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家主,叫柊原宗一郎。
在宗一郎欢庆六岁生日的那一晚,那魂从血脉中显化出来,以仅有历代家主可见的亡魂的姿态,朝躺在床上的小家主露出了百分之七十是狰狞,百分之三十是邪恶的扇形图笑容。
“你活不过今晚了!”
在意识到那魂的来意之后,小家主当即从床上翻身而起,正当那魂以为宗一郎要逃跑,他能在追逐中享受复仇的快乐时,宗一郎却跑去了厨房,在冰箱里翻来覆去的找,最后掏出了个苹果。
“生日蛋糕好像已经分给仆人吃完了,只剩下一些水果……你要吃一点吗?”
那魂:“……”
宗一郎郑重地把苹果交给了他。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然后苹果从虚幻的影子手中穿透过去。
那魂:暴怒JPG。
宗一郎,你要是能活过今晚,我他娘的就跟你姓!
当天晚上,那魂被宗一郎拽进了被窝,两个小不点在那块谈天说地,一不小心就聊到了大清早。
“你活不过八岁了!”
那魂抛下一句狠话,连夜修改了他的复仇大计。
六岁太小了,杀起来没什么快乐。
等他再长大一点吧。
就在他即将成为初中生的那一年吧,那时候的他肯定会更加理解死亡的恐怖。
就是从那之后,他跟宗一郎相处了两年,总觉得宗一郎对他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
不行,这样杀起来太没意思。
他要制造一下恐怖,时不时在生活中打击宗一郎,冷暴力宗一郎,然后在五年之后取他狗命。
“宗一郎,你活不过十三岁了!”
“宗一郎,你十四岁的生日那天就得死!”
“宗一郎,我要在你十六岁……卧槽,你在学校交女朋友啦?带我去看看,那妞长得正不正啊?”
“什么叫不给我看?你他妈的活不过今晚了!”
但那小子很快就被黄毛前辈给抢了小女友。
大半夜的,宗一郎缩在被窝里嚎啕大哭,还得他去安慰。
有没有搞错啊?
我是你爹啊?
还有,你他妈是柊原家的男人!是夜灯市将来的土皇帝!
快动用你那通天的背景去狠狠揍那前辈啊!
怎么能被人给欺负成这样?
什么叫不能仗势欺人?你他妈的急死我啦!
“给我像个爷们一样去战斗,你不去把他揍一顿,我今晚就把你给弄死。”
“啊?我都这么惨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骂我?阿鵺你有没有良心啊!”
“别套近乎,立刻给我爬起来!”
是夜,在奸佞的蛊惑之下,夜灯市的领主陛下,不自量力去找黄毛体育生单挑,被揍得鼻青脸肿,管家在街头发现小家主魂都快飞了,当天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分分钟切腹自尽”,被脸肿成猪头的宗一郎死命拦了下来。
“阿鵺啊,我成人礼你还来不来?”
“宗一郎,你成人礼那天必死。”
“OK,我给你准备个位置。”
但是啊,在不知不觉中,那魂还真就见证了柊原宗一郎的一生。
这是一个老实憨厚,心地善良的男人。
他一生中谈过三次恋爱,第一次在初中,被人给揍飞了,第二在大学,跟一个音乐系的女生聊得很好,但发现彼此三观不怎么合拍,于是恋情也就无疾而终,直到第三次恋爱,他跟一个叫“栀子”的女孩走在了一起,双方恩爱,并且结婚生子。
生下的儿子叫“柊原敬”。
生下的女儿就叫“柊原羽”。
他还有一个自诩“一生知己”的挚友,那是从他七岁时就认识的友人,臣子。
——矢岛津。
矢岛家,也就是在六百年前投奔柊原家的阴阳师世家。
在六百年前的那一代人,就像许许多多的领主与臣子的故事那般,矢岛家的家主被柊原家的家主所折服,甘愿为其臣子,追随明主,在乱世中丨共建净土。
那魂也是看着矢岛家一路走过来的,他对于矢岛家的阴阳师不感兴趣,却也能理解这个阴阳师家族存在的必要性……别的不说,柊原家镇守灵脉,却毫无超凡力量的底蕴,若非矢岛家一代代侍奉其家族,又如何统御得了其余日渐增加的阴阳师世家?
但是,这蠢货,信错人了。
有时候,那魂也会在想——要是他真的是“鵺”该有多好,传闻中的鵺一眼便能识别他人的善恶,会对善良之辈施以庇护,会对邪恶之辈降下暴虐天谴……但他并非鵺,就算宗一郎喊他“阿鵺”,他也并非那头象征灾祸的兽。
或者说,只有当四十二份怨恨与诅咒汇聚在一起,他方才是那肆虐天下的灾祸之兽,而常态下的他不过是四十二分之一,其余的魂都已经前往了往世,怨气尽散,轮回转世。
他要成为“鵺”的话,就必须得牵连起埋藏在柊原家血脉中的古老的契约,以曾经的怨恨与诅咒咆哮世间。
所以,他并没有“识人”的能力。
那魂就只能看着,本该被他取走生命的宗一郎,在25岁那年死去。
“我来给你一个美梦吧。”
“哦,什么梦?”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臣子为领主献上了一场梦。
在美梦中,宗一郎不会必须死于42岁,他能跟他所钟爱的妻子白头偕老,膝下儿女也各有各的事业,直到他在梦境中与妻子携手衰老而死,于是在现实中,他的呼吸也渐渐消失了。
哪怕是溺死在梦中的前一秒,柊原宗一郎都没有怀疑过矢岛津。
这位从七岁开始便陪伴在身旁的友人,这位挚友保护了他那么多次,一次次地救他于水火之中,一次次地为他的人生出谋划策,又怎么会无端地将他杀害,撑起他的皮囊,以“柊原宗一郎”的肉身行走于世间呢?
那魂就这么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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