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没有更多疑问了。”
她的语气之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又仿佛夹杂着几许无可奈何的意味。
“本将军的文化水平,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怀炎老将军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缓缓转向身旁的飞霄,目光平和而深邃,不带丝毫情绪。
“那么,飞霄将军觉得,此事究竟如何定论?”
“罗浮先前所呈报的那份报告之中,诸多令人费解的疑点,如今是否都已得到了相对合理的解释?”
飞霄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吟,她那锐利的视线,在白穹与三月七二人身上来回掠过,似乎在做着最后的评估。
“白穹先生方才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自洽,倒也勉强能够自圆其说。”
“纵然其中某些细节之处,依旧存有一些令人难以索解,不甚明朗的地方。”
“但以本将军多年征战沙场所练就的直觉来判断,似乎……并无太大不妥之处。”
然而,她话锋猛然一转,原本稍缓的目光骤然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直直射向一直端坐中央,默然不语的景元。
“不过!本将军方才所提及的那三个问题,其真正用意,并不仅仅是在质询这两位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之客!”
“更重要的,是在借此机会,向景元将军你,向整个罗浮神策府,传递某种来自仙舟联盟高层的声音——!”
此言一出,殿内本已有所缓和的气氛,再度如拉满的弓弦般瞬间绷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景元将军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上。
飞霄的声线,在这一刻倏然转冷,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冰霜,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其一,药王秘传的余孽,竟能在罗浮仙舟内部盘根错节,潜滋暗长至此等地步,尔等六御高层,却尸位素餐,麻木不仁,对此竟毫无察觉,任其坐大成势,荼毒仙舟!此等玩忽,乃是「失职」之罪!”
“其二,造化烘炉此等禁忌之物,竟会意外破碎,导致岁阳失控,甚至搅到幽囚狱,为祸苍生!危机爆发之后,尔等处置不利,应对迟缓,反将敉平祸乱,拯救仙舟的重责,轻易交托于区区外人!更任由其轻易触及那可能引发更大灾祸的欲孽祸根!此等轻率,乃是「失责」之过!”
“其三,罗浮仙舟明明刚刚经历了建木秽乱与岁阳暴动两次足以倾覆的天灾人祸,百废待兴之际,尔等非但不思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反而仍要一意孤行,耗费巨资,盛大举办「星天演武」仪典,将内忧外患的罗浮仙舟,再度推上整个寰宇舆论的风口浪尖,招致不必要的猜忌与觊觎!此等愚行,乃是「失智」之举!”
三条罪状,字字诛心,条条如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怀炎老将军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声音比先前又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天击将军,你此番言论,究竟是你个人的见解……”
“……还是代表着仙舟联盟那边……「十王司」的裁决?”
飞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弧度,眼神幽暗难明。
“我想,从本将军踏入这座神策府大殿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意图,便已经明示得足够清楚了。”
“我所提出的问题,我所罗列的罪状,未必就等同于我本人心中,所真正认定的事实。”
她轻描淡写地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又巧妙地踢回给了众人,姿态微妙,令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意图。
景元那张始终平静如古井的面容上,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摩挲的茶盏,青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景元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缓缓在殿内回荡。
“药王秘传的势力,在罗浮潜伏之深,其图谋之久远,确实远超了景元最初的预料。在未能及时洞察其阴谋这一点上,景元确有失察之疏,难辞其咎。”
“然则,后续岁阳之乱的爆发,其根源在于造化烘炉的意外破碎,此事本应归属十王司所掌管的范畴。岁阳失控之后,景元亦是在第一时间亲率云骑军将士,火速驰援,竭尽所能控制灾情蔓延。”
“于此事之上,景元自认,已尽心尽力,问心无愧。”
他微微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诸人,而后继续朗声言道。
“至于飞霄将军所提及的「星天演武」仪典……景元又岂会不知晓,在此等非常时期举办如此盛会,其中所潜藏的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之巨大风险?”
“然则,风险与机遇,往往相伴相生。危机之中,亦常常暗藏着意想不到的转机。”
“罗浮仙舟这潭看似平静的池水,实际上早已沉寂得太久太久了。 也是时候,该借此机会,将这潭死水彻底搅动一番了。”
“如此,方能好让那些长久以来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沉渣余孽,尽数泛起,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也正好借此雷霆手段,激浊扬清,荡涤尘埃,为罗浮仙舟,重塑一个朗朗乾坤!”
景元的语调始终从容不迫,字字珠玑,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与磅礴气魄。
飞霄听罢景元这番慷慨陈词,那双锐利的凤目之中,竟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之色。
“神策将军果然不愧是文化人,寥寥数语,便引经据典,堪比一本行走的仙舟成语宝典。这份口才与格局,本将军……很是喜欢。”
然而,她语气蓦地一转,方才那丝赞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森寒的冷意。
“但,非常遗憾的是。自从罗浮那份关于建木与岁阳之乱的详细报告上呈仙舟联盟总部之日起,整个联盟内部,便开始充斥着各种针对罗浮,针对景元将军你的流言蜚语与无端臆测。”
“甚而至于,就连罗浮仙舟内部,亦有不少食古不化,别有用心之人,上本参奏,直指景元将军你疏于职守,玩忽放任,才最终纵容了建木秽乱的死灰复燃,险些酿成弥天大祸!”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再一次向着景元将军汹涌而去,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再次凝固。
景元神色依旧不变,甚至还对着飞霄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了然。
“那么,依飞霄将军你之见,对此等汹汹舆情,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他轻描淡写地,便将这个尖锐无比的问题,直接抛回给了这位气势咄咄逼人的同僚。
飞霄那双锐利的凤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景元,眼底深处,复杂难明的情绪激烈交织、翻涌不休,似有挣扎,似有权衡。
良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她周身那股自始至终都凌厉逼人,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的凛冽煞气,竟然如同潮水般,缓缓地收敛了回去。
“你我同为执掌一艘仙舟的天将,自然都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安安稳稳地坐稳这把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交椅,究竟有多么地艰难与不易。”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仿佛发自肺腑的理解与认同。
“在飞霄看来,”
飞霄继续开口,语气平和得令人难以置信,与先前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那些所谓的指责与参奏,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攻讦与非议,统统不过是些鼠目寸光的蚊蝇,所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嗡鸣罢了,根本不值一哂。”
“隔着无垠的星海,远在千万光年之外的旁观者,又岂能真正知晓,罗浮仙舟之上,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变故?唯有你神策将军景元,才最清楚其间所经历的万般凶险,及其背后所可能隐含的,对整个仙舟联盟未来走向都将产生影响的深远意义……”
这番出人意料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令殿内所有听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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