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名字;半小时后,市卫健委将收到匿名举报信,指控三甲医院妇产科存在“违规出具假孕检报告”重大医疗事故。
苏林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早把所有退路焊死,只留给温时樾一道选择题:信她,或信全世界。
温时樾果然停住了。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下颌,低头凝视苏林泪痕交错的脸,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痛惜,有犹疑,有被反复撕扯后的疲惫,唯独没有怀疑。
孟初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冬晨薄雾掠过湖面,转瞬即逝。
她抬手,将顾北墨还给她的银杏叶耳钉重新戴回左耳,冰凉的金属贴着耳垂,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顾北墨。”她声音很稳,“帮我做件事。”
“你说。”
“调出温氏集团近三年所有对外投资协议扫描件,重点标红‘新晟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仁济私立医院股权变更记录’‘港大医学院附属医院器械采购中标公告’——这三家,全是苏林父亲苏振国名下空壳公司控股的实体。”
顾北墨指尖一顿,抬眸:“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温叔叔说你太强势,不像个女孩子’开始。”孟初望着病房里那对依偎的身影,语气平静得可怕,“她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摩挲婚戒内圈——那里刻着温时樾母亲的生辰。可那枚戒指,是温母临终前亲手戴在她手上的。温时樾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
顾北墨静静听着。
“她连温母的忌日都能背错三天,却记得戒指内圈的刻字。”孟初指尖轻轻叩击车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车内空调冷气嘶嘶作响。
助理忽然低声插话:“先生,刚收到消息,苏林父亲名下七家关联公司,昨晚同时收到税务局‘税务稽查通知书’。牵头单位是省稽查局第三专案组,组长叫……陈砚。”
顾北墨终于笑了。
陈砚,他大学室友,现任职于国家税务总局重大案件督办办公室,专啃硬骨头。
“告诉陈砚,”顾北墨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嗓音低沉,“苏振国涉嫌虚开发票、洗钱、行贿卫健系统官员三宗罪,证据链我们已备好,今晚十点前,我要看到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
“是。”
孟初转过头,看着男人下颌线绷出的利落弧度,忽然问:“如果当年,我也有你这样的帮手……”
话没说完,顾北墨已截断:“没有如果。”
他目光灼灼,穿透车窗玻璃,直抵她眼底:“当年你独自吞下所有苦果,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人。而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帮你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抬,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是为了让全世界看清,孟初,你从来不需要谁施舍公平。”
医院顶楼风声呜咽。
病房内,苏林靠在温时樾肩头,睫毛低垂,遮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温时樾跪地痛哭的抓拍照,已被远程清除;她更不知道,那部用来紧急呼叫的备用机,SIM卡槽里嵌着的微型定位器,正将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实时传送给港大医学院附属医院三楼某间实验室。
那里,一份DNA比对报告刚刚打印完毕。
样本一:苏林指甲缝残留皮屑(来自昨夜挣扎中抓挠温时樾手臂所获)
样本二:温时樾衬衫领口纤维(附着微量苏林唾液)
结论:STR位点匹配率0.0000%,亲缘关系排除概率99.9999%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血缘联系。
而这份报告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
**港大医学院法医物证鉴定中心(国际CNAS认证)**
孟初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了太久的浊气,正随着夜风一丝丝抽离。
她摸了摸小腹。
那里有个小生命,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存在——
不靠谎言,不靠伪造,不靠任何人的施舍。
只靠真实的心跳。
和,永不妥协的活着。
车门无声滑开。
顾北墨下车,绕至副驾,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孟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温时樾也这样牵过她。那时她刚进温氏实习,他带她参加董事局晚宴,途中她高跟鞋断跟,他蹲下来替她系鞋带,抬头一笑:“孟初,以后我的世界,你不用踮脚。”
原来踮脚的人,从来不是她。
是那个不肯睁开眼看她的人。
孟初将手放进顾北墨掌心。
他的温度,稳而炽热,像永不熄灭的炉火。
“走吧。”他说,“该去收网了。”
医院大厅穹顶灯光倾泻而下,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急诊科导诊台旁那盆枯死的绿萝旁边——
那里,苏林昨天泼洒的“流产鲜血”,正被保洁阿姨用消毒水一遍遍擦拭。
暗褐色痕迹在强光下渐渐变淡,最终消失。
如同所有虚假的过往。
而就在她们经过住院部电梯时,孟初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坠地声。
她回头。
一只银杏叶耳钉静静躺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旁边是几滴尚未干透的、暗红近褐的液体。
那是苏林今早假装晕厥时,偷偷抠下自己指甲缝里早已凝固的“血痂”,混着唇膏涂抹在耳钉背面,制造出的“悲恸至极、连耳钉都握不住”的假象。
孟初弯腰,拾起耳钉。
指尖拂过那抹刺目的红。
她没扔。
只是轻轻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
——有些东西,不必立刻销毁。
留着,才能照见更多真相。
电梯门缓缓合拢。
金属反光里,孟初看见自己眼中映着顾北墨的侧影,也映着身后整座医院的灯火辉煌。
她忽然想起产检医生说的话:“胎儿发育得很好,像棵倔强的小树苗,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是啊。
她本来就是一棵树。
不需要攀附谁的枝干。
就能,自己长成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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