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淮南大将梁瓒率兵出城，攻城外杨行密、张瑰之军。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双方战于盐河湾，鏖战半日，淮南军始不能突破叛军和镇海军之防线，遂烧毁三座敌垒后，便撤回城内。

    当日夜，扬州城头已挂起残月，城内一片寂静

    窗外雨势渐歇，檐角滴水声断续如更漏，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低功心头。他站在内院回廊下，手中刀锋犹带血迹，映着残烛微光，泛出暗红光泽。窦氏伏在地上，嘴已不成形，血从唇齿间汩汩涌出，浸湿了半幅裙裾。阮氏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肩头剧烈颤抖，眼中泪水混着惊恐，无声滑落。

    低功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如风箱，方才那一刀刺下去时，他几乎听见自己心脉崩裂的声音。不是为了杀窦氏他从未想过真要她死可当她说出“吕用之与云娘有染”那一刻，怒火便如野火燎原，烧尽理智。他不能听，不敢听，更不容许任何人将母亲的耻辱摆上台面。那不只是羞辱，那是要将他钉死在家族耻柱上的刀

    “你你说什么”低功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再说一遍”

    阮氏摇头，拼命往后缩，却被孙秀一把扶住。那奴婢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尚有血痕，却仍强撑起身，挡在主母前，颤声道：“郎君夫人是为你好啊她怕你出征在外，家中生变，才敢直言若真有奸佞作祟，岂非危及全家”

    “奸佞”低功冷笑，眼神阴鸷，“你口中的奸佞，是我父亲最信重的真人是你家郎君我赖以立身的靠山你们这些妇人懂什么懂什么朝堂权谋，懂什么生死一线”

    他说着，一脚踢翻案几，酒壶碎裂，残酒泼洒如血。

    “我告诉你，吕真君能通天意，能炼金丹，能保淮南安宁我父节度使大人对他言听计从，便是诸将也不敢轻慢半分而你”他指向阮氏，手指剧烈抖动，“你竟敢污蔑他与我母私通你有何证据一张嘴就敢毁我母清白，动摇我家根基”

    阮氏张了张口，终究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只有耳闻是陪嫁老仆偶然撞见吕用之深夜出入云娘居所，门户未闭；是某夜风雨大作，她亲耳听见母亲房中有男子低语，次日却发现吕用之神色从容地自侧门而出；更有一次，她在廊下拾得一枚玉佩，纹样竟是吕家用印，而此物本不该出现在母亲院中

    可这些，皆为旁证，不足定罪。一旦说出口，便是诬陷重臣，足以株连九族。

    “我没证据。”阮氏终于低头，声音微弱如蚊蚋，“但我我心中不安。”

    “不安”低功怒极反笑，“你不安，我就要拿命去试你不安，就要我去触怒吕真君，惹祸上身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直指阮氏咽喉：“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我不但杀你，还要灭你满门你信是不信”

    阮氏浑身僵硬，泪水滚滚而下，却不肯再退一步。她知道，若此刻屈服，日后必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她亦知丈夫性烈如火，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拼死一谏。

    “夫君”她哽咽道，“妾身并非不信你，而是太信你了。正因为你是七十四郎，是低家嫡支，将来或承家业，我才不得不言。若你明日战死沙场，家中却被奸人窃据，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又如何面对你泉下之灵”

    低功怔住。

    烛火摇曳，照见她苍白面容上的决绝。那一瞬，他仿佛看见年少时的她，梳着双鬟，坐在庭院石榴树下读列女传，眉目温婉，语气坚定。他曾笑她迂腐，说乱世之中何须讲什么贞节烈妇，可如今想来，或许正是这份倔强，才让她成为唯一敢直面他暴怒之人。

    “你”他声音缓了些，“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查。”阮氏抬眼，目光清澈如秋水，“暗中查访，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则万事皆休；若有蛛丝马迹，请夫君早作打算，莫待祸起萧墙，悔之晚矣。”

    低功沉默良久，终是收刀入鞘。

    “好。”他冷冷道，“我查。但你也记住，从此闭口不提此事。否则，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阮氏缓缓叩首：“妾身遵命。”

    此时，外头忽传来脚步声，孙秀警觉回头，只见一名小僮匆匆而来，低声禀报：“郎君，真人遣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在迎仙楼候您。”

    低功眉头一皱。迎仙楼乃高骈修道之所，平日严禁闲杂人等出入，吕用之此时召见，必有缘故。他 gnce 向阮氏，见她神色平静，似已恢复镇定，便道：“替我更衣。”

    片刻后，低功整束衣冠，随那小僮而去。临行前回首一瞥，见阮氏仍跪坐于地，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松。他心头莫名一紧，终是未语，转身步入夜色。

    迎仙楼高耸入云，飞檐挑月，四壁绘满星宿图腾，中央设青铜丹炉，紫烟袅袅。吕用之端坐蒲团之上，身穿鹤氅，手持拂尘，神情肃穆如神降世。见低功到来，微微一笑：“七十四郎来了。”

    “真人召见，不知何事”低功拱手，语气恭敬，却难掩戒备。

    吕用之不答，反问道：“适才你在内宅闹得沸反盈天，连我都听见了。为何事动怒”

    低功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是夫妻口角，让真人见笑了。”

    “哦”吕用之眯起眼，“听说你打了窦氏，还欲杀之只为她说了几句闲话” </p>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