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所吞噬。
那并非乌云,而是纯粹虚无的具象化,是空间本身在湮灭,升腾起遮天蔽日的浓浊烟柱,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碾碎沿途的一切,向着岛屿的中心滚滚压来。
“这个未来……被舍弃了。”
晓萌葱站在岛屿最高建筑的边缘,绿发被夹杂着灰烬的风吹得向后飞扬,白大褂的下摆猎猎作响。
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毁灭的图景,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平静。
她身旁,晓零菜如同一柄出鞘的细剑,黑发蓝瞳,身姿挺拔而柔韧。
“逻辑性?”晓萌葱开口,声音带着海风刮过的清冽,“凡人所见的因果链,‘因’在前,‘果’在后,像一条笔直的铁轨。但更高处……”
“存在能逆流而上者,他们的‘选择’,才是决定哪条轨道延伸的关键。”
“此刻,某个存在在过去做出了新的选择,于是我们这条轨道……”
晓零菜抬手,指向那毁灭的烟墙,“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剧本正在被抹除。‘晓之帝国’的剧本,正在崩解成纸屑。”
晓萌葱轻轻颔首,绿发拂过她沉静的脸颊:“你看到了本质。”
“宇宙的时序,对某些存在而言,如同写在剧本上的文字,可以涂抹、改写。”
“但现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改写之处,必有‘修正力’介入,如同无形的橡皮擦去错误的笔迹。”
“正是如此。”晓零菜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如果历史真是可随意涂抹的剧本,为何不是一片混乱?必然有力量在维持‘现实’的连贯。这力量从何而来?为何运作?”
“因为,”晓萌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公式,“对于这浩瀚无垠的宇宙,大部分生命的活动,大部分物质的变迁,与一粒尘埃的飘飞、一颗恒星的熄灭并无本质区别。”
“它们没有‘意义’,只是虚无背景上随机闪烁的光点,注定归于沉寂。”
她顿了顿,紫瞳转向晓零菜,带着一丝悲悯,“那‘修正力’,只需关注‘有意义的存在’。”
“当他们的轨迹被扰动,橡皮擦才会落下。”
“我们……以及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那虚无背景的一部分,直到此刻的崩解,才因触及某个‘有意义’的节点而被赋予最后的‘湮灭’意义。”
“荒谬!”晓零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瞬间撕裂了沉重的死寂,“拯救呢?晓萌葱!告诉我,如何拯救我们的世界?告诉我,作为‘电子女教皇’,作为支撑整个晓之帝国技术的核心,你的答案不是这种虚无的绝望!”
晓萌葱摇头:“没有意义,即使是我们,也只是因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和某个‘有意义的生命’产生了关联,这才没有消失。”
回答她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异常响亮。
晓萌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
几缕发丝黏在她微张的唇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咳…”晓萌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缓缓转过头。
紫瞳中那层冰冷的理性外壳碎裂了,露出一丝狼狈和被打断思绪的茫然。
她抬起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灼痛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那一下很重,带着晓零菜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晓萌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和自嘲,“你说得对……是我失态了。作为技术顾问,我失职了。”
她没有再看晓零菜燃烧着质问的蓝瞳,而是转身,白大褂在风中划出一个有些无力的弧度。
“跟我来。”
冰冷的合金通道在脚下延伸,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晕。
通道尽头,厚重的闸门无声滑开。
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展现在眼前。
中心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复杂几何结构嵌套而成的球体。
——魔导机械「天球之苍」。
像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由纠缠着发光导线的金属骨架构成外壳,核心处流淌着变幻莫测的蓝光。
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球体表面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整个空间弥漫着高能魔力的嗡鸣和冰冷的金属气息。
晓萌葱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悬浮的光屏上快速划过。
“这就是钥匙,「天球之苍」。它能将‘存在’锚定,在时空的乱流中开辟一条逆向的通道,将你……送回那个选择被改变的‘节点’之前。”
“代价?”晓零菜走到她身边,蓝瞳紧紧盯着那旋转的金属球体,没有丝毫退缩。
“时空的崩坏已经开始,常规能量无法驱动它穿越此刻的乱流。”晓萌葱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晓零菜,眼神复杂,“只能燃烧我们的「固有堆积时间」。”
“固有堆积时间?”
“就是我们自身存在的‘历史’。”晓萌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点燃我们过往所有的经历、记忆、情感、认知,所有构成‘晓零菜’和‘晓萌葱’这个人的一切。”
“如同点燃薪柴,化为推动‘天球之苍’穿越逆流的纯粹能量。”
“驱动完成之时,我们作为‘个体’的经历,将化为灰烬。”
“你,将不再记得为何而来。”
“我,也将忘记为何送你而去。”
“我们……只剩下‘存在’本身,回到原点,如同从未经历。”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天球之苍」核心那液态蓝光流动的细微声响。
晓零菜看着那巨大的机械球体,又看向远方落地窗外,那已经遮蔽了大半个天空轰鸣着压来的毁灭之墙。
蓝瞳中,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种剔透如冰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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