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后果摆在面前时，希望你仍然能如此坚强。”

    风替诺伊塔发言，撕裂性的力量将喋喋不休的扫荡一空，于是四周安静。

    稍后，蝙蝠不再出现，监视如影随形。

    诺伊塔轻轻晃动脑袋，踢掉鞋子，赤足踏地。

    无形波动顺着足心向地下探索，在近乎雷达的探测中，诺伊塔查清楚了十米内的地下结构。

    在光辉的地表下隐藏着瑟卡尔的血管迷宫——下水道，这些排污隧道不见天日，阳光无法照入这里，是极好的自我放逐者和见不得太阳的黑暗生物的街道。

    无法见阳光的血仆就是通过下水道走到这里。

    诺伊塔重新穿上鞋子，找到角落里的下水道入口，像蛇一样钻进去。

    蝙蝠和老鼠受到惊扰，慌乱地飞起逃离，被搅乱的污浊空气里，唯有穿着衣服的蝙蝠玩笑不恭。

    “你追过来了。但之后你该怎么办，腐败孢子已经根植于你的血肉，再过不久你就要死了。”

    蝙蝠被斩首，但它经过特殊处理，哪怕头颅掉在地上，也不影响它嘲笑诺伊塔，唱出一段阴森童谣。

    “有神名奈多，九首生千眼，游天若影衣，伏渊生血疫，泣涕惊天宇，尘世遭疫疾。游人问所泣，答曰失心疾。尘宇有恶兽，生于血疫间，千般变化妙，巧言惑人心，奈多为兽骗，错把心尖献……”

    诺伊塔倾听歌谣，一言不发。

    这是流传于冷原的歌谣，讲述吸血鬼的来源。传说世间曾有名为奈多的神，九首千眼，邪异非常。它行动就像天的影子遮蔽光明，它不动就像深渊一样庞大，身体流出的血将大地染红，无穷疾疫从血里传播开。有天奈多忽然哀恸大哭，哭声震惊天宇，令世间大生疾疫，有人问奈多为何哭泣，他说失去了心。世界里有一只恶兽，它从血疫中诞生，千变万化，言语惑人，奈多被恶兽欺骗，将心脏给了恶兽。恶兽吃下神心，受到诅咒，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只吸血鬼。

    这篇歌谣讲述的来源受到吸血鬼群体内的主流认可，他们认为自己因神血而生，是传承神血的高贵物种。

    唱完童谣，蝙蝠僵死。

    诺伊塔将它尸体扫入臭水沟。

    诺伊塔反向追溯血仆来时的痕迹，深入排水系统。

    下水道迷宫里充斥着细微的动静，啮齿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的跑动打斗、跳入污水的声音、虫子的嗡鸣、蟑螂振翅声几乎没有停过，就像进入了十年老宅子的地下室，除了脏东西外就只有脏东西。

    诺伊塔走在黑暗里，煽动之心将凶恶魔兽和吸血鬼的信息素混合后散播到行经的每条通道。地下的小动物感知到信息素后不是四处逃窜就是装死不动，场面宏大的像蟑螂搬家。哪怕是藏在地下的危险生物嗅到信息素后也不会与她正面对抗，而是虚张声势的威胁她离开。

    她犹如一个地震源头，所过之处无不鸡飞狗跳，慌作一团。

    下水道的绝大多数地方都黑暗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但在排水口等地方还是有微光照入。

    诺伊塔反溯到一处井盖位置时，忽然听到了人类的动静，且在下面，而非上方。

    她朝动静产生的方向移动，见到了一位躲在微光范围外的流浪汉。

    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在脸上，像是平地里多出的深谷，长着一对尖利中空的獠牙，看上去悲凉又凶恶。

    流浪汉趴在阳光外侧，见到诺伊塔时，他不断向后退，眼里颤动惊惶之色，像是见到了吃人怪物一样。

    一位未转化完成的血仆。

    并非所有人被吸血鬼吸食血液后都会死亡，总有一些幸运儿会因为各种原因没被吸血鬼吸干鲜血，侥幸活了下来。但这些幸运儿里又有一些不幸者受到吸血鬼诅咒或毒素的影响，身体被死灵力量侵蚀，被动转换成一种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人类的姿态。

    这种人被称为半血裔。

    半血裔会本能地恐惧阳光，即便正常阳光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他们还会渴望生者血肉，一种欲望推动他们像吸血鬼一样捕猎生者。

    半血裔几乎无法在社会正常生活，只能逃亡冷原，或者躲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生者社会，他们是被排挤围剿的异端，在吸血鬼社会，他们同样备受歧视。

    吸血鬼与血仆都轻蔑地称呼他们为臭血嗣，意义接近某散装王国里的不可接触者。

    诺伊塔拦在他逃跑的方位上，将之逼往墙壁。

    “主人，请饶我一命。”

    眼见无路可退，他跪倒在地，称诺伊塔为主人，卑微求饶。

    诺伊塔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

    他将她视作了吸血鬼。

    在黑暗里，穿着干净衣服，身上散发着吸血鬼气味，还真是会被人误认为吸血鬼。

    诺伊塔冷声问：“最近有多少血族路过此处。”

    “三到四位，只是他们都不像您这么仁慈，愿意屈尊与我对话。”

    半血裔胆大地看了诺伊塔一眼，忽然愣住。

    “主人你怎么站在阳光下。”

    

    第三十九章 欸，我不吃预言效果

    当然是因为我是人咯。

    诺伊塔向阳光中又走了一步，却没有表露出丝毫不适。

    半血裔很快辨认出诺伊塔活人的身份。

    血族的骨骼和脸型与人类有着细微区别，血族的脸部骨骼要更窄长，嘴部的骨骼结构也更为复杂，给人一种清瘦感。

    鲜美的活人气息引动半血裔的欲望，源源不绝的上位血族气味又让他不敢逾越一步，在嗅觉造成的强烈感官冲击中，半血裔放弃了权衡思考，贪婪地朝诺伊塔撕咬而去。

    他太饿了，太渴望生者的甘美了。

    然而敌人并非施舍的羔羊，而是降世的女武神，沛然巨力忽地袭上他头颅，令他前扑的姿态为之一滞，旋即以更迅猛的速度向后倒去，于颅骨吱呀作响的嗡鸣中，他只觉得全身一痛，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墙上。

    行于光下的女武神一言不发，只有手掌力度逐渐加大。

    哪怕是半血裔，在脑袋粉碎的情况下也绝无活命可能。急促好似针刺的痛苦握住半血裔的心，他的求生欲爆发，告知诺伊塔一件不应说出的事：“主人，我错了，主人，您是想要知道来往的血族吗？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放过我，放过我，我能为您带来更大的利益。”

    于是施加在头颅上的巨力放松，让半血裔得以喘息。

    “说吧，什么秘密。”

    “我曾听过几位血族说过，他们在地下建立了……”

    半血裔忽然双目圆睁，闭口不言，他浑身颤抖，汗水从额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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