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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七十二章 :六清(第1页/共2页)

    校场中央,点将台上,朱温已披甲而立。

    他穿着明光铠,一振大氅,像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身旁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三人皆甲胄鲜明,按刀肃立。

    台下,两万大军已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刀槊如林,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朱温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军阵。

    “儿郎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经令兵传唱,传遍全场。

    “义成军夏侯晏、杜标,杀节度使安泰,据城造反,反我宣武!”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随即平息。

    “我朱温要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

    “我令!”

    “朱珍部为前锋,李唐宾部为中军,胡真部为后军。即刻出发,目标郑州管城!”

    “此战有功者赏!畏缩者斩!”

    “出发!”

    台下,两万宣武军齐声怒吼:

    “威!威!威!”

    声浪如雷。

    朱温转身,对朱珍下令:

    “辎重车慢,如果今日真有雪,恐误行程。

    “你部万人为前军,只带三日干粮、必备箭矢,其余辎重,由李唐宾、胡真缓行。”

    “轻装疾进,务必在明晨抵达管城!”

    朱珍一惊:

    “节帅,不带辎重,若攻城不......”

    “攻不克,就死在城下!”

    朱温打断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给我打下来!”

    朱珍不敢再言,躬身领命。

    鼓角齐鸣,大军开拔。

    十月十七日,酉时三刻,大军出汴州。

    果然半路就遇到了大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渐渐地,雪片如鹅毛,纷纷扬扬。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道路,都模糊在雪幕之后。

    两万人马,如一条黑色长龙,在雪地中蜿蜒前行。

    朱珍部八千人为前锋,轻装疾进;李唐宾部一万为中军,步骑混杂;胡真部两千为后军,押着辎重。

    积雪迅速加深。

    马蹄陷进去,拔出来时带起大团雪泥;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沟壑。

    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

    宣武军们缩着脖子,将衣领拉高,可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冻得人牙齿打颤。

    队伍中,朱元礼骑在战马上,裹着衣袍,眉毛上尽是白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百牙兵,个个埋头前行,无人抱怨。

    不是他们觉悟多高,而是军中有令,军中怨念语,当场斩首。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行不到三十里,已有大量军卒掉队。

    他们脚冻伤了,走不动,瘫在雪地里。

    军中拔斩队提着刀巡视,看见掉队者,不问缘由,一刀砍下脑袋,插在路旁木桩上示众。

    血染红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朱汉宾走在厅子都少年队中。

    他穿着袍子,背着横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脚已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疼。

    身旁的刘郓喘着粗气,低声问:

    “汉宾,你......你还能走吗?”

    “能。”

    朱汉宾咬牙:

    “我阿爷说过,武人没有‘不能’。”

    前方传来命令:

    “加速!今夜务必抵达管城!”

    队伍加快速度。

    许多少年跟不上,摔倒在雪地里,又被同伴拉起。

    韩老牙将在队前吼:

    “不许停!停就是死!”

    子夜时分,雪更大了。

    积雪已没过小腿。

    许多武士的鞋袜湿透,脚冻得失去知觉,战马也疲惫不堪,鼻孔喷着粗粗的白气,步伐越来越慢。

    朱珍策马来到朱温身侧,脸色凝重:

    “节帅,这样走下去,不等到了管城,人马先垮了。”

    “是否找个地方扎营,等雪小些再走?”

    朱温勒住马,望向远方。

    雪幕中,天地一色,黑夜中,军队借着大雪的反光,埋头行军。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朱珍,你是才跟我吗?”

    朱珍一怔:

    “这些年我们打过多少仗?吃过多少苦?莫说冻死,人肉又吃了多少?”

    “我们都是从尸山血海滚出来的,哪一次,比今天容易?”

    “夏侯反我,这个口子不能开,不然洛阳、曹州、汝州都有样学样!”

    “所以这大雪下得好啊!有了这一场大雪,那夏侯必懈怠!”

    “明日攻城必克!”

    朱珍哑口无言。

    朱温一抖缰绳,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雪传来:

    “传令全军:有畏缩不前者,斩;有怨言喧哗者,斩;有掉队落伍者,斩。“

    “我朱全忠今日与儿郎们同甘共苦,我走前面,你们跟着!”

    说罢,他催马前行,走到队伍最前。

    有牙兵要跟上,被他挥手制止:

    “退后!我走前面!”

    主帅亲为前锋,前军诸吏士无不震动。

    原本萎靡的士气,陡然一振,人们咬紧牙关,顶着风雪,继续前进。

    后方,朱元礼看着朱温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赵大郎说:

    “看见没?这就是节帅。他能成事,不是没道理的。”

    赵大点头:

    “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队伍继续在雪夜中跋涉。

    十月十八日,丑时三刻,管城。

    雪依旧在下,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城头守军大多睡了,只有几个哨兵缩在垛楼里,围着炭盆打盹。

    炭火将熄未熄,也没了温度。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雪夜,会有人攻城。

    直到第一架云梯“哐”地搭上城墙。

    城头义成兵惊醒,探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城下,黑压压全是黑影!

    接着猛然一亮,数不清的火把如繁星,在雪地中连成一片。

    接着,云梯如林,正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

    此时城头各处,凄厉叫喊划破雪夜。

    义军仓皇应战,可已经晚了。

    朱珍部率先登城。

    宣武军们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冒着箭矢石向上攀爬。

    雪湿了梯子,滑不留手,不断有人失足跌落,摔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继续向上。

    牙将朱元礼率牙兵队攻东门。

    他口衔横刀,攀梯而上。

    城头守军放箭,箭矢“嗖嗖”从耳边飞过。

    他不管不顾,奋力向上,快到垛口时,一名义成军举刀砍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小腹,再一脚将尸体踹下城墙。

    “宋州朱元礼先登!”

    他嘶声大喊。

    更多的宣武军武士登城。

    城头陷入混战。

    雪地被血染红,又被新雪覆盖。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着风雪,在管城上空回荡。

    夏侯晏和杜标是被牙兵叫醒的,此时东门已失。

    “怎么可能!”

    夏侯披甲提刀,冲出府衙:

    “这么大的雪,朱三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牙兵哭道:

    “是真的!宣武军已入城,正往衙署杀来!”

    杜标脸色惨白:

    “快!召集牙兵,守住衙署!”

    可来不及了。

    朱珍部已杀到衙署前,李唐宾部控制了粮仓武库,胡真部堵死了四门。

    义成军牙兵虽骁勇,但仓促应战,又被分割包围,很快溃散。

    夏侯晏和杜标率牙兵死战,退入衙署,闭门固守。

    但大门很快被撞开,宣武军如潮水般涌入。

    最后的战斗在衙署庭院进行。

    夏侯手持长槊,连杀三人,浑身是血,状若疯虎。

    杜标使刀,护在他身侧,两人背靠背,做困兽之斗。

    朱元礼率牙兵冲入庭院,见院内正厮杀,想都没想便带着队伍杀了进去。

    朝阳出来,院内的厮杀越发惨烈。

    数百武士在大院中混战。

    夏侯晏很快被一个刺中他肩窝倒地,那边杜标急忙来救,也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地不起。

    于是,宣武军牙兵一拥而上,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至此,管城全城陷落。

    从大军抵达城下,到破城擒贼,不过一个时辰。

    但胜利的代价,是鲜血。

    朱元礼在院内的混战中,被流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着漫天飞雪。

    朱汉宾在少年队中,负责清扫残敌。

    他听见父亲战死的消息时,正在一条小巷里追杀溃兵。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横刀“当啷”掉在地上。

    “阿爷......”

    他喃喃道,随即疯了一样冲向衙署。

    衙署庭院里,尸体横陈。

    朱元礼躺在雪地中,咽喉插着一支箭,血已凝固。

    赵大郎、王二郎跪在一旁,默默流泪。

    朱汉宾扑到父亲身上,放声大哭。

    韩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二郎,节哀。你阿爷是战死的,是好汉子。

    朱汉宾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燃起仇恨的火

    “谁杀的?谁杀了我阿爷?”

    王二郎在旁低声道:

    “是夏侯的牙兵,那人已被咱们砍了。”

    朱汉宾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对韩隋说:

    “韩头,我要见节帅。”

    十月十八日,辰时,义成军幕府大堂。

    雪停了,天色微明。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义成军幕府内外,刀枪林立,宣武军武士肃立如松,甲胄上的血污已凝结。

    大堂上,朱温高坐。

    他没穿甲胄,只着一件深青色锦袍,外罩黑貂裘,头戴乌纱幞头,面色阴沉如铁。

    连夜的雪地行军,朱温也非常疲惫,但他依旧保持着无穷精力,至少外表是这样。

    堂下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及数十名牙将,个个甲胄染血,杀气腾腾。

    堂中跪着十几人。

    为首的是夏侯晏、杜标,两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

    夏侯肩上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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