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的人，这件事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只是……这该死的命运！”

    班森忽然骂了一声，他像是终于压抑不住情绪一般用手遮住脸，嘴里小声痛骂着些什么，接着站起身，道：“抱歉，我需要去一趟盥洗室。”

    说完不等周明瑞回答，班森就起身匆匆去了盥洗室。

    在他离开之后，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梅丽莎小声啜泣的声音。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梅丽莎忽然抬头看向周明瑞，道：“克莱恩、克莱恩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这段话梅丽莎说得很艰难，但她还是坚持着说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明瑞，带着一些执拗。

    “我不知道，我没有他自杀时的记忆，但是应该并不痛苦。”周明瑞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克莱恩·莫雷蒂”死的时候是否痛苦，但是对方是使用手枪自杀，一击毙命，理论上应该是不痛苦的。

    “那就好，那就好……”梅丽莎呢喃着，她又低下头，低声啜泣起来。

    这时候，班森也终于从盥洗室出来，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痕，从眼睛判断刚刚绝对哭了不短的时间。

    “抱歉，久等了。”班森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之前忘记问了，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周明瑞，我以前的名字叫做周明瑞。”周明瑞回答道。

    班森咀嚼了下这个名字，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他只是看向周明瑞，问道：“周明瑞先生，我很好奇，你既然已经隐瞒了这么久，而且从没有被我们发现，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们真相？”

    “因为你们应该知道真相。”周明瑞深吸一口气，看向班森道：“我不能、也不应该对你们隐瞒这些。我不能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你们的亲情，他们不该属于我……”

    班森听到这话沉默了，他看着周明瑞，忽然道：“……你真的和克莱恩很像。”

    周明瑞听到这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唉……”班森叹了口气，他看着周明瑞，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道：“你刚才说你融合了克莱恩部分的情感与记忆，会把自己当成他……这就是为什么你同样将我们当做家人的原因，对吗？”

    班森并不愚蠢，相反他很敏锐，也正因此直接看破了这一事实。

    “是。”周明瑞点了点头。

    “但你又很清楚，你不是克莱恩，而我们……”班森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情绪上涌，这让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我们也不可能将你当做克莱恩，这对克莱恩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我很抱歉。”周明瑞只能这么说，平时的高情商在这一刻都没了用武之地，他只能道：“如果你们很介意，我可以远离你们的视线。不过这具身体我可能一时半会还不了你们，但是等我可以脱离的时候，我会还给你们……”

    “……那对你来说影响大吗？”班森打断了他的话，道。

    “很大。”周明瑞没有隐瞒，老老实实的点头。

    失去身体对于任何非凡者来说都不是小事，哪怕是诡法师也只是可以让本体与秘偶之间交换，而不是能够直接舍弃本体。

    “我明白了。”班森似乎做出了决定，他呢喃道：“虽然代替克莱恩做决定不好，但他应该会原谅我这个哥哥……”

    接着班森看向了周明瑞，道：“周明瑞先生，你不必将身体还回来，你在这件事里也是无辜的，既然……既然你已经复活了，那就继续活下去吧！好好的活下去。”

    “不过……”班森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可能需要为克莱恩办一场葬礼，这会影响到你吗？”

    

    第286章 我想恨你的

    “不会。”周明瑞摇了摇头。

    “那就好。”班森这么说着，忽然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重新看向周明瑞，继而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伸出手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班森·莫雷蒂。”

    “周明瑞。”周明瑞伸手握住了那只手，同样勉强扯起嘴角。

    “很抱歉，我没办法再将你看作克莱恩，但是、但是我也没办法把你视作陌生人。”班森松开手，他看着周明瑞道：“我想过要不要让你远离我们，但那同样是在伤害你……你不应该因此被伤害。”

    班森是一个很好的人，否则他教不出梅丽莎与克莱恩，也正因此班森既做不到去迁怒眼前的青年，也做不到无视对方的悲伤，他不可能将对方看做克莱恩或者克莱恩的替代品，又无法忽视对方身上那属于“克莱恩”的部分。

    班森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过去几个月的种种，他无法否认，也不可能否认，尽管知道了眼前的人不是他熟悉的弟弟，但他还是没办法对记忆里的这个人产生厌恶。

    对方对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他们对对方的感情尽管是错位的，却也不能说全然是虚假的。

    班森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周明瑞，道：“我不知道梅丽莎是怎么想的，但我……”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大概可以将你当做一个新的朋友或者家人？”

    不是克莱恩的代替品，而是一个全新的家人。

    说到这里，班森看向了梅丽莎，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啜泣，感受到他的目光，同样抬起了头。

    “梅丽莎，你怎么想？”班森轻声问道。

    梅丽莎因为哭泣而发红的眼睛看向班森，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秒钟后才移开眼睛，这一次梅丽莎看向了周明瑞。

    周明瑞任由她打量着，心底很难说不紧张。

    “……”梅丽莎在打量了周明瑞许久之后低垂下眼眸，才道：“你跟克莱恩真的很像，但你们又很不一样，我以前没能发现，现在……”

    她扯了下嘴角，笑容中不带任何的快乐，反而带着十足的苦涩，道：“克莱恩没你那么聪明，没你那么厉害，但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变得更好，很努力的想要找到一份好工作，帮到班森……”

    “我很抱歉。”这一刻，周明瑞也只能这样说。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梅丽莎摇了摇头，她似乎有些失神，不知道回忆到了什么，许久才再度开口：

    “其实我想恨你的，你代替了我的哥哥，哪怕你不是故意的，我应该恨你的。”

    “我很抱歉。”周明瑞心底苦涩。

    “可是我做不到啊！”梅丽莎终于抬眼看向周明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再度蓄满了泪水：

    “我没办法恨你，我没办法恨一个爱我们的人……你的眼睛，你的表情，还有那些与你有关的记忆都在告诉我，你爱我们，如克莱恩那样爱我们，你很痛苦，你与我们一样痛苦。”

    “你不是害死了克莱恩的凶手，你只是一个无辜者，一个深受克莱恩影响的无辜者。我没办法恨你，我甚至无法讨厌你……”梅丽莎看着周明瑞，红着眼睛道：

    “我知道哪怕是真正的克莱恩在这里，他也没办法讨厌你这样一个家伙。他说不定还会很高兴，高兴在他离开之后还能有你这样一个存在来照顾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这么好？如果你是那些坏蛋，那些故事里、那些戏剧里描述的，顶替了别人之后肆意妄为的坏蛋，我就可以恨你了。”梅丽莎似乎在质问，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在发泄，她的声音哽咽，看向周明瑞继续道：

    “为什么你偏偏要与我们一样为此痛苦、为此难过呢？”

    周明瑞无法回答，他注视着梅丽莎痛苦的眼眸，心同样如撕裂一般痛苦。

    “回答我，为什么？”梅丽莎却像是突然因为他的沉默愤怒了一般，她站起身伸手抓住周明瑞的衣领，质问道。

    周明瑞与她对视，他终于没有忍住心底翻滚的情绪，开口道：

    “因为我同样将你们视为家人，哪怕我不是克莱恩。”

    一个早就揭晓的答案却让梅丽莎触电一般收回手。

    梅丽莎终于像是承受不住这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一样闭上眼睛，摔回了沙发，似乎晕了过去。

    “梅丽莎！”

    两人见状具是大惊，班森一边冲过来看梅丽莎的情况，一边就要带人去医院，只是被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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