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混迹朝堂多年,
靠的不是家世资历,
而是对君心极致的揣摩、对权欲极致的追逐。
他是依附皇权而生的鹰犬,
是靠帝王信任立足的酷吏,
无根基、无朋党、无宗亲依仗,
陛下的恩宠便是他唯一的根基。
如今圣心渐冷、信任渐失,
压制日甚一日,
他心中的危机感早已堆叠如山,几乎喘不过气。
更让他惴惴不安的,是大周当下风雨飘摇的绝境。
外患未平、内祸初定,
朝堂元气大损、军心民心涣散,
大周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危殆之局。
而连日操劳国事、日夜筹谋大局的武则天,
龙体日渐违和,倦怠疲惫之色藏都藏不住。
帝王年迈、圣躬不豫,
这便是朝堂最大的变数,
也是所有野心之人伺机而动的最大契机。
储朝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蛰伏观望,
皆在窥探这万里江山的最终归属。
而武承嗣,
便是蛰伏最深、执念最重、筹谋最久的那一个。
自去年女皇提及,
思虑周全、秉性刚毅的太平公主可堪托付江山,
储位天平骤然倾斜,
彻底击碎了武承嗣多年的痴心妄想。
在此之前,他始终笃定,
武氏江山,终归该由武家嫡脉承袭,
他身为武氏宗亲之首,储位本该是囊中之物。
可太平公主的骤然入局,
硬生生成了横亘在他通往至尊帝位前,
最无法逾越的一块绊脚石。
数月以来,
武承嗣寝食难安,
暗中四处筹谋、拉拢势力,
想要寻找破局之法。
秘阁之内,烛火摇曳,隔绝了所有耳目喧嚣。
武承嗣端坐首位,
面色沉郁,眼底藏着多年未歇的储位执念与焦灼:
“近来圣心日渐疏冷,陛下龙体又时好时坏,朝局飘摇不定。
太平与皇嗣一日不除,我武氏储位,便永无定数。”
来俊臣立在烛影之下,
面色阴恻,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阴狠与缜密,
闻言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语气笃定而阴寒:
“魏王如今的困境,臣看得通透。
储位之争,从来不是循序渐进的博弈,
而是破釜沉舟的绝杀。
挡路之人,不必耗力周旋,
只需彻底拔除,便可一了百了。”
武承嗣抬眸看向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可二人皆是陛下至亲。
太平深得圣心眷顾,皇嗣居储位多年,
无过无失、谨守本分,朝野无人能挑其错。
无错可纠、无迹可寻,我们从何下手?”
这是他筹谋许久,始终无解的死局。
至亲无过,便是最坚固的护身符,
寻常弹劾、谗言,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反而会引火烧身,惹女皇猜忌。
来俊臣闻言,缓步上前,立于案前,
眼底锋芒毕露,字字皆是诛心毒计,沉稳笃定,胸有成竹:
“魏王忘了眼下最好的时机?
如今刘思礼、綦连耀逆案尚未彻底尘埃落定,
朝野肃逆之风正盛,正是清算朋党、彻查谋逆的最佳由头。”
武承嗣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眼底满是疑虑:
“不妥。
皇嗣与太平,素来不涉朝外朋党,
更与綦连耀、刘思礼一干逆臣毫无交集,半点牵扯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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