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热腾腾的香气混着辣椒粉的呛味弥漫开来。“吃吧吃吧,明天开始就没这待遇了。听说东区拳场今晚有场地下赛,主赛是‘铁砧’对‘断脊’,俩人都是三百磅往上,打完估计得缝二十针——咱俩去蹲点,顺带问问有没有人见过六尺二的壮汉最近在招工。”
乔伊娜拿起一个卷饼,咬了一口,辣酱顺着嘴角淌下一抹猩红。她没擦,任由那点红慢慢渗进下唇的干裂纹里。
“‘铁砧’是谁?”她问。
“本名雷蒙德·瓦尔加斯,前海军陆战队工兵,退伍三年,去年在长滩码头干过三个月爆破清障。”怀特撕开另一包辣酱,挤得满饼都是,“据说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拆弹时被飞溅的弹片削的。”
埃里克慢慢剥开卷饼锡纸,露出里面焦黄的饼皮。他忽然想起贾斯帕被按在桌面上时,右手小指也在不自觉地抽搐——那根手指的指甲盖发青,边缘有层薄薄的、洗不净的淡黄色硝烟渍。
他低头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辣酱滚烫,舌尖立刻燎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感。他没皱眉,只是咀嚼得很慢,仿佛在数每一粒辣椒籽爆开的次数。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绿灯无声亮起,又熄灭。
佩尼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卡利正趴在门边,肩膀随着笔记本键盘的敲击微微起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库检索界面,光标在“基石安全系统公司”词条上疯狂闪烁,旁边弹出的窗口标题赫然写着:**【已关联案件】:2023.09.11 长滩港3号仓库定向坍塌事故(致2死3伤)**
埃里克没回头。他只是把最后一口卷饼咽下去,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了一枚烧红的子弹。
窗外,洛杉矶的夜正浓。霓虹在云层下洇开成一片病态的紫红,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警笛,由远及近,又迅速被城市巨大的呼吸吞没。那声音很短,短得像一次来不及完成的呼救。
乔伊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卷饼纸窸窣声盖过:“贾斯帕的公寓搜过了吗?”
怀特正往嘴里塞第三口,闻言愣住:“啊?还没……卡利说等明早技术科排期。”
“不用等。”乔伊娜把空纸杯揉成一团,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外套下摆掠过椅背,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埃里克看着她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毫无迟疑,像倒计时器最后三秒的滴答。
电梯门合拢前,她侧过脸,目光扫过埃里克攥着硬币的手,又落回他脸上。
“别告诉佩尼亚。”她说。
门关上了。
埃里克站在原地,没动。他摊开手掌,那枚硬币静静躺在掌心,边缘的刻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把它翻过来,正面是自由女神像,火炬高举,火焰的纹路被磨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歪斜的、挣扎向上的轮廓。
他慢慢合拢手指。
走廊灯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持续得更久,滋啦声拖得漫长,像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光晕摇晃中,埃里克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身后,怀特正低头啃卷饼,卡利的剪影在佩尼亚门缝透出的光里晃动,而电梯指示灯显示:**B2**。
地下二层。停车场。
他忽然想起道格拉斯松开贾斯帕后,从口袋掏烟时,左手腕内侧露出的一截疤痕——不是烧伤,也不是刀痕,是整齐的、平行的三条凸起,像某种古老的刺青,又像被钢丝反复勒紧后留下的烙印。
埃里克把硬币塞回口袋,转身走向消防通道。楼梯间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亮台阶上散落的几粒灰白粉末——是烟灰,还带着余温,新鲜得像是刚落下不到一分钟。
他弯腰,用拇指捻起一点,在指腹轻轻搓开。粉末细腻,泛着极淡的硫磺味。
不是普通香烟的灰。
是ANFO炸药引信燃烧后的残留物。
他直起身,推开安全门。门外,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几辆SUV停在角落,车顶积着薄薄一层灰。最靠里的那辆黑色SUV后备箱盖微微翘起一条缝,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埃里克没过去。他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看着那条缝隙里透出的、幽暗的光。
十秒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听筒里响起三声忙音,第四声时,被接起。
“喂。”一个沙哑的男声,背景音里有水流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响。
“是我。”埃里克说,“贾斯帕的公寓,钥匙在你那儿?”
对面沉默了两秒。“在。但你要想清楚——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埃里克望着那道后备箱缝隙,“帮我开门。现在。”
电话挂断。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走廊。电梯刚上来,门开,乔伊娜站在里面,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工具包,拉链半开,露出一把黄铜色的撬锁枪。
她没看他,只抬了抬下巴:“走。”
埃里克点头,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乔伊娜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盖住了瞳孔里所有情绪。埃里克盯着那片阴影,忽然觉得,她眼睛的颜色不像平时那样是浅褐色,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接近熔岩冷却后的暗红。
叮——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B1…B2…**
在“B2”亮起的瞬间,埃里克听见乔伊娜极轻地说了一句:
“道格拉斯的左手上,也有三条疤。”
电梯微微一震,停稳。
门开。
地下停车场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腥气。远处,那辆黑色SUV的后备箱缝隙里,幽暗的光,正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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