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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深夜,群臣渐散。赵怀安独坐殿角,望着残月下破碎的飞檐,久久不语。李克用悄然走近,递上一碗热汤:“陛下连日征战,未曾安眠,该歇息了。”
赵怀安接过,轻啜一口,忽问:“你说,我们真是为了复兴大唐而战吗”
李克用一怔。
“沙陀儿郎死伤过半,代北子弟埋骨关中。凤翔军趁火打劫,李茂贞私吞财货。朝廷旧臣看似恭顺,实则观望成败。而百姓他们只知道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天子。”赵怀安苦笑,“我们打下的江山,真的还能回到从前吗”
李克用沉声道:“陛下,世易时移,何须拘泥旧轨唐室衰微已久,田令孜专权,藩镇割据,宦官乱政,早失人心。今陛下以雷霆手段荡平巨寇,又以仁政收服百姓,若能整肃纲纪,选贤任能,轻徭薄赋,励精图治,则天下归心,岂止复兴,更可开创盛世”
赵怀安抬头看他:“那你为何始终不肯称帝明明你功劳最大,兵马最强,文武皆附。”
李克用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臣生于沙陀,长于边陲,所求不过一族尊严、万民安宁。陛下乃先主遗志所托,又是众望所归,臣若篡位,天地不容且”他顿了顿,低声道,“臣知您心中仍有顾忌。”
赵怀安眼神微动。
“您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赵怀安。”李克用缓缓道,“三年前雁门关外,那个真正的赵怀安已在雪夜战死。是您,借了他的身份,继承了他的使命,一路走到今天。您怕一旦称帝,便彻底抹去了他的名字,也背弃了最初的誓言。”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赵怀安脸上一道陈年疤痕。
良久,他轻叹一声:“你说得对。我不是他。但我已无法回头。这具身体流着他的血,背负着他的债,承载着千万人的希望。我只能继续走下去,走得比他更远,做得比他更好。”
李克用重重叩首:“陛下英明。只要您在一日,我李克用便誓死追随一日”
次日清晨,诏书颁行天下:
“逆贼黄巢伏诛,长安光复。自即日起,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三年。凡归顺义军者,不论出身,皆授田宅;凡阵亡将士家属,由官府抚恤终身。另设招贤馆,广纳英才,不论门第,唯才是举。”
同时,赵怀安下令组建“清吏司”,由李克用兼领,彻查从贼官吏、整顿京畿治安。又命李茂贞率凤翔军驻守城外,不得擅入内城,以防拥兵自重。
数日后,李嗣源快马回禀:朱温率残部逃至蓝田山谷,遭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朱温本人身中三箭,坠崖失踪,生死不明。其所携“大齐”印玺被缴获,献于朝廷。
消息传来,举城欢腾。
然就在当日黄昏,一名神秘使者悄然潜入沙陀大营,求见赵怀安。此人蒙面裹袍,自称来自河东,带来一封密信。
信中仅八字:“郑畋未死,藏于终南。”
赵怀安阅毕,面色骤变,立即召李克用、蒋育群密议。
“郑畋乃前宰相,德高望重,若尚在人间,必成各方拉拢对象。李茂贞、朱玫皆与他有旧,一旦得知消息,恐生异心。”蒋育群忧心忡忡。
李克用沉吟道:“不如派人寻访,迎归朝廷,置于监控之下。”
赵怀安摇头:“不可。此人若真心匡扶社稷,何须躲藏若心怀叵测,迎回来反为祸端。传令派出十名死士,秘密搜山,找到郑畋,无论生死,带回尸首。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陛下是否太过决绝”蒋育群犹豫。
“乱世之中,仁慈即是软弱。”赵怀安目光冰冷,“我可以容许一个失败的敌人苟延残喘,但绝不允许一个活着的传奇成为新的旗帜。”
三日后,终南山深处传来消息:郑畋居所已被焚毁,屋中仅余焦骨一具,无法辨认身份。附近猎户称,曾见一白发老者携童子夜遁而去,不知所踪。
赵怀安看着呈上的残骨匣子,冷笑一声:“跑了也好。只要他不再出现,那就让他永远消失吧。”
冬月初一,天气转寒。
长安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首新曲,名为破阵乐昆明池。歌词记述赵怀安如何率沙陀铁骑破黄巢于昆明池畔,词句激昂,曲调悲壮,妇孺皆能吟唱。
而在城东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位老者静坐炉边,听着窗外孩童哼唱此曲,缓缓摘下斗笠,露出苍老却坚毅的面容正是“已死”的郑畋。
他怀中抱着一本手抄贞观政要,指尖轻轻拂过扉页一行小字: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
窗外雪落无声。
同一时刻,北方边塞,代州城头。
一面崭新的旗帜在朔风中展开,上书四个大字:“沙陀复唐”。
守城老兵指着那旗,对新兵说道:“看见了吗咱们的老少爷们,终于把皇帝送进了长安。”
少年仰头望着飞雪中的旗帜,眼中闪着光:“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打仗了”
老兵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仗从来就没停过。只不过,现在是我们打赢的那一方了。”
风雪漫天,长城蜿蜒如龙。
远处,一支骑兵踏雪而来,旌旗隐现“李”字。为首将领面容冷峻,正是奉命北巡的李克用。
他勒马回望长安方向,低声道:“陛下,路还很长。”
雪地上,马蹄印深深浅浅,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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