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周砚静静看着她,终于开口:“南荣小姐,您确实没进商场。但您派去的人,穿的是您私人诊所的护士服。监控显示,她七点零三分进入B2层东侧通道,七点十九分离开——比火警响起早四分钟。而您所谓的‘孕检’,是在距离商场三公里外的仁和私立医院。那家医院,是南荣集团去年全资收购的。”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陆总说,您若不信,可以随时调取仁和医院当天所有进出记录。包括——您助理在七点零五分,以‘南荣小姐紧急胎动’为由,签收的一盒‘速效安胎丸’。药盒底部,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您的。”
南荣念婉喉头猛地一哽,眼前发黑。
她想起来了。那张便签。她当时随手写了几个字,让助理送去给商揽月——“念婉赠,愿你安眠”。她以为那是最后一句温柔的告别,是埋在刀尖上的糖霜。可原来,那张纸,早已被复印、放大、作为物证封存进了卷宗。
“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从您第一次修改商揽月的医疗档案开始。”周砚说,“您删掉了她三年前的精神科就诊记录,却忘了系统后台会留存操作日志。陆总没碰那些记录,只是让技术部做了个镜像备份。包括您上周二凌晨,登录商氏集团内网,篡改她最后一条出差行程表的IP地址——那个地址,连着您名下空壳公司的服务器。”
南荣念婉腿一软,跌坐回病床上。
她不是输在证据上。她是输在,对方根本没把她当对手。陆隽深甚至没出手,只是把她的每一步路,都当成教学案例,录下来,标好时间戳,编成册,再亲手递到她面前。
付严突然开口,声音干裂:“大小姐……商揽月她……真的死了吗?”
病房里死寂。
南荣念婉慢慢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望着天花板,笑了。笑声起初很轻,继而越扬越高,带着一种癫狂的破碎感。
“死了?呵……”她抬起手,慢慢解开病号服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商揽月当然没死。三年前那场‘精神崩溃’,是她自己跳的楼。可她没死成,只是摔断了脊椎,再也站不起来。我给她钱,让她住最好的疗养院,给她请最贵的护工……可她嫌不够。她要我替她活着,替她嫁进陆家,替她……生下陆隽深的孩子。”
她指尖抚过那道疤,眼神空茫:“那天在商场,我让她演最后一场戏。火,是我放的。人,是我推的。可我没打算让她死——我让人在火场隔壁仓库准备了氧气面罩和担架。只要她按计划装作窒息晕厥,就能被抬出来,然后……永远消失在世上。”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可她临场反悔了。她不肯躺下。她说,‘念婉,你真可怜。你连恨一个人,都要借我的壳子。’然后她推开我,自己走进了火里。”
窗外,一只麻雀撞在玻璃上,扑棱棱地飞走了。
南荣念婉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砸在病号服前襟,洇开两团深色水痕。
“她赢了。”她喃喃道,“用一条命,把我钉死在十字架上。”
周砚安静听着,直到她声音彻底哑掉,才微微颔首:“陆总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南荣念婉没睁眼。
“他说,南荣小姐不必谢他。因为真正救下夏南枝的,从来不是他。”
“是您。”
“您太想赢了,赢到忘了——真正的猎人,从不急着开枪。您把所有子弹都打光了,枪膛里剩下的,就只有回声。”
周砚转身离去。门关上的刹那,南荣念婉猛地睁开眼。
她没看付严,而是死死盯住散落在地的那叠纸。视线凝在第三页音频稿末尾一行小字上:
【补充说明:录音原始载体为商揽月随身佩戴的智能健康手环,于火灾后第七十二小时自动上传云端备份。该手环,系南荣念婉女士三年前生日所赠。】
她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夏南枝敢在警局门口,当着所有镜头,说“死刑也认”。
因为她知道,南荣念婉亲手埋下的每一颗雷,最终都会炸向她自己。
而此刻,网络上,“逮捕夏南枝”的呼声仍未停歇。热搜榜首仍是#商揽月之死#,底下评论如潮水般翻涌:
【夏南枝滚出法律界!孕妇不是免死金牌!】
【陆隽深再有钱也买不通天理!】
【坐等开庭!我要亲眼看着杀人犯伏法!】
没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内,商揽月正靠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素色羊毛毯。她面色苍白,颈间插着呼吸管,可眼神亮得骇人。面前电脑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警局门口的直播画面。
当镜头切到夏南枝说出“死刑也认”时,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念婉啊……”她对着空气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还是没学会——怎么做一个真正的恶人。”
审讯室门被推开,一名穿制服的女警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她膝上。
“商小姐,您申请的‘自愿放弃民事索赔权’已获法院批准。另外……”女警顿了顿,压低声音,“南荣念婉刚刚被警方带走。理由是——涉嫌故意杀人、伪造证据、干扰司法公正。陆氏集团法务部,提交了全部原始证据链。”
商揽月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掀开膝上毛毯一角。
毯子下面,并非残缺的双腿。
而是一双线条流畅、骨节分明、正微微弯曲的腿。
她脚踝上,戴着一枚银质铃铛。
随着她脚尖轻轻一点,铃声清越,叮——
像一声迟到了三年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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