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质。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初春的嫩芽,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与星期日苦心营造的、那肃杀而冰冷的“秩序”圣歌,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强烈的对比。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多米尼克斯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在听到这纯澈童谣的刹那,竟然微微一滞,仿佛那冰冷的“秩序”核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属于它的音符触动了分毫。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然也因此有了些许微不可察的松动。
神主日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也因此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放缓。
「齐响诗班」神主日那冰冷漠然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知更鸟……是你,在歌唱?”
知更鸟缓缓睁开双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此刻盛满了悲悯与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仰望着那尊巨大的“哲学的胎儿”,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哥哥……你,听到了吗?听到那些在你的‘秩序’之下,被控制、被扭曲的人们,他们内心真正的声音了么?”
“这,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乐园。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囚笼。”
「齐响诗班」神主日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恢复了先前的冰冷与漠然,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但他们,依旧如同迷途的羔羊,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
“所以,我才必须成为这片漆黑天空中唯一的、永恒的星辰,用我的光芒,为他们指引前路。”
知更鸟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眼中的哀伤更浓,但口中的歌声却并未因此中断,反而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即便……即便那颗星星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永远没有黎明、永远沉沦糜烂的……黑夜?”
「齐响诗班」神主日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那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随即,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冷硬,带着一丝被触及痛处的恼怒。
“哼,如果你自己从未踏足过糜烂的泥沼,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踏上那条成为他人掌中玩物、笼中金丝雀的道路?”
“看来,最后一次和谈的可能,也到此为止了。”
波提欧脸色猛地一变,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疯狂地向他预警,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完了完了!他宝了个贝的!这下是真完了!那个大家伙,要来真的了!”
「齐响诗班」神主日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无比神圣,仿佛是创世神在宣告最终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
“一切造物的工,皆已经完毕。那毋庸置疑的、审判之日,已然降临……”
他微微一顿,整个破碎的梦境都因为他接下来的话语而剧烈地、疯狂地为之震颤、崩塌。
“哲学的胎儿——为我等,重塑这天地万象!”
随着他最后一声宣告落下,多米尼克斯那一直低垂着的、仿佛陷入沉睡的巨大头颅,猛然扬起!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恐怖能量,在其核心疯狂汇聚、压缩,散发出足以湮灭一切生灵、崩解一切物质的毁灭性光芒!
下一瞬,巨大的、无可匹敌的冲击波,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大爆炸,以多米尼克斯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瞬间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色彩与存在!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崩解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已经无法传入耳中,因为在那之前,毁灭就已经降临。
一片难以想象的溃败。
白穹只觉得一股如同星辰撞击般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击在自己的胸膛,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视野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黑天鹅的忆者模因身在冲击波中剧烈地波动、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像泡沫般破碎消散,她那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几乎难以维持自身的形态。
流萤所化的萨姆装甲,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便发出了刺耳欲聋的凄厉警报声,坚固的合金装甲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多处结构直接爆裂开来,迸射出耀眼的电火花,整套装甲都变得残破不堪。
波提欧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般,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重重地砸在一片扭曲的残垣断壁之间,生死不知。
唯有同为令使的幻胧,周身环绕的无数黑色莲花在冲击中层层叠叠地绽放又湮灭,勉强为她抵御了大部分的直接冲击,但她那总是带着一丝傲然的绝美容颜,此刻也变得异常凝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所有人都受了极其严重的伤,甚至可以说是濒临死亡。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的心头开始蔓延。
白穹挣扎着,用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球棒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色视野,望着那在毁灭风暴中依旧屹立不倒、毫发无损的“哲学的胎儿”。
“可恶……果然,这就是……神明与凡人的差距吗?即便眼前这个家伙,只是借用了神的躯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齐响诗班」神主日的声音中,此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高高在上的怜悯。
“白穹,像你这样身边从来不缺乏女人陪伴与慰藉的人,又怎么会真正懂得那些在孤独与绝望中挣扎的、普通人的痛苦与渴望?”
“你……以及你们这些所谓的反抗者,永远也阻止不了我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秩序’与‘幸福’的道路!”
话音未落,不等白穹做出任何反应,又一道比先前更为恐怖、更为凝练、更为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白穹冲击而来!
那能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毁灭,根本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白穹的视野开始急剧地模糊、旋转,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又仿佛被灌满了铅汞,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彻底消失了。
昏昏沉沉之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昏暗深渊。
意识空间里,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
“我……这是要死了吗?”
白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连最基本的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凝固,意识仿佛即将被这永恒的黑暗所吞噬。
就在这最深沉的绝望即将彻底淹没他的灵魂之际。
一道歌声,一道与先前知更鸟那纯澈童谣截然不同的歌声,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并非先前那如同山涧溪流般清澈的童谣。
这一次,响起的,却是带着极致诱惑、极致绵缠的糜糜之音。
那诡秘妖娆的歌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白穹濒临溃散的意识,将他从冰冷的死寂中缓缓拉回。
眼前的无尽漆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流光溢彩的意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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