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 :疯王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 :疯王(第2页/共2页)



    山阴城内,节度使府鼓楼骤然响起九声急促鼓点——那是最高警讯。黄晟仰头望向府邸方向,唇角缓缓扬起。他知道,董昌此刻必然已立于鼓楼之上,正透过箭垛凝视这二十七骑。那目光里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一丝被逼至悬崖的决绝。

    果然,鼓声未歇,节度使府中门洞开。董昌一身素袍,未着甲胄,只佩一柄古剑,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八名披甲将领,人人面色铁青。董昌目光扫过黄晟脸上朱砂印,最终落在他手中断水刀上,久久不语。

    黄晟突然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信:“钱使君言:皋亭山大营坚如磐石,郭琪军粮将尽,唯待越州援兵一到,即可内外夹击,生擒郭琪!此非虚言——”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前箭伤,“此伤,是郭琪亲卫所射!彼辈追杀我等二百里,只为毁此密信!”

    董昌身旁,越州兵马使厉声质疑:“钱镠既胜,何以你等如此狼狈?”

    黄晟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胜在阵前,败在水上!郭琪放我等渡江,便是要董公疑我!可若董公不信,且看此物!”他反手抽出断水刀,刀尖挑起地上一块焦黑木片——正是枫桥驿门匾残骸,上面“枫桥驿”三字尚存一半,墨迹被烟火熏得焦黑扭曲。

    “昨夜枫桥驿大火,驿卒尽数殉职。此匾,是末将从火中抢出!”黄晟声音陡然拔高,“钱使君在皋亭山浴血奋战,董公却在山阴验我真假?!若今日闭门,明日杭州城破,贼兵屠戮百姓时,董公可愿亲赴西陵渡口,为每一具浮尸阖上双眼?!”

    死寂。

    整条南大街落针可闻。连风都仿佛凝滞。

    董昌忽然抬手,摘下腰间古剑,缓缓抽出三寸。剑身映着朝阳,寒光凛冽如霜。他盯着黄晟眼中血丝,一字一顿:“黄晟,你可知欺瞒节度使,当诛九族?”

    黄晟昂首,脖颈青筋暴起:“末将若欺,愿受千刀万剐!若董公不信,可遣心腹随我返皋亭山——只要三日!三日后若不见郭琪首级悬挂山阴城楼,末将自刎谢罪!”

    “好!”董昌断喝如雷,古剑倏然归鞘,“传令:越州八县,即刻征发民壮五千,集齐粮秣三万石!本帅亲率镇海军精锐一万,三日内誓师出征!”

    他大步上前,亲自扶起黄晟,目光如电:“告诉钱镠——董某信他!信他手中断水刀,信他脸上朱砂印,信他宁死不降的脊梁!”

    黄晟喉头哽咽,却只重重顿首,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声响。

    就在此时,城外忽有斥候飞马奔至,滚鞍下马,声嘶力竭:“报——!皋亭山急报!郭琪军中李重霸、霍彦超两支生力军,已于昨夜抵达保义军大营!”

    人群哗然。董昌面色微变,却见黄晟突然咧嘴一笑,颊上朱砂印如火焰跳动:“节帅不必忧心!李重霸、霍彦超?末将认得他们!去年在台州,此二人曾被钱使君斩断旗杆,仓皇遁走!此番再来,不过是送死罢了!”

    他转身面向二十七骑,断水刀直指皋亭山方向:“弟兄们!回营!钱使君还在等我们喝酒!”

    二十七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山阴城头,董昌望着那二十七骑绝尘而去的背影,久久伫立。晨风吹动他素袍下摆,猎猎如旗。良久,他轻抚腰间古剑,对身旁幕僚低语:“传令下去——着人将今日南门所见,绘图刻碑,立于府衙前。碑文只写四字:朱砂为证。”

    暮色四合时,皋亭山大营中军帐内烛火通明。钱镠拆开董昌亲笔回信,指尖微微颤抖。信纸末尾,董昌以朱砂亲书一行小字:“朱砂印在,吾心已决。三月十六,越州兵至。”

    帐外忽有亲兵疾步而入,单膝跪地:“报!黄押衙率二十七骑,已抵营门!”

    帐中诸将轰然起身。钱镠一把掀开帐帘,只见月光下,二十七骑立如松柏。为首者颊染朱砂,肩扛焦黑残旗,左耳缺了一角,右颊血痂未脱,却挺直脊梁,仿佛一柄淬火重生的断刃。

    钱镠大步上前,猛地抱住黄晟,双臂收紧如铁箍。他听见黄晟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闻到他发间江水腥气、桐油焦味、伤口血气混杂的气息。良久,钱镠松开手,抓起案上酒坛,狠狠砸碎在地,清冽酒液漫过青砖,映着篝火跳跃。

    “取我金盔来!”钱镠喝道。

    亲兵捧上镶金玄铁盔,钱镠亲手为黄晟戴正,金盔压住他额前乱发,衬得那张染血的脸愈发刚毅。钱镠又解下腰间玉带,亲手束在黄晟腰间:“自今日起,黄晟升任杭州都指挥使,统辖八都突骑!”

    黄晟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末将不敢受!此功,属枫桥驿殉职驿卒,属富春江中沉没兄弟,属……”他喉头哽咽,终究未说出董瑞之名,只将断水刀横举过顶,“属钱使君断水刀锋所向!”

    帐内诸将肃然无声。顾全武悄然抹去眼角水渍,杜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阮结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战靴,仿佛要看出花来。

    此时,帐外忽有鼓声遥遥传来,初时微弱,继而渐强,竟隐隐与《破阵乐》曲调相和。钱镠侧耳倾听,忽而大笑:“好!董公果然是快人!这是在山阴击鼓为我壮行!”

    他转身环视众将,烛光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诸位!越州援兵将至,郭琪粮尽援绝,张歹孤悬杭州——此乃天赐良机!”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保义军大营方向:“传令三军:今夜子时,全军饱食,寅时三刻,擂鼓出战!”

    “此战不为攻城掠地,只为——”钱镠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锐啸,“斩郭琪!擒米志诚!焚其营垒!让天下人知晓,我杭州儿郎的脊梁,折不断!”

    帐外,月光如练,洒在黄晟颊上朱砂印上,灼灼如火。远处保义军营火点点,如同坠入凡间的星斗,却不知黎明将至时,这些星斗是否还能继续闪烁。

    钱镠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庞,最终落在弟弟钱铎身上。钱铎正默默擦拭一柄横刀,刀光映着他沉静眼眸,仿佛早已预见这场风暴的走向。

    “三弟。”钱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你率五百精锐,今夜绕道北麓,伏于栖霞岭。待我军与郭琪接战,你便纵火焚其粮道——不是烧车,是烧山!”

    钱铎抬眼,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兄长……要断其退路?”

    “不。”钱镠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是要让他知道——这皋亭山,从来不是他的退路,而是他的坟场。”

    帐内灯火摇曳,映得众人身影在帐壁上起伏如巨兽。远处鼓声愈发激越,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钱镠缓缓收刀入鞘,金属刮擦声清越悠长,如同一声悠长叹息,又似一道惊雷前的寂静。

    他转身望向帐外,那里,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白,如同利刃出鞘时那一抹寒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