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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 :哨战(第2页/共2页)

nbsp;   赵怀安踱至他面前,忽然伸手,从他发髻里抽出一根乌木簪,“可你昨夜在帐中,用这根簪子,挑开一名蔡州女俘的耳膜,听她惨叫取乐。你说,她叫得越凄厉,你写檄文时,笔锋越锐利。”

    柳玄礼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大王……臣……臣是激愤……是为激扬士气……”

    “激愤?”赵怀安冷笑,“那你可知,你挑破耳膜时,那女子才十四岁?她哥哥昨日刚被你写的檄文点名‘枭首示众’,尸首悬在瓦关集辕门,肠子被野狗拖出三丈远。”

    柳玄礼踉跄后退一步,额头撞在台柱上,渗出血丝。

    赵怀安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赵虎上前,一把扯下柳玄礼青衫,露出后背——那里密密麻麻,竟刺着二十七个墨点,每个点旁皆以蝇头小楷标注:某日,某地,某人,某罪。

    “这是你记的‘恶名录’。”赵怀安声音冷如铁铸,“你把自己当判官,把他人当牲畜。可惜,这世上没有阴司,只有我赵怀安的刀。”

    横刀再起,这次斩的是左手小指。

    柳玄礼惨嚎一声,昏死过去。

    其余四名文吏,或杖脊五十,或削发髡首,或罚充马夫三年——皆未取性命,却剥尽体面。

    台下将士屏息凝神。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战靴,仿佛第一次看清那上面凝结的究竟是什么。

    真正的震慑,从来不在血流成河,而在精准如尺的切割——切掉一只臂,留下一条命;切掉一根指,留下一张嘴;切掉一头发,留下一副骨。

    这才是赵怀安要的秩序。

    午后申时,陈州城门轰然洞开。

    赵犨亲率百骑出迎,甲胄鲜亮,锦袍曳地,身后跟着数十名白发老者,手持香炉、铜磬、五谷斗——这是陈州父老,自发备下的“解围犒军礼”。

    赵怀安弃驴车,改乘一匹通体漆黑的河曲骏马,缓步迎上。

    两军交汇处,尘土未落,赵犨滚鞍下马,双膝触地,额头重重磕在夯土路上,发出沉闷声响:“赵犨携陈州九万生民,叩谢吴王再造之恩!”

    赵怀安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赵犨,却未搀其臂,只托住肘弯,力道沉稳:“赵公请起。此非我一人之功,乃保义、忠武、陈州三军将士,以血肉相搏,方得解此危局。”

    他目光扫过赵犨身后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朗声道:“烦请诸位父老,随我同赴刑台一观。”

    赵犨一怔,随即会意,肃然点头。

    刑台前早已清场。七具断臂残躯被抬至台侧,由军医敷药包扎;柳玄礼等人昏迷未醒,暂置阴凉处。台心黑石上,朱砂“食人者死”四字已被新血覆盖,暗红近黑。

    赵怀安登上刑台,面向陈州父老,声音洪亮如钟:

    “诸位乡贤,我赵怀安不擅虚文。今日请诸位来,非为献媚,实为明法。”

    他指向台侧李老兵:“此人,曾剜尸腹取粮,救活六十七条命。今日,他割活人肝胆,我断其一臂。”

    又指向柳玄礼:“此人,曾以笔为剑,诛叛逆,正纲常。今日,他以簪刺耳,凌弱女,我断其一指。”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乱世崩坏,不在刀兵,而在人心失矩。有人食人,是饿;有人食人,是乐;有人写檄讨贼,是义;有人写檄取乐,是毒。”

    “我保义军立此台,并非要学酷吏屠戮,而是要告诉天下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台下旌旗猎猎作响:

    “纵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赵怀安偏要在这乱世,立一道人界!”

    “此界之内,饿可食树皮草根,不可啖同类骨肉;怒可斩敌将首级,不可虐妇孺取乐;忠可效死疆场,不可欺主卖友求荣!”

    “此界即我保义军之界,亦是我赵怀安与诸位父老,与陈州、颍州、忠武诸军,共同守护之界!”

    台下鸦雀无声。

    忽有一老者越众而出,银发如雪,手持一杆缠着褪色红绸的旧枪,颤巍巍单膝跪地,声如裂帛:“老朽陈州团练使李伯岩!愿以余生,守此界!”

    “守此界!”

    “守此界!”

    “守此界!”

    百余名白发老者齐齐跪倒,声浪如潮,滚滚北去,惊起栖于陈州城墙上的群鸦,黑压压腾空而起,盘旋于刑台之上,久久不散。

    赵怀安肃立台心,仰望飞鸦,忽然觉得胸中郁结尽消。

    原来人心未死,只是需要一杆旗,一面台,一个敢把刀举向自己人的王。

    当晚,保义军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赵怀安摊开陈州舆图,指尖划过颖水、溵水交汇处,最终停在一处名为“鲖阳”的小邑:“张公,此处屯粮三万石,原属蔡州转运使府,现为秦宗衡所占。孙儒西撤,必经此地。若我军此刻突袭,断其粮道,孙儒两万兵马,三日内必生哗变。”

    张自勉抚须沉吟:“大王思虑缜密。只是……孙儒既已吞并秦宗衡部,麾下两万众,且多为蔡州悍卒,若强攻鲖阳,恐损兵折将。”

    “谁说要强攻?”赵怀安唇角微扬,“我派三千轻骑,绕行汝阴,直插鲖阳南三十里古陉道。此道荒废二十年,唯猎户知晓。我已命踏白都校尉刘汉卿,率五百精锐先行探路,伐木填壑,三日内必通驰道。”

    他蘸水在案几上画出一条细线:“骑兵过陉,昼伏夜行,四日后子时,突袭鲖阳仓廪。不取城,只焚粮!”

    张自勉瞳孔一缩:“妙!孙儒若失粮秣,必不敢久驻许州,只能北投河朔。如此,蔡州空虚,我忠武军可趁势而入!”

    “正是。”赵怀安收手,目光如电,“张公,我给你五千步卒,明日启程,佯攻溵水浮桥,做出欲渡河追击之势。待鲖阳火起,你立刻收兵,转道直扑蔡州!”

    张自勉霍然起身,抱拳至额:“末将领命!此番若得蔡州,忠武军永为保义藩屏!”

    帐外,更鼓敲过三更。

    赵怀安独自立于帐门,望着北方沉沉夜色。

    那里,鲖阳方向,正有几点微弱星火悄然亮起——是刘汉卿的踏白队,在黑暗中点燃了第一簇引路的磷火。

    火光虽弱,却倔强地撕开浓墨般的夜。

    赵怀安伸出手,任那微光映在掌心。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鲖阳仓廪的烈焰,将烧尽最后一丝对乱世的幻想;而保义军的赤色大纛,也将真正插进中原腹地的心脏。

    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端。

    他赵怀安的乱世,才刚刚开始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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