可这个怪人……和她完全不同。

    他是万众瞩目的星辰，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秽物。

    ■■■坦荡宣告自己的“异常”，如同佩戴勋章。

    她却要拼命掩盖自己的“不同”，唯恐招来灾厄。

    记忆的胶片在此刻被一双无形的手粗暴剪接。

    不再是绝望的灰烬，而是被强行植入的金色断章！

    “七罪。”放学铃声刚响，那个清朗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

    七罪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撞上少年含笑的眼眸。

    “跟我来。”

    ■■■不由分说地牵起她枯瘦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之后的一切都如同幻梦，甚至让七罪怀疑是不是自己要死之前的幻觉。

    第一次穿上新衣服。

    走进一家明亮得刺眼的服装店，店员鄙夷的目光在她脏污的旧衣上扫过，却在触及少年容颜时瞬间化为谄媚。

    他无视所有，指尖划过一排衣架，挑出一件缀着细小雏菊的淡绿色连衣裙。

    “试试。”不由分说的口吻。

    七罪根本不敢拒绝，只是更衣室里，她颤抖地抚摸着柔软光滑的布料，鼻尖是崭新的、阳光晒过的味道，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裙子上。

    第一次吃到别人做的食物。

    不是偷来的调味料，不是冰冷的剩饭，是温暖的家中，■■■亲手制造的料理，堆成小山的汉堡肉、金黄的炸虾、淋着厚厚奶油的松饼。

    她盯着食物，喉咙发紧，不敢动。

    “抱歉，我不太会做饭，只能做这种大鱼大肉。”他直接把叉子塞进她手里。

    第一口热腾腾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时，滚烫的泪水混着肉香一起咽下，胃里从未有过的充实与灼热。

    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关心。

    七罪想起自己被几个女生故意绊倒，膝盖擦破渗血。

    习惯性地想躲进角落舔伤口，手腕却被拉住。

    ■■■蹲下身，掏出印着企鹅图案的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她伤口上。

    指尖拂过皮肤的触感，轻柔得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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