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沉没在无光的水面之下。
下方是一群被水泡得肿胀的恐怖溺尸,它们纷纷朝他张开充满腐臭味的怀抱,欣喜着又一个灵魂坠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这就是他人生的结局。
但是,松下启突然惊醒了。
松下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之下挣脱出来。冷汗浸透衣衫,四肢颤抖,耳边回响着刺耳的嗡鸣声,渐渐又被如雷般沉闷的心跳声所取代。
四周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像是水底深处,松下启试图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依旧沉重,仿佛还深陷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他露出迷茫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发现双手苍白,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渍。
他真的……曾经死过了吗?
“我还活着?”
松下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不确定与恐惧。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人正在轻轻拨动水面。松下启猛然回头,却只见黑暗中一双发白的空洞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轻微的声响,就像是深海中吸引猎物的光芒一般,而他就是上钩的猎物。
松下启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却不放过他,搅拌水面的水声越发紧促,那双眼睛也逐渐靠近。霎时间松下启的喉咙发紧,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嘀嗒,嘀嗒。湿漉漉的脚步声踏在地上,越来越近了。
松下启也终于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一个模糊的身影,浑身湿透,肿胀不堪,俨然是一副溺尸的模样。它嘴角正挂着诡异的微笑,这正是那天拽他入水的恶魔。
“你逃不掉的。”
这溺尸的声音就好像从水底下传来,带着泡烂了的腐臭腥气,“松下启,你已经死了,活了这么久,早就该还债了。”
松下启好像能动了,他撑起半身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眼前的黑暗被些许微光所照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泳池底下,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冰冷的瓷砖,像是停尸房一样。
往上,那浮着光芒的水面,映照出他溺水的画面。那些光有多细碎,照出的画面就有多丰富——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他当即尖叫起来,仰起身来伸手试图撕碎水面,却发现自己的手从池水中穿了过去,连一点波纹都没能激起。
“这是……我的记忆?”
他颤抖着问。
“不,”
溺尸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这是你的执念。”
仰望着水面,其上的画面开始扭曲,松下启看到妹妹的脸出现在其中。她站在泳池边,朝他挥手,却始终不肯转身。他无可忍耐地爬了起来,朝着水面游了上去。在他即将触碰水面拥抱住她的瞬间,溺尸的手再次抓住他的脚踝,硬生生将他给拽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
“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为什么得死?”
他嘶吼着,又似乎是悲伤:“我什么都没做错!”
“你错了。”
水鬼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明明记得她。”
那池水就犹如镜子,镜子的景象轰然碎裂,无数碎片扎入他的皮肤。松下启跪倒在地,血从伤口渗了出来,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了水滴。
他看到记忆中映出的画面,在妹妹跟他吵闹的那一天,是他违背了约定,他那笨蛋妹妹知道他喜欢游泳,在好些天前就摇着他的手让他带她去学,她也想学会他最喜欢的事,想跟他一起去看看……那片海又能有多蓝。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可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和父母争吵,不就是场破考试的事吗?那点分数下降又怎么了?下次他会考回去的,为什么要这么压力他……他烦躁极了,根本没听见女孩那满心的热切与关怀。
“我……我……”
松下启捂住头,指甲深深揪着头发,“我为什么忘了?”
“因为你不敢面对。”
水鬼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那双眼睛几乎是烙在他的视线里,“你把她遗忘了,把前因后果都给扔了,只顾着躲在角落里跟条可怜虫一样自哀自怨,却又在梦里一遍遍折磨自己。”
“你恨自己,你早就不想活着了,你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却发现错误根本无从更改,就算你做得再好又怎么样?会有人原谅你吗?会有人同意你获救吗?”
“你还不如跟着你的妹妹一起离开,反正你也没什么——”
水中的画面开始燃烧,火焰吞噬了溺水的场景,却留下妹妹的笑容。
松下启看到她站在火光中,朝他伸出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松下启猛地扑向那片灼烧起来的记忆。
胸口很热。
像是有东西在心口处灼烧。
能感受到水痕从脸庞滑落下去好像是自己正在哭。
但这一次,他的手穿过了火焰,穿过了水流,却什么都碰不到也摸不着。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虚感,空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世界在他触碰之下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虚空与黑暗。
哪怕是什么都好啊……
他试图抓住些什么,任何东西——哪怕是妹妹的手也好,哪怕是一丝温暖也好,但每一次伸手,都只是徒劳地穿过那些虚幻的影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水鬼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当松下启再次睁开眼,眼前便什么都不剩下了,所有的梦境,幻觉,走马灯通通都消失不见,他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头靠着椅背,双目无神地望着那片夜空。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他死了。
被泳池里的溺尸给拖下水,然后死在了泳池里。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那种窒息的绝望,至今仍然无法忘怀。
那些溺尸又以契约为诱饵,将他一步步引入陷阱……最后的记忆就定格在了少年那模糊的身形上,那是水谷诚的身影,水谷诚跟他谈心,畅聊,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却又告诉他,他已经死了。
我死了——这个念头又一次从脑海中浮现。
松下启只记得他那时已无力挣扎,意识在飞速地抽离,早已死去腐烂的身躯坠落在地,便直勾勾地望向那光芒四射的人。
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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