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声道：“让我哥来签吧。”</P>

    刘医生望着眼前单薄身影，目光从最初的专业审视，渐渐化作医者见惯世事的怜悯。</P>

    几月前初诊，温穗独自来做检查，当时肌瘤虽有异常，但尚有保守治疗空间。</P>

    她记得自己反复强调病情与生育的关联，希望患者和家属慎重考虑手术时机，让温穗跟家里人商量，要动手术，还是生完孩子再动手术。</P>

    来得及。</P>

    那会温穗说再想想。</P>

    结果才过去多久，患者就要离婚。</P>

    刘医生见过太多相似案例。</P>

    因女方生育问题走向破裂的婚姻，最终承受身心重创的，往往是在产房和法庭间奔波的女性。</P>

    温穗避开对方同情的眼神，拨通温峥号码。</P>

    温穗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听筒那头陷入长久的寂静。</P>

    过了半晌，温峥才吐出一句：“马上到。”</P>

    不到半小时，温峥出现在妇科诊区。</P>

    他仰头盯着头顶指示牌，喉结滚动两下，像是消化事实，最终深吸口气推门而入。</P>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坐到温穗身边，剑眉拧成川字。</P>

    “确诊没多久，”温穗说：“我要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P>

    自从户口迁回温家，法律意义上他们是亲兄妹，具备签字资格。</P>

    温峥罕见地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态，转向医生时眼神锐利：“具体是什么情况？术后复发概率高吗？”</P>

    得知微创手术治愈率高达 95%，且复发风险低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P>

    “行。”他翘起二郎腿，恢复往日痞气，“手术哪天做？恢复期要多久？”</P>

    刘医生：“微创恢复快，三到七天就能出院，后注意用药，三个月内避免同房，定期复查。”</P>

    温峥边听边点头，和医生敲定手术日期，指尖叩着桌面，轻轻敲出规律节奏。</P>

    离开医院后，温峥握住方向盘，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瞥向副驾。</P>

    温穗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浓重青影，显然没睡好。</P>

    “怎么不告诉家里？”</P>

    温峥忽然问。</P>

    “哪个家？”温穗嗓音恹恹：“陆家？还是温家？说了又能改变什么？”</P>

    温峥张了张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P>

    确实，陆家对她的死活漠不关心，温家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催生，估计也不会在意她的身体。</P>

    毕竟医生刚提过术后禁忌，不能同房，那就会影响孩子的问题。</P>

    两人谁都没开口，温穗看见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黛眉拧了拧，“转去中介，走另一条路。”</P>

    “怎么？”温峥嘴上问着，方向盘已经利落转向，“打算搬出来住？”</P>

    “嗯。”温穗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P>

    昨夜那令人恶心的声响仿佛还萦绕耳边，她厌烦地捂住耳朵，闭眼道：“去看房。”</P>

    花园里的西府海棠早已换成艳红如火的玫瑰。</P>

    当初她要求换牡丹，布置园林的人并未听她的话，而是全换了玫瑰。</P>

    满园烈火般的玫瑰，恐怕陆知彦早有预谋。</P>

    那里，不是她的容身之所了。</P>

    中介很热心，得知温穗的要求，立刻殷勤地带她去看一套可以拎包入住的精装大平层。</P>

    温穗一眼相中，当场决定签约。</P>

    付款时，温峥比她更快一步掏出银行卡</P>

    “就当补上迟到的见面礼。”</P>

    他说得随意。</P>

    若非当年那场调换孩子的意外，他们本该是温家最惺惺相惜的兄妹。</P>

    温家几兄妹，上面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大哥，下面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龙凤胎弟妹。</P>

    唯有他们俩，像被遗忘在夹缝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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