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不大,但烟太浓。”威尔点头,“警方初步判定是电路老化,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在二楼卧室窗台找到半截蜡烛芯,熔点检测显示添加了硝酸钾——这玩意儿能让蜡烛烧得更快更热,专门用来制造可控火灾。”
埃里克捏着证物袋的手指收紧:“有人想烧掉现场,但又不想让人怀疑是纵火。”
“聪明人总爱多此一举。”威尔冷笑,“就像赞特派光头去杀人,却在光头手机里装了GPS定位器——他以为自己能随时掌握进度,却不知道定位器信号会被我们截获。”他扬了扬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刚才那通电话,我就在监听赞特书房的窃听器。”
埃里克盯着手表屏幕——上面正跳动着一行坐标:北纬34.0195°,西经118.4912°,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他还在书房?”
“不。”威尔摇头,“十五分钟前,他开车去了西区仓库区。我查过车牌,那地方三个月前被注册为‘太平洋海运物流’,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公司。”他顿了顿,“但上周,有三辆冷藏货车从那里运出货物,目的地全是洛杉矶县监狱附属医院太平间。”
埃里克瞳孔骤然收缩。
“太平间?”他声音发紧。
“太平间地下室有独立冷库,温度恒定在-18℃。”威尔扯开连帽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暗红胎记,“而赞特·韦克斯勒的父亲,二十年前就是那家医院的首席法医——他亲手处理过三百二十七具尸体,包括……当年‘海鸥行动’失踪的六名特勤局探员。”
电梯突然响起提示音,D层到了。威尔把证物袋往埃里克手里一塞:“拿着。朱迪斯在病房等你,她发现达利娅指甲盖发紫,可能是早期缺氧症状——你最好快点回去。”
埃里克转身要走,又被威尔叫住:“等等。”
他回头。
威尔从塑料袋里抽出一罐红牛,递过来:“补充点糖分。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埃里克衬衫口袋凸起的便签纸轮廓,“别让她弹第三本第二十七页。那页乐谱的休止符间隙,藏着老式机械锁的开启频率——维吉尔当年用它藏匿过一批加密硬盘。”
埃里克没接红牛,只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维吉尔第一次住院时。”威尔把红牛塞进他手里,“他半夜偷溜进护士站,用血压计袖带缠住我的脖子,逼我答应帮他藏一样东西。后来我发现,他藏的不是硬盘……是达利娅的病历原件。”
电梯门缓缓关闭。埃里克站在原地,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里那张被红牛罐身反光扭曲的脸。他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铝罐,拉环边缘还沾着威尔指腹的汗渍。
回到八楼时,病房门虚掩着。埃里克没立刻进去,隔着门缝看见朱迪斯正踮脚站在床边,把一张折叠的纸片塞进达利娅枕头底下。那纸片边角露出一角蓝色——是蒙特雷街客厅茶几上那张债券的复印件。
他推开门。
朱迪斯迅速收回手,转身时裙摆扫过床头柜,碰倒了那排空药瓶。玻璃碰撞声清脆响起,她弯腰去捡,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皮肤,上面有三道淡粉色抓痕,像是被猫挠过。
埃里克蹲下来帮她拾药瓶。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女孩没躲,只是把攥着的琴谱按得更紧,纸页边缘割进掌心。
“你想听雨声吗?”他忽然问。
朱迪斯怔住,仰起脸。
埃里克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雨声淅沥,混着遥远的雷鸣,背景里甚至有隐约的钢琴声——是肖邦《雨滴》前奏曲的片段,但节奏被刻意放慢了三倍,每个音符都拖着潮湿的尾音。
“你爸爸录的?”他轻声问。
朱迪斯盯着手机屏幕,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颤抖得厉害。
埃里克没碰她,只是把手机往前送了半寸。
女孩的指尖终于落下。
雨声骤然放大,填满整个病房。窗外真实天空晴朗无云,可这虚拟的雨声如此真实,真实得让达利娅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无意识呢喃出一个单词:“……维吉尔。”
朱迪斯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却没流泪。她盯着埃里克,嘴唇开合几次,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埃里克点点头,起身时顺手把那罐红牛放在窗台。铝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白光,像一枚微型太阳。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光亮得刺眼。埃里克掏出那张被洗洁精晕染的照片,背面墨迹早已模糊成混沌的灰黑漩涡。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眯起一只眼——在那些晕染的墨团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极细的针孔状痕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那是维吉尔的标记。他总在重要照片背面用针尖刺出星图,作为加密锚点。
埃里克收起照片,快步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防火门在他身后沉重闭合,隔绝了雨声与消毒水气味。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从未存过号码的卫星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沙哑的男声,“……埃里克?”
“是我。”埃里克踏上台阶,脚步声在混凝土井道里回荡,“维吉尔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穿透电流:“……我就知道那家伙命硬。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埃里克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头顶幽暗的楼梯转角,“但我知道,他女儿手里有把钥匙——而赞特正在找能打开那扇门的另一把。”
“你打算怎么做?”对方问。
埃里克继续往上走,脚步越来越快:“我要去太平间。”
“为什么?”
他推开顶楼安全门,午后的强光劈面而来。埃里克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漏进的光斑跳跃着,像无数细碎的刀片。
“因为真正的债券原件,”他迎着阳光眯起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来就不在蒙特雷街的保险柜里。”
“它在维吉尔的骨灰盒里。”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他额前碎发。远处,一架银色客机正划过湛蓝天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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