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南枝摇头，“是标准流程。南荣家养的医生，开的诊断书，盖的公章，连救护车都是自家车队。她现在不是证人，是‘病历’。”
审讯室门被敲响。
江则站在门外，一身黑衣，面色沉郁。他没看夏南枝，只对宋宜颔首：“宋警官，陆先生请你们暂停审讯。南荣念婉刚刚在ICU醒了，她要求见夏南枝。”
宋宜没动：“她凭什么？”
江则垂眸：“她刚签了一份放弃追诉声明，同时，主动提交了商揽月生前三年全部医疗档案——包括她长期服用的镇静剂剂量超标记录，以及，她曾三次试图对南荣琛实施精神操控的录音笔录。”
张行瞳孔骤缩：“录音？”
“是。”江则声音低沉，“南荣念婉说，那些录音，是商揽月亲口录的，存放在她私人保险柜里。而保险柜密码，只有夏南枝知道。”
夏南枝终于变了脸色。
不是惊惶，而是某种冰层碎裂前的细微震颤。
她慢慢坐直身体，指节抵住桌面，声音却比刚才更稳：“她骗人。我没碰过她的保险柜。”
“但她坚持。”江则抬眼，目光如刃，“她说，你昨晚去杀商揽月之前，先去她办公室拿走了那份东西——因为你知道，那是唯一能证明她精神失常、谋害南荣家主的铁证。”
夏南枝怔住。
窗外忽有乌云碾过天际，轰隆一声闷雷炸开，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她忽然明白了。
南荣念婉根本没想活。
她清醒地、精密地，把自己钉死在绝路上——用商揽月的死，换夏南枝的罪；用一份伪造的“证据交接”，把夏南枝拖进同一口棺材；再用那份所谓“录音”，把南荣琛彻底推远。
她要的从来不是活命。
是同归于尽。
宋宜看着夏南枝骤然苍白的脸，心口一沉：“她想拉你垫背。”
夏南枝没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腕骨伶仃，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将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蜿蜒，像一道被岁月风干的闪电。
“这是五年前，我在南荣家老宅地下室被烫的。”她声音很轻，却砸在寂静里，“商揽月说，不听话的女儿，就该学会闭嘴。”
宋宜呼吸一滞。
张行猛地翻出随身携带的旧案卷——南荣家千金离奇烧伤案，当年以“意外”结案。可卷宗里，那张被烧焦的地毯照片角落，隐约露出半截银色钢笔尖——和此刻南荣念婉保险柜钥匙扣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原来早有伏笔。
原来所有“偶然”，都是伏击。
江则静静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夏小姐，陆先生说，请您务必去见她一面。不是为了听她胡说，是为了——看清楚，她到底想用什么，来换您的命。”
夏南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像雪落寒潭，惊起一圈无声涟漪。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局，而是赴一场迟到五年的清算。
“好。”她点头，嗓音清冽如初，“我去见她。”
走出审讯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南荣琛竟亲自来了，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眼下乌青浓重如墨。他一眼看见夏南枝，脚步猛地刹住，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那里面挖出答案。
夏南枝迎着他目光，平静道：“爸，商揽月不是我杀的。”
南荣琛眼眶瞬间红了，喉结剧烈滚动，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
“然后。”夏南枝深深看他一眼，“您该去查查，商揽月保险柜里，到底有没有那份录音。如果有——是谁放进去了？如果没有——又是谁，逼您相信它存在？”
南荣琛身形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
夏南枝没再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她忽然回头，望向远处ICU方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爸，您还记得吗？五年前我烧伤那天，您说过一句话。”
南荣琛浑身一僵。
“您说——‘枝枝，火是你自己扑灭的，所以没人能抢走你的功劳。’”
电梯门彻底闭合。
金属反光里，映出夏南枝最后的表情——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
而与此同时，ICU病房内。
南荣念婉靠在病床上，氧气面罩早已摘下。她穿着纯白病号服，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却唇角含笑，正低头，用指甲一点一点，刮擦着床头柜上那部崭新的加密手机。
屏幕幽光映在她瞳孔深处，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她划开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商揽月死前最后一刻的监控截图——夏南枝俯身靠近，手悬在她颈侧，而商揽月双目圆睁，瞳孔已然涣散。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正在自动输入：
【拍摄时间：01:14:22｜AI增强还原度：98.7%｜证据编号：NRY-2024-001】
她指尖悬停片刻，轻轻按下发送键。
目标联系人：南荣琛。
附言只有一行字：
【爸，这一次，您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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