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有乔上初中时，宁在云告诉她班里有人在恋爱。闻有乔不关心有人究竟是何人，只知道历史老师是个装模做样的草包，念课本像和尚念经，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极长，口气比小轿车留下的尾气还臭。她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宁在云不是别人，所以闻有乔还是回答了她的话：意思是你想谈恋爱？宁在云轻轻呸了她一声：我不想恋爱，但是我想过情人节。

    

    闻有乔说：可是你每天都在吃巧克力。宁在云大喊：才没有每天！讲台上的历史老师瞪她一眼，她安静下来。没一会，她又捂着嘴小声说：小树，你不懂，这不是一回事。

    

    宁在云小时候很喜欢吃巧克力，宁静秋便恐吓她：吃太多巧克力牙齿会在半夜偷偷逃跑。宁在云信以为真，从此忍痛戒掉了可可。直到十二岁的闻有乔请她吃牛奶巧克力，她像阐述一个定理一样煞有介事地阐述此事，闻有乔笑了：傻瓜，吃巧克力才不会让牙齿逃跑，只会让牙齿长蛀虫。

    

    至此，宁在云放下了心中时刻忧心牙齿逃跑的恐惧，却依旧对此心有余悸。

    

    闻有乔用食指和大拇指撑起眼皮：不是一回事，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在云说：我是说，情人节的巧克力是爱与幸福的巧克力呀。

    

    闻有乔撑着脸打了个哈欠，人怎么会在一块可可脂中寻找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不叫幸福，那叫多巴胺。

    

    放学了，宁在云说今天要去足球社团帮忙，不能和她一起走。闻有乔说：我今晚也要上小提琴课。反正你每天都要上小提琴课的啦。宁在云笑着挥挥手，背着书包跑远了。

    

    去老师家的路上，闻有乔不由自主地拐进了便利店。她走到贩售巧克力的货架，一排排挨个看过去，分不清品牌也分不清颜色，没有Venchi也没有Laderach，净是些没吃过的牌子。也许是费列罗？她应该喜欢吃这个。

    

    去到老师家时太阳已经落山，慈聿一见到她，就皱着眉说你今晚迟到了，闻有乔说我去便利店了。慈聿没问她去便利店干什么，只是把乐谱递给她。闻有乔不接，转而抬起头问：老师，你过情人节吗？

    

    慈聿语气平淡地说，我没有情人，过什么情人节？

    

    闻有乔反问：只有情人才能过情人节吗？自己一个人不能过吗？好朋友不能过吗？妈妈姐姐和老师也不能过吗？

    

    老师被学生的求知欲砸了个满怀，哪有那么多能不能，就算不是情人过情人节也不会犯法。这么想着，他回答她：可以过，只要你今晚把琴练了想跟谁过跟谁过。

    

    情人节那天，学校早就放了寒假。闻有乔约宁在云出门，把巧克力递给她，祝她情人节快乐，虽然她们不是情人。宁在云好高兴地接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印花盒子，也祝她情人节快乐：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请你品尝。闻有乔打开盒子，看出来这是用模具做的，上面每颗巧克力都写着她的名字。闻有乔咬了一口，有一种塑料糖精的甜味，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很好吃，她给出衷心的评价。说不上幸福，但是却充斥着喜悦和快乐。看来她也被多巴胺控制了头脑。

    

    此后很多年她们都在情人节互相赠送巧克力，直到宁在云去世。

    

    闻有乔站在洗漱台前，洗脸、刷牙、梳头，然后下楼吃早餐，不出意料地在集训基地的餐厅遇见了讨厌的家伙，头发染了黑色，发根处又长出新的栗色。他穿着队服，一张苍白精致的脸上镶嵌着蓝得发冷的眼珠，嬉皮笑脸地端着餐盘在她身旁坐下。

    

    “明天是情人节。”他说。

    

    闻有乔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是你值班。”

    

    瑟珐上扬的嘴唇一下子抿直了：“我讨厌值班。”

    

    闻有乔瞥了他一眼：“就算不值班你也没法过情人节。”她的意思是劝他死了这条心，集训期间不得随意外出，事实如此。

    

    瑟珐：“噢，没关系，和你在一起的每天对我来说都是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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