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道。”
百姓感泣,纷纷叩首。有老农颤声道:“老朽活了六十岁,头一回听说官府教娃娃读书不要钱张惠殿下,您真是活菩萨啊”
赵怀安摇头:“我不是菩萨,我只是个不愿再看见饿殍遍野的人。你们的孩子能读书,将来就能当官、当匠、当商,不必再像我们这一代,只能拿刀拼命。”
回府途中,永福轻声道:“夫君今日之举,必载史册。”
“我不在乎史册怎么写。”赵怀安望着远处炊烟,“我在乎的是,十年后,这片土地上有没有孩子因饥饿而死,有没有女子因战乱而被掳,有没有老人因无依而冻毙街头。”
当晚,赵怀安召集心腹密议。强姬、十八娘、吴王、王退、巢军皆至。他摊开舆图,指着淮南、中原、山南东道三处:“低骈必动,朱温必窥,刘巨容必观望。我若坐等,终被围困。不如主动布局,以商为刃,以民为盾,以文为旗,破其联盟。”
他提出三策:
其一,“商络计”扩大大宗市,吸引淮南商贾前来贸易,暗中收买其官员亲信,散布谣言,称低骈欲尽括民间财物充“仙资”,激起民怨;
其二,“流民计”故意放松边境管控,允准少量难民流入淮南,混入扬州城中,传播淮西富庶安乐之实,诱其百姓向往南迁;
其三,“书檄计”由巢军执笔,撰写告江淮父老书,历数低骈信妖乱政、苛敛民财之罪,颂扬保义军安民兴教之德,抄录千份,由商旅、流民带入淮南各地广为散发。
“我要让淮南的百姓自己问一句:我们为何要为一个老糊涂打仗,而不去投那个教孩子读书、给穷人发粮的好官”赵怀安冷声道,“民心一旦动摇,十万大军也不过土崩瓦解。”
众人皆叹服。强姬轻声道:“夫君运筹,已不在兵戈之间,而在人心深处。”
赵怀安苦笑:“我也是被逼出来的。当年在长安,亲眼见黄巢入城之初,百姓夹道欢迎,以为来了救星;不过半年,便遭屠戮劫掠,悔之晚矣。可见得民心易,守民心难。唯有让百姓真正过得好,才能长久。”
会议至深夜方散。赵怀安独坐灯下,批阅各地奏报。忽闻外间喧哗,出门查看,竟是茂姬跪在庭院之中,浑身湿透,似刚从雨中赶来。他忙令人搀扶:“三娘何故如此”
茂姬泪流满面:“妾身妾身愧对夫君厚待。前日家中旧仆传来消息,我兄长因欠赌债,冒用张惠内眷名义,向舒州商人借贷千缗,谎称用于购置田产。如今债主上门,事发败露妾身无颜见君,唯求一死”
赵怀安大惊,随即沉静下来。他命人取来干衣,亲自为她披上:“区区千缗,何至于死你兄长犯错,自有律法处置,与你何干起来说话。”
茂姬哽咽:“可可我怕连累夫君名声”
“我的名声,不在妻妾是否清白,而在百姓是否安居。”赵怀安正色道,“传令舒州刺史袁袭,立即拘捕此人,按律审判。若属实,追赃还商,其兄入狱一年,罚为苦役。另公告全州:凡假借幕府亲贵之名行骗者,严惩不贷但凡被欺之民,皆可上诉,官府代为追偿。”
他又对茂姬道:“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装饰。有过错,改就是了;有委屈,说就是了。不必跪,不必死,更不必独自承担。这才是家。”
茂姬伏地痛哭,良久方起。赵怀安扶她入室,命永福照料。回房后,十八娘轻叹:“茂姬素来自卑,总觉得自己出身不及你和强姬,故而谨小慎微,反被家人所累。”
“那就让她参与事功。”赵怀安道,“明日召她入幕,主管妇孺救济司,专责孤儿寡母安置、女工培训、产育抚恤。让她做事,自然生出底气。”
十八娘点头:“善。女人若只困于内宅,便易生妒怨;若能立业,便自有尊严。”
翌日,赵怀安正式设立“惠民六司”:屯田司、市易司、军械司、学政司、刑律司、妇孺司,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直接对张惠负责。他亲笔写下司规,强调“为民办事,不徇私情;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又命巢军编纂保义行政手册,作为官员培训教材,力求政令统一,执行高效。
半月后,第一波成效显现:舒州边界未现大规模冲突,毕师铎军因粮草不继,自行后撤;荆南节度使高骈与淮南低骈非同族遣使通好,愿以茶叶换淮米;光州童子试首科举行,三百童子中竟有两名女童名列前茅,赵怀安亲赐“巾帼启蒙奖”,轰动七州。
而最让赵怀安欣慰的是,百姓开始自发组织“互助会”:邻里共耕、妇人合织、老人看护幼童,甚至有人捐出余粮设“义仓”。一名老吏含泪上书:“自贞观以来,未见如此民风淳朴之象。”
春尽夏来,麦浪翻滚。赵怀安登城北望,见田畴如画,村舍安宁,心中块垒渐消。他知道,风暴仍在远方酝酿,但他已不再畏惧。因为他已不再是那个孤身闯关的少年将军,而是拥有万千民心的奠基之人。
某夜,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漫长的道路上,两旁是无数孩子在读书,老人在晒谷,工匠在铸犁,士兵在巡边。道路尽头,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门上写着两个大字太平。
他醒来时,东方既白,晨光洒在案头那幅“太平”习字之上,笔迹依旧稚嫩,却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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