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李春梅来了。
没敲门,推门就递来一只粗布包。
打开是五副算盘,大小不一,木色深浅不同,横梁上各刻着一个井号:东1、东2、中3、西4、北5。
她一句话没说,放下就走,只在门口顿了顿:“珠子数,是你爹当年记的。”
周科长摸着东1号算盘梁上那道刻痕,指尖停在“17”上——1953年东井片区应急响应17人次。
再看东2号,“23”。
中3号,“31”。
数字不是随机排布,是累加序列,差值恰好等于各井间管网震波传导耗时。
他突然明白了:这不是计数工具。是调度图谱。
凌晨一点,王建国敲门。
没带饭盒,只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素描纸——小磊画的。
纸上是锅炉房废墟剖面图,几条虚线从井口出发,绕过断墙、穿入地砖缝隙,最终汇聚于五处圆点。
每个圆点旁标注着震动反馈节点,其中第七个,被红圈重重套住,旁边一行稚拙小字:“聋哑班王老师说,这里要用手掌贴地,听不到,但能‘感’到。”
周科长怔住。
他打开手机,翻出三天前那段井口倒影视频——慢放至第七帧,水面涟漪的扩散中心,正对准图纸上那个红圈。
他关掉excel,新建文档,标题改作《第七式校准协议(手震-声纹-水纹三重锁定)》。
同一时刻,白烨家书房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卢中强寄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两张cd、一份声纹比对报告,还有一张泛黄老照片:1953年纺织厂交接班合影,后排最右,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正拨动算盘,手指姿势,与小磊第七拍落掌时的腕角,完全一致。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报告末页空白处写:“或可视为分布式人机协同雏形。”
蓝笔写完,又用红笔在“雏形”二字下,划了三道横线。
笔尖停住。
窗外,整条东三井巷子的水管,极轻地嗡了一声——不是震,是应。
周科长没睡。
他把那张茶渍工作证从公文包里取出,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证件背面,“哆”音符号已干透,边缘微翘,像一枚等待叩响的引信。
而徐新发来的数据中心能耗对比表,正静静躺在他邮箱草稿箱里,标题未改,发送键未按。
窗外,天光将明未明。
槐叶落尽的枝杈,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出一种近乎锋利的轮廓。
天光刺破云层时,西直门街道办旧礼堂的木地板开始微微返潮。
双轨议事会准时开场。
左排是体制席:周科长坐正中,袖口扣至最上一颗;王建国斜坐半寸,膝盖上摊着一页手写纪要;两位区里来的科员笔记本封皮朝外,印着“网格化治理能力提升培训班”烫金字。
右排是群众席:李春梅抱着搪瓷缸子,小磊蹲在最后一排台阶上,脚边搁着半块粉笔;于乾没来,但桌上放着他那本翻毛边的《快板节奏与市政管网共振关系初探》;秦峰坐在后排靠窗处,手机屏幕亮着共养链app实时数据流——井口声纹采集率87.3%,第七节点延迟下降至0.4秒。
周科长没开口。
他只把那张茶渍工作证推到长桌中央。
证件背面,“哆”音符号翘起一角,在晨光里像一道未愈合的切口。
徐新没碰笔记本。
他从公文包取出打印好的数据中心能耗对比表,纸张雪白,折痕锐利,轻轻压在证件右侧。
两样东西并排躺着,像一份未签字的契约。
奶奶拄着竹杖进来时,没人起身。
她径直走到桌前,布包解开,五副算盘依次摆开——东1至北5,木色由深转浅,梁上刻痕如年轮。
她没看任何人,只用指腹摩挲东1号横梁上那道“17”,声音不高:“谁能让对应井口倒影显字,谁就占这席。”
没人应声。
小磊第一个试。
他冲到东1井口,敲三下快板,水面晃动,只浮出几道乱纹。
李春梅接上,用快板边沿刮井沿,涟漪扩散,字形仍散。
秦峰调出app声波叠加功能,输入第七式校准频率,水面泛起细密圆圈,却无字迹。
白烨一直没动。
直到奶奶把东2号算盘推到他面前——紫檀色最深,梁上刻着“23”,背面隐约可见一道浅浅墨线,是当年用蓝黑墨水写的“白工”二字。
他伸手。指尖发颤。
拨珠顺序不是从左到右,也不是按传统九归法。
他记得父亲教过:震波先达东2,再传中3,所以第二颗珠该拨下,而非第一。
他屏住呼吸,左手压住算盘底框,右手拇指抵住第三档下珠,食指轻挑——“嗒”。
水面一条。
再拨中3号,指法微偏,腕角压低七度——“嗒”。
水面涟漪收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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