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熵症？”

    “那是什么？”

    柯柯娜和穹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穹仅有的匹诺康尼信息几乎都来自二创，他只知道流萤貌似是什么格拉默帝国的铁骑，其余细节一概不知。

    “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奇怪现象。”

    流萤的声音很轻：

    “罹患这种病症的人，自身的物理结构会陷入不可逆转的慢性解离，就像沙塔在风中无声地散逸，你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而这种消失……在旁人眼中，甚至难以察觉。”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霓虹，望向更深的虚无：

    “你依旧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生活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只不过……你总是会比别人慢上那么一点点。”

    “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直到自己和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因为它们变得同样破碎。”

    流萤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在现实里，我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必须躺在冰冷的医疗舱中。”

    “只有在这个梦境里，我才能暂时忘记医生的叮嘱，忘记身体的枷锁。”

    “在这里，我能用自己的身体，真正地去听、去看、去触碰、去思考、去感受，哪怕这个世界是虚幻的，这种感觉也无比珍贵。”

    “居然还有这样的病症……”

    柯柯娜喃喃道，看向流萤的眼神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那目光里交织着震惊、钦佩、深切的怜悯和一丝丝……羡慕。

    等等？

    羡慕？

    流萤虽然无法详细分辨出柯柯娜的目光组成成分，但她能感觉到一股违和感。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流萤小姐……你真的非常坚强呢。”

    柯柯娜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荒谬！苦难像有眼睛一样，专挑能吃苦的人砸去，财富也只会流向本就不缺钱的人！就连疾病……就连疾病也……”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我真想替流萤小姐得这种病啊。”

    失熵症，在普通人眼中，这无疑是诡异而绝望的绝症。

    可在柯柯娜眼中，这是她最想要得到的结局。

    她会慢慢消失。

    无声无息，不被任何人，同事，领导，还有父母察觉到，无需面对任何指责或挽留，安静地溶解在世界中，这简直……

    太好了！

    “欸？！”

    柯柯娜的声音很轻，可却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流萤身上。

    这反应完全超出她的预期，不，简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按照经典剧情来说，那些陷入绝望的角色，在听到他人更悲惨却依旧坚持的故事后，不都应该被触动、被激励，从而在黑暗中寻得一丝微光，重燃活下去的勇气吗？

    她跟银狼一起看的那些电影，玩的游戏里面，主角面对的人都是这样的呀。

    为什么……为什么柯柯娜小姐会说出这种话？

    这一次，流萤看得无比真切，柯柯娜小姐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汲取力量的渴望，只有被隐藏起来的羡慕和向往。

    柯柯娜小姐居然想得失熵症！？

    “啊这……”

    流萤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安慰、鼓励、试图传递希望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无话可说了。

    被茫然与难以理解充斥的美眸下意识看向那能带给自己支撑感的身影。

    只见穹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口中念念有词。

    “原来是这样啊。”

    他就说从二创中获取的信息来分析，拼凑流萤的性格时，总觉得需要一个特殊的锚点来支撑那份坚韧与疏离……原来是失熵症啊。

    察觉到流萤的目光。

    啪！

    一只温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按在她的头上。

    “放心，不会有事的。”

    面前的男孩冲她眨眨左眼，很不地道地揉乱她的长发，然后把她拥入怀中。

    在这一刻，眼前的穹，仿佛和以为星核猎手们执行任务时，某次‘救’下她的星重合在一起。

    之所以带引号，是因为，以萨姆的实力，星完全不需要救她，她自己能解决，可星还是伸出了手。

    很轻很轻的一个拥抱，但却让流萤产生了异常强烈的感觉。

    明明身处虚幻的梦境世界，这一刻的触感、温度，甚至那仿佛能穿透胸膛传递而来的沉稳心跳，都真实得让她心尖发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温柔地包裹了她。

    来匹诺康尼之前，她曾翻阅过银狼近期购买的一些恋爱漫画和小说，其中男女主觉拥抱时，总是伴随着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此刻，流萤真切地体会到了，那并非虚构的文学修辞，而是真实流淌在血液里的悸动。

    战斗是她刻入骨髓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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