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正文 第八百三十九章 :浮海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八百三十九章 :浮海(第2页/共2页)

平静:“阿宝,过来。”

    四岁的阿宝不知何事,却本能察觉母亲神色不对,乖乖跑来。王氏蹲下,捧起儿子的小脸,用袖子仔细擦去他鼻尖一点面粉,然后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娘……”阿宝小声问,“爹爹是不是要回来了?”

    王氏喉头哽咽,却笑着点头:“嗯,快了,爹爹很快回来接我们。”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接着是甲叶碰撞声、粗重喘息声。

    “陈掌书记可在?!”

    是节度使府亲兵的声音,嘶哑而惶急。

    王氏松开阿宝,整了整鬓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亲兵,甲胄歪斜,脸上溅满血点,为首者右臂裹着染血布条,血还在渗。“夫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发抖,“南城……南城失守!柴再用已破马面,正在驱兵撞南门!节帅……节帅已率亲卫赶往南城,命小人来报:若南门溃,即刻护眷院诸位夫人、女郎,自东门出城,经永丰堤,直奔鄱阳湖水寨!”

    王氏目光扫过三人——他们眼底没有希望,只有濒死的灰败。

    她忽然笑了,极轻,极淡:“好。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回屋,脚步沉稳。郑氏已扶着门框站起,嘴唇青紫:“嫂嫂……我们……真要走?”

    王氏从柜中取出一个紫檀小匣,打开,里面是陈象的官印、一封未拆的家书、一枚旧铜钱——那是阿宝周岁时咬过的。她将匣子递到郑氏手中:“郑妹妹,若你信我,便替我护住这个匣子。阿宝年幼,若路上失散……你便告诉他,他爹叫陈象,字文远,是洪州人,爱写诗,爱吃胡饼,最恨别人说他名字俗气。”

    郑氏泪如雨下,死死抱住匣子,指甲掐进木纹。

    王氏不再多言,只转身唤来阿宝:“宝儿,跟娘去个地方。”

    她牵着儿子,穿过庭院,走向眷院最东头那间供奉家庙的小祠堂。门楣低矮,青砖斑驳,门上朱漆剥落,露出灰白木色。王氏推门而入,祠堂内光线幽暗,香案上三炷残香将尽,青烟袅袅。神龛上供着几块无字灵牌,是这些年战死的镇南军将吏牌位。

    王氏将阿宝放在蒲团上,自己跪下,叩首三次。

    “阿宝,看好了。”她指着神龛最下排一块新漆未干的灵牌,“这是你彭伯父的牌位。他昨儿还在城头教爹爹如何校准弩机。”

    又指旁边一块:“这是李参军的。他教你背《千字文》,说‘天地玄黄’是世上最美的句子。”

    再指一块:“这是刘司马的。他每次来咱们家,总偷偷给你带饴糖。”

    阿宝懵懂点头,小手摸着冰凉的灵牌。

    王氏伸手,轻轻抚过阿宝头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香火:“宝儿,记住,这些叔叔伯伯,不是死了。他们是把命留在了城墙上,替咱们换来了今天能坐在这里,吃胡饼,念诗,听娘说话的时辰。”

    她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却含笑:“所以,若今日城破,你不要怕。若你将来长大了,也去守一座城……娘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记得——守城的人,心里装着的不是刀剑,是灶膛里的火,是案板上的面,是孩子喊娘的声音。”

    话音未落,祠堂外忽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大地剧烈一颤,供桌上的烛台跳起半尺高,蜡泪崩溅。阿宝吓得扑进王氏怀里,浑身发抖。

    王氏却缓缓站起,将儿子抱紧,一步步走出祠堂。

    门外,南天已被火光映红。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天空。风更大了,卷着灰烬与焦糊味扑面而来。

    王氏抬头望天,目光越过燃烧的南城,越过赣江,落在梅岭的方向。她知道,杨师厚一定正站在望楼上,看着这焚城之火。

    她忽然低声念道:“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声音轻缓,竟如吟唱。

    念到“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她嘴角微扬。

    念到“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她眼角滑下一滴泪,却未拭去。

    念到“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她抱着阿宝,转身走向东厢房。

    那里,陈象的佩剑静静挂在壁上。剑鞘古朴,铜吞口已磨得发亮。

    王氏解下剑,抽出半寸。寒光映着她平静的脸。

    她未再拔出全刃,只将剑重新挂好,牵着阿宝的手,迎着漫天火光,走向眷院大门。

    门外,亲兵们已备好马车,马匹焦躁刨蹄,喷着白气。

    郑氏抱着紫檀匣,站在车辕旁,泪痕未干,却挺直了脊背。

    王氏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走吧。”

    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闷声响。

    此时,南城门楼。

    柴再用一脚踹开烧得半塌的门扇,碎木飞溅。他踏着焦黑门槛跨入,靴底踩碎一地琉璃瓦。城门洞内,横七竖八躺满尸首,有守军,也有老军。血汇成溪,顺着石阶往下淌,在门洞外积成暗红一洼。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望向牙城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安静得诡异。

    一名浑身是血的老军踉跄奔来,单膝跪倒:“柴头!北城、西城守军已闻讯驰援,但……但东门……东门没人去堵!”

    柴再用眯起眼。

    东门?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呵……聪明人啊。”

    他回头,对身后残存的老军吼道:“留五十人,烧南门!余者,随我——直扑牙城!”

    火光中,他身影如魔。

    而就在他转身之际,牙城东门方向,一辆朴素青帷马车正驶入夜色。车轮辘辘,碾过永丰堤新修的夯土路,驶向鄱阳湖畔粼粼水光。

    车中,阿宝已沉沉睡去,小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襟。

    王氏抱着他,侧脸映着车窗外跳动的火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郑氏紧攥紫檀匣,指甲深陷木中。

    车外,赣江呜咽,如泣如诉。

    江风卷起车帘一角,吹入一缕硝烟与血腥。

    王氏低头,在阿宝额上轻轻一吻。

    那吻,轻如鸿毛,重若山岳。

    (全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