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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调查(第2页/共2页)

性疼痛,近六个月使用过三种以上处方镇痛药,其中两种属高危管制目录。我要她所有用药记录、药房采购轨迹、医保报销明细,以及——”他顿了顿,“最近一次开具处方的医生,执业编号,所属医院,还有他上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的全部行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动用FBI级权限查一个清洁工?”

    “不是查她。”埃里克望着海伦娜咳得发颤的背影,声音很轻,“是查开药的人。”

    挂断电话,他走回沙发前,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银行界面未关闭,余额刺目。

    海伦娜终于止住咳,喘着气抬头,眼神有点茫然。

    埃里克看着她,忽然问:“您信命吗?”

    她一愣,随即苦笑:“信啊。不信还能怎么办?”

    “那您信——有人能改命吗?”

    海伦娜没答,只是慢慢把鞋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埃里克没接盒子,却伸手,从自己衬衫口袋里取出一枚东西。

    不是枪,不是证件。

    是一枚铜制书签,边缘磨损得发亮,正面刻着一行小字:“To E, who hears what others miss.”(致E,那个听见他人听不见之物的人)

    下面压着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刻的:“—D.R.”

    海伦娜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识这枚书签。道格拉斯总把它夹在随身带的《贝多芬书信集》里。去年冬天,他在医院化疗,她去探望,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用这支书签当尺子,量埃里克新写的一页“谱子”上两个音符之间的距离。

    “他……留给你了?”她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埃里克点头:“他说,这是钥匙。”

    “什么的钥匙?”

    “钢琴的。”他指了指角落,“但不止是那架。”

    海伦娜怔怔看着书签,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抹了下眼角,再开口时,声音竟稳了下来:“维吉尔先生,您是不是……已经知道达利娅是谁了?”

    埃里克没否认。

    海伦娜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像在积蓄某种力量。她慢慢解开自己左腕袖扣,把袖子往上挽到小臂中间——那里没有针痕,只有一块皮肤比周围略浅,形状规则,约莫一枚硬币大小。

    “这是激光祛除的痕迹。”她说,“三年前,我亲手把它烧掉了。”

    埃里克目光微凝。

    那块皮肤底下,隐约可见极淡的纹路轮廓。

    海伦娜看着他,一字一句:“达利娅·塔,不是我的真名。我是卡罗琳·韦克斯勒。赞特·韦克斯勒的妹妹。”

    空气瞬间绷紧。

    埃里克没动,甚至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海伦娜反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您不惊讶?”

    “我见过太多‘妹妹’。”埃里克声音很平,“有的替哥哥顶罪,有的替哥哥收尸,有的替哥哥养孩子……但很少有人,替哥哥把孩子养得这么好。”

    海伦娜眼眶猛地一热,这次她没压,任泪水滚下来:“赞特……他不是好人。但他爱埃里克。在他死前最后一条短信里,他说‘告诉埃里克,他写的第一个音,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干净的东西’。”

    埃里克终于抬手,把那枚书签轻轻放在鞋盒盖上。

    铜片与纸盒相碰,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像钢琴上,一个音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所以,”埃里克说,“债券不是赃款。”

    “是赎金。”海伦娜接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卖命换来的。换埃里克平安长大,换我……不被他们找到。”

    窗外,鸽子飞走了。阳光挪到钢琴腿上,在积尘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埃里克忽然起身,走向卧室。

    海伦娜没拦,只是静静看着他背影。

    他推开虚掩的卧室门。

    里面只有一张窄床、一个铁皮衣柜、一张小书桌。桌上摊着埃里克的作业本,数学题演算密密麻麻,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今天云像G大调,妈妈说爸爸以前也这么说。”

    床头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照片:埃里克婴儿时抓着琴键的照片;五岁时踮脚够琴谱架的照片;九岁时在社区中心表演后,手里举着“最佳原创作品”奖状的照片……最下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手臂搂着穿蓝裙的海伦娜,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埃里克。

    照片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日期:2009.08.15。

    埃里克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插进书桌抽屉缝隙里——那里原本就卡着一张同款卡片,边缘磨损严重。

    两张卡并排躺着,像一对沉默的守卫。

    他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

    海伦娜还坐在原处,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埃里克在她对面重新坐下,没碰茶,没碰饼干,只盯着她的眼睛:“明天上午十点,带埃里克去西达赛奈医学中心,找神经科学部的艾米丽·陈医生。我会让她的助理提前预留检查室。”

    海伦娜嘴唇微颤:“您……安排好了?”

    “不是我安排的。”埃里克说,“是道格拉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留下的最后一份报告,没提交,压在我桌上。标题是《关于弗洛雷斯区三起疑似药物滥用案件的交叉分析》,附件里有一张Excel表,列了二十七个药房、十八家诊所、六位医生的名字。其中,给达利娅开过最多处方的那位——”他直视着她,“是您丈夫生前的主治医师。”

    海伦娜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埃里克没给她消化的时间:“今晚八点,我会派人来取走鞋盒。里面的钱,一部分用于埃里克的治疗和教育,另一部分——”他从口袋摸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茶几上,“将作为证物,提交给联邦检察官办公室。”

    海伦娜盯着那支笔,手指慢慢蜷紧。

    “您不怕我毁掉它?”

    “您不会。”埃里克说,“因为道格拉斯知道,您比谁都清楚——埃里克写的每一个音符,都在替他父亲,替所有死在那条暗河里的人,校准这个世界走调的频率。”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

    滴、滴、滴。

    像心跳,像节拍器,像钢琴上,一个少年正等待全世界,听懂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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