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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一十三章 :出嫁(第2页/共2页)

付他。”

    “托付什么?”

    “托付这柄剑。”李煜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托付这颗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托付大唐最后的体面。”

    韦肇双手颤抖,却稳稳托住那卷轴,仿佛托着整座倒塌的太极宫。

    李煜不再看他,只对牛蔚道:“送他出去。走掖庭后巷,避开元福门。”

    牛蔚躬身应诺,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韦肇——那青年仍跪在原地,额头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他双手捧诏,脊背挺直如枪,肩胛骨在薄袍下凸起,像一对即将刺破苍穹的鹰翼。

    出了养心阁,牛蔚并未多言,只引着他穿过数条幽深宫巷。宫墙高耸,夹道阴冷,两侧宫灯昏黄,将两人影子拉长又压扁,如同两条匍匐前行的墨蛇。

    行至掖庭后巷尽头,一道窄小角门虚掩着,门外马蹄声隐约可闻。

    牛蔚忽然停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奉天”二字,背面则是一枚残缺的麒麟纹——纹路中断,似被利刃斩断。

    “这是先帝赐予韦昭度的奉天铁券副券。”他声音沙哑,“本该存于宗正寺,但昭度公获罪后,此券被秘藏于太庙夹壁。朕登基前夜,亲手取了出来。”

    他将铜牌塞进韦肇手中:“持此牌,可免死罪一次。但只能用于一人——就是你。”

    韦肇攥紧铜牌,触手冰凉,边缘锋利,割得掌心生疼。

    “为何是臣?”他终于忍不住问。

    牛蔚望着他,良久,才道:“因为你不像你祖父。”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巷口薄雾:“你祖父心太热,热得烧穿了自己的骨头。而你……心够冷,冷得能看清刀锋上的血,却不被血迷了眼。”

    “所以朕信你,信你能把这道诏,活着送到朱温手上。”

    话音未落,巷口马蹄声骤近。

    袁象先翻身下马,快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蒙面的神策军士,牵着一匹黑马。那马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额前一撮白毛如戟,正是汴州良驹“踏雪乌骓”。

    “车备好了。”袁象先低声禀报,“东市布庄后院,有辆运绸车,车底夹层可容一人。车夫是宣武旧部,认得你。”

    牛蔚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递与韦肇:“诏书之外,另有一物。”

    韦肇接过,蜡丸温润,捏之微软。

    “此中是王重荣私通李茂贞、朱玫的密信副本,还有他克扣神策军饷、私铸钱帛的账册节略。”牛蔚声音压得极低,“皆出自宫中内侍之手,真迹已毁。你路上再看。”

    韦肇郑重收好,再拜。

    袁象先已扶他上马。黑马长嘶一声,扬蹄欲奔。

    就在此时,牛蔚忽又开口:“韦肇。”

    韦肇勒缰回首。

    老人立在巷口阴影里,身形佝偻,却像一座将倾未倾的碑。

    “记住,你带回去的,从来不是一道诏书。”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带回去的,是大唐的心跳。”

    马蹄声起,踏碎晨霜。

    韦肇伏在马背上,风灌满双耳,眼前景物飞掠而过——斑驳宫墙、残破坊门、枯枝鸦巢、冻僵的乞儿蜷在桥洞下……长安,这座曾经吞吐万国衣冠的巨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塌陷、沉没。

    可就在他冲出皇城西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不是大明宫的景阳钟,也不是兴庆宫的承天钟。

    是太庙的钟。

    那钟声浑厚、苍凉,带着青铜千年沉淀的喑哑,一下,又一下,撞在人心最深处。

    韦肇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牛蔚在送他。

    也是大唐,在为他擂鼓。

    三日后,汴州节度使府。

    朱温端坐于节堂之上,面前摊着一封拆开的密信,信纸边缘尚有未干的蜡渍。

    他看完,沉默良久,忽然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吞噬墨迹,灰烬盘旋而上,如一群黑蝶。

    待信纸燃尽,朱温抬眼,望向堂下肃立的李振、谢瞳、敬翔三人。

    “牛蔚老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但没糊涂。”

    李振上前一步:“节帅之意?”

    朱温站起身,走到堂前廊下。冬阳惨淡,照在他脸上,映出眉骨凌厉的阴影。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宣武、义成、忠武、东畿四镇,即日起进入战备。各州县屯粮三十万石,征民夫五万,修缮洛阳至潼关驿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再令葛从周、庞师古、霍存、张归霸,率精骑一万,即刻开拔,沿汴水西进,驻扎宋州虞城,随时听候调遣。”

    谢瞳忍不住道:“节帅,这……是真要入关?”

    朱温没有回答,只仰头望着天际流云。

    云层厚重,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可触。

    忽然,一道闪电劈开云幕。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节堂梁木嗡嗡作响。

    朱温终于开口,声音沉如铁铸:

    “朕不是要入关。”

    “朕是要——迎驾。”

    话音落,惊雷炸响,震彻天地。

    节堂内,烛火齐齐一颤,而后,尽数熄灭。

    唯余朱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燃烧,亮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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