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
历时三年,他灵魂上的创伤终于有所好转,如今再一次坠入这血池之中,熟悉的肉身也从血池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柊原宗一郎的肉身。
性情老实憨厚的柊原宗一郎,倒是有一具不错的皮囊,其外貌颇为俊美,很有古风贵公子的既视感。
矢岛津对柊原宗一郎的肉身很满意。
等矢岛津从血池中站起,摇摇晃晃地走上岸边。
这具身体,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修行灵力。
柊原家的历代家主,都是灵脉的管理者,但他们本身是无法成为阴阳师的。他们所有的天赋与可能性都被血脉深处的咒怨所压制,除非有朝一日将柊原家的罪孽彻底赎清,那咒怨散去,才有可能获得修习灵力的资格。
但也正是那铭刻在血脉中的咒怨,才使得这具肉身跟鵺……简直无比契合。
此刻,矢岛津便是一“凡人”。
披着这具肉身,除非再次跟“神躯”合二为一,否则他连原先的阴阳术都无法施展。
脑海中,连式神契约都被咒怨所屏蔽。
但也够了。
矢岛津的灵魂,柊原宗一郎的肉身,血池中的神之卵,三者共同构建起了这个罅隙。
他拥有一定程度的罅隙控制权。
矢岛津吃力地扶住额头,在路过那具被剖开胸膛的傀儡时,不禁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黑泽谅仁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
“我从以前就觉得,你很有当蠢人的天赋。”
“但没想到,你能蠢得令我感觉恶心。”
面对这种诡异的家伙,居然还想着帮对方沉淀……
仇恨,野心。
这是黑泽谅仁前进的最大动力,却也让他做出了某些冒险的举动,跟水谷诚搭上线,就是完全出乎意料之事。
好在影女进来了。
“必须得把他扼杀在襁褓之中。”
此子断不可留!
随即,矢岛津也微微侧过了脑袋。
影女进来了,那孤峰一云呢?
“津大人,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在矢岛津的视野中,那僧人就站在血池的边缘。
说着想念之情难以言表,但孤峰一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矢岛津。
他定定地眺望着血池中心那少女的灵魂,似乎是弄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起初我们还在现世思考,该如何拿捏出逃的神魂,但如今看来……既然正主的灵魂就在此处,那也不用我们出手了,一切都在津大人的掌控之中。”
矢岛津看了眼血池中心的灵魂,少女的灵魂定格在了她死前的那一刻。
神魂出逃了。
眼前的少女将肉身献给了出逃的神魂,而她的灵魂却不得安息,反而被神之卵本能地牵引到了此处,填入了这片亡者污秽之中。
神之卵的本能,在渴求着已经丧失的神魂。
眼前的少女并不能成为神魂,但她跟神魂存在着至关重要的联系,反而是控制神魂的最佳手段……这一点,无论是黑泽谅仁,还是矢岛津,只要掌控着罅隙的相关本源,很容易就能理解这二者间的关系。
但这最多就是亡羊补牢。
“一云……”
矢岛津眯细了眼睛,却也直接进入正题。
“那神魂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了。”
孤峰一云转过身来,独臂朝矢岛津行了个礼,悠然道:“我知道,这也是一个变故。”
“什么变故?”
孤峰一云:“在罅隙封锁之时,我们就发现了流落在外的神魂,当时就想过回收那神魂,但最后发生了意外……我们确实逼死了柊原家的后人,但那神魂并没有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成为无主之物,反而是附身在了那具肉体上。”
“现在确实有点麻烦,你有信心把她的‘自我’给压制下去吗?”
孤峰一云饶有兴趣道:
“在神秘仪式中,‘新娘’也带有极强的象征意义,通往大祸津日神的路不单单就那么一条,要不要试着在‘日蚀’的仪式中再加一项仪式?”
矢岛津却摇头:“压制不是长久之计,我要成为大祸津日神,而不是要压制大祸津日神……神魂只能是以混沌的形式与我融合,我不能接受拥有自我意识的神魂。”
“那就没办法了。”
孤峰一云遗憾地摇摇头,看向了血池中的少女灵魂。
“那就把这位新娘给吃掉吧。”
吃掉?
当然可以了。
矢岛津捂着胸口,那神魂所附着的肉身如今也可以算是柊原家的后裔,而如今那后裔真正的灵魂就在这里,再加之神之卵的躯体对于那神魂的天然压制,想要吞吃也并无不可。
“一云。”
矢岛津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血池中传来奇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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