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唤我。
我想回应,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
一种强大的外来意志接管了我的动作,我的眼睛紧盯着远处的靶心,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弓弦被缓缓拉开,直到耳畔,然后——
嗖!
箭如流星,划破长空,正中靶心!
不仅如此,箭矢去势不减,穿透靶子后深深扎入后面的石墙,箭尾因余震而嗡嗡作响。
涂山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是......"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追月弓从手中滑落。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我的技巧,而是防风意映的肌肉记忆。
在那一瞬间,她"醒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
涂山璟赶紧扶住我,声音里满是懊悔,"我不该让你碰弓箭的。"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那种被另一个灵魂暂时接管身体的感觉太可怕了,就像被人从驾驶座上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操控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是你的错。"
良久,我才勉强平静下来,"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了。昨天梳头时,我的手突然自己动起来,挽了一个我从没学过的复杂发髻。前天晚上,我无意识哼了一首歌,碧竹说那是防风意映小时候的摇篮曲......"
涂山璟紧紧抱住我:"月隐说过这是第二阶段的现象,记忆融合......"
"不,这不只是记忆!"
我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发抖,"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璟,防风意映就在那里,在我的意识深处,等待着......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我害怕有一天她会彻底醒来,而我会消失......"
涂山璟捧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听我说,你不会消失。我问过文芥,这种情况类似于'夺舍'后的适应期。两个灵魂需要时间磨合,最终会达到平衡。"
"那如果无法平衡呢?"
我小声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回到客房后,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却不敢闭眼,生怕又陷入那些梦境。
涂山璟去处理族务了,承诺晚上会带更多关于神裔的古籍回来。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色。
我数着日子——距离月圆之夜只剩四天了。
如果月隐所言非虚,我必须在四天内决定是否要从小夭那里取得星辰泪,完成觉醒。
但代价可能是揭开涂山氏不为人知的黑暗历史,甚至......加速防风意映的苏醒。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窗外传来,我警觉地坐起身。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竹简。
我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简,上面是工整的小楷:
"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北花园假山后。——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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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署名,但直觉告诉我,这又是月隐的把戏。
我犹豫着是否该告诉涂山璟,但转念一想,他最近已经为我操劳太多,不如我先去探探虚实,再作打算。
夜幕降临,涂山璟如约带着几卷古籍回来,但脸色异常疲惫。
"怎么了?"
我接过书卷,关切地问。
"长老会又在施压。"
他揉了揉太阳穴,"他们认为我花太多精力在你身上,忽略了族务。尤其是现在涂山篌的旧部仍在暗中活动......"
我内疚地低下头。
确实,自从我来到涂山府,涂山璟几乎没有一天安宁。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控制灵力和寻找觉醒的替代方案,他本可以更专注地处理家族危机。
"对不起,都是我......"
"别这么说。"
他打断我,握住我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保护你、帮助你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暖,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我去见"神秘人"的决心。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减轻涂山璟的负担,我愿意冒险一试。
等涂山璟睡熟后,我悄悄起身,披上外袍溜出房间。
涂山府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我小心避开他们,向北花园摸去。
北花园是涂山府最僻静的一角,假山嶙峋,树影婆娑,月光在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我按照字条所示,来到最大的假山后,却不见任何人影。
"你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抬头看去,一个黑影坐在假山顶上,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不是月隐,而是......涂山篌?!
我转身想逃,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涂山篌轻巧地跳下来,站在我面前。
近距离看,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眼中却燃烧着病态的狂热。
"别紧张,弟妹。"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没死?"
我声音发抖。明明亲眼看到涂山璟的剑刺穿他的胸膛......
"死?"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个狰狞的伤疤,"差点。但有人不想让我这么早退场。"
"谁?"
"这不重要。"
他逼近一步,"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楚欢欢。"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很惊讶?"
涂山篌得意地笑了,"防风意映告诉我的。"
"不可能!"
我厉声反驳,"她...她已经沉睡了。"
"沉睡?不,亲爱的,她只是被压制了。"
涂山篌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次你使用她的力量,她的意识就会苏醒一点。就像今天射箭时那样......"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假山。他怎么知道今天的事?
"你想要什么?"
我强作镇定。
"很简单。"
涂山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某种黑色液体,"把这个给涂山璟喝下,我就告诉你唤醒防风意映全部记忆的方法。你不是一直好奇十五年前那场意外吗?"
我盯着那个小瓶,心跳如鼓:"这是什么?"
"一点......安神药。"
他笑得阴险,"只会让他睡上几天,错过月圆之夜而已。你不是也在犹豫是否要完成觉醒吗?我这是在帮你。"
我摇头:"我不会伤害璟。"
"啧啧,真是情深义重。"
涂山篌假惺惺地叹气,"可惜啊,防风意映不会喜欢你这么对待她的青梅竹马。"
"什么意思?"
"意思是......"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霸占了她的身体,抢走了她的爱人,还假装无辜?"
我想挣脱,但他的手指如铁钳般牢固。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的话语,我体内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愤怒、不甘、痛苦......这些不属于我的情感如潮水般冲击着我的理智。
"感觉到了吗?"
涂山篌凑近我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那是她的恨意。你以为她真的沉睡了吗?不,她一直在看着,等着......"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体内的金色灵力开始躁动。
涂山篌似乎忌惮这股力量,松开了手:"月圆之夜前,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记住,只有我能帮你摆脱这个困境。"
他后退几步,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否则,当星辰泪唤醒全部记忆时,被吞噬的会是谁呢?哈哈哈......"
他的笑声渐渐远去,留下我一人站在月光下,浑身发抖。
刚才那股汹涌的恨意已经消退,但它留下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那真的是防风意映的情绪吗?她真的......恨我吗?
回到房间时,涂山璟仍在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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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手轻脚地上床,却不敢闭眼,生怕一睡着就会陷入更可怕的梦境。
涂山篌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霸占她的身体,抢走她的爱人......"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变成了最可恶的侵占者?但转念一想,我的穿越并非自愿,这一切难道是我的错吗?
天蒙蒙亮时,我终于忍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去。
果然,梦境立刻袭来——
十五岁的防风意映站在北荒的雪地上,手持追月弓,瞄准远处的一头雪狼。
她身后站着年轻的涂山篌,正轻声指导。
突然,雪狼转身扑来!
涂山篌推开防风意映,自己却被利爪撕开胸膛。鲜血染红雪地,防风意映尖叫着射出一箭,正中雪狼眼睛。
妖兽吃痛逃走,而她跪在涂山篌身边,颤抖着按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
"不......不要死......求求你......"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梦中哭了出来。
涂山璟已经起床,正在穿衣,听到动静立刻回到床边。
"又做噩梦了?"
他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点点头,犹豫着是否该告诉他涂山篌还活着的事。
但想到那个可怕的"交易",我决定暂时保留这个秘密。
至少等我弄清楚防风意映的真实想法再说。
"今天我要去趟藏书阁。"
涂山璟系好腰带,"昨晚查到一些关于星辰泪的新线索。你要一起吗?"
"我......"
我刚要答应,突然想起今天是和小夭约好教她刺绣的日子。
虽然她对我的态度微妙,但这个约定是几天前就定下的,临时取消未免太刻意,"下午吧,上午我要陪小夭。"
涂山璟点点头,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吻:"别太累。你的灵力最近很不稳定,记得按时服药。"
他离开后,我起身梳洗,铜镜中的脸苍白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最可怕的是,当我凑近细看,发现瞳孔周围确实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就像月隐说的那样——神裔的特征正在显现。
小夭准时来到我的院子,手里拿着绣绷和彩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裙子,衬得肤色如雪,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姐姐脸色不太好。"
她歪头看我,语气天真却眼神锐利,"是做噩梦了吗?"
我一怔,她怎么知道?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小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姐姐的眼圈都黑了。我以前做噩梦时也这样。"
"嗯,有点没睡好。"
我勉强笑笑,转移话题,"今天想学什么花样?"
小夭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拿出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想学这种云纹,璟哥哥最喜欢了。"
我接过荷包,心里一阵酸涩。
荷包上已经绣了几朵精致的云彩,针脚细密均匀,根本不需要我教。
小夭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绣得很好啊。"
我强作镇定,"为什么要我教?"
小夭眨着大眼睛:"因为姐姐是璟哥哥喜欢的人嘛,我想知道姐姐会绣什么样的云纹给他。"
这孩子的段位比我想象的高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正面应对:"小夭,你是不是......喜欢璟哥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没有否认:"姐姐看出来了?"
她羞涩地低头,"我知道璟哥哥只把我当妹妹,但是......"
她突然抬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会长大的!"
原着中小夭对涂山璟的感情线提前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只能保持微笑:"小夭,感情不是......"
"姐姐。"
她突然打断我,从衣领里拉出那条星辰泪项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心跳加速:"听说是你母亲的遗物?"
"嗯。"
她轻轻抚摸宝石,"娘亲说,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只能送给最爱的人。"
她直视我的眼睛,"我决定把它送给璟哥哥。"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绣绷。
小夭知道星辰泪对我的意义吗?她是故意的?
"小夭......"
我艰难地开口,"这块宝石......"
"对了!"
她突然跳起来,像是刚想起什么,"皓翎王派人来接我了,我得赶紧去前厅!刺绣改天再学吧!"
不等我回应,她就像只小鹿般蹦跳着离开了,只留下我和那个未完成的荷包。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姐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我喜欢的,一个我害怕的。"
这句话如利箭般刺中我的心。
小夭感觉到了防风意映的存在?还是......这只是孩子的直觉?
下午,我心神不宁地来到藏书阁找涂山璟。
推开门,却看到他正和一位白发老者交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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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背对着我,但那头如雪的银发让我瞬间认出了他——月隐!
"你来了。"
涂山璟看到我,微笑着招手,"正好,这位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两个。"
月隐转过身,金瞳在昏暗的藏书阁中闪闪发光:"又见面了,小姑娘。"
我僵在门口,不知该进该退。
月隐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和涂山璟说了什么?
"别紧张。"
月隐仿佛看穿我的心思,"我只是来解答你们的一些疑问。"
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古籍,"关于神裔、守护者和远古邪魔的真相。"
涂山璟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月隐先生告诉我,你体内的防风意映灵魂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沉睡。"
我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月隐:"他还说了什么?"
"很多。"
涂山璟领我到桌前坐下,"最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月隐微笑着接话:"你们面临一个选择。下次月圆之夜——也就是三天后,楚欢欢可以选择完全融合防风意映的灵魂,获得完整的神裔力量;或者保持现状,但两种灵魂的冲突会越来越严重,最终可能导致......"
"导致什么?"
我紧张地问。
"精神分裂,或者更糟——一方吞噬另一方。"
月隐的金瞳直视我,"简单来说,不是楚欢欢消失,就是防风意映永远沉睡。"
我浑身发冷。这正是我最害怕的结局。
"有第三种选择吗?"
涂山璟紧握我的手,声音紧绷。
月隐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我们异口同声地问。
"涂山璟的守护者之力。"
月隐缓缓道出,"如果你愿意将自己的灵力与楚欢欢共享,成为她灵魂的'锚',就能帮助她维持平衡,不必完全融合也不必消灭防风意映。但这样做的代价是......"
"我会失去全部灵力,变成普通人。"
涂山璟平静地接话。
"不!"
我猛地站起,"绝对不行!"
涂山氏族长怎能没有灵力?
原着中涂山璟虽然温润如玉,但实力深不可测,是涂山氏的中流砥柱。如果因为我而失去力量......
"我愿意。"
涂山璟毫不犹豫地说。
"你疯了?"
我抓住他的肩膀,"想想涂山氏,想想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没有灵力,你怎么保护族人?怎么对抗涂山篌?"
"涂山篌?"
月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他还活着?"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在涂山璟和月隐的追问下,我不得不坦白昨晚的遭遇,包括涂山篌的交易和那个可疑的小瓶。
"果然。"
月隐听完,毫不惊讶,"我早该想到,能逃过涂山氏追捕的,只有影盟的余孽。"
"影盟到底是什么组织?"
我问道。
"涂山篌创立的秘密结社,专门研究禁术。"
涂山璟解释道,"当年那场'意外'后,他开始痴迷于力量,不惜使用各种邪门歪道。"
月隐突然笑了:"有趣的是,他给你的'安神药',很可能就是导致防风意映沉睡的元凶。"
"什么意思?"
我心头一震。
"十五年前那场意外。"
月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真的以为是意外吗?"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你是说......涂山篌故意......"
"诱导妖兽袭击,然后假装救人,获取防风意映的信任。"
月隐点头,"他真正的目标是她体内的神裔血脉,只是当时不知道如何提取,反而误用了某种药物导致她灵魂沉睡。"
我如坠冰窟。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涂山篌对防风意映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算计?而现在的我,正面临同样的威胁?
"三天后月圆之夜。"
月隐站起身,准备离开,"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融合、分离、或者共享灵力。无论哪种,都需要星辰泪的引导。"
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哦,对了,涂山篌给你的那个小瓶,最好交给我处理。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涂山璟点头应允,月隐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藏书阁重归寂静,只剩下我和涂山璟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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