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轻叹一声,语气黯淡,满是帝王极少流露的自省:
“朕一生临朝断事,杀伐果决,从无迟疑。
可放眼世间,除却你们兄妹至亲,
朕极少对旁人这般优柔牵绊。
昔日贺兰敏之恃宠妄为,
今日薛怀义纵火焚宫,
两次惊天大祸,
根源皆是朕一己私心,
处事寡断纵容所致。
追根究底,终究是朕的过错!”
心绪郁结之下,她胸口微微翻涌,
忍不住低低轻咳了几声,气息略显虚浮。
太平见状心头一紧,
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武曌的肩背,
指尖细细替她顺气,满眼疼惜焦灼:
“陛下保重龙体!”
她扶着武曌缓缓坐稳,眸光沉了沉,
忽而生出一念,语声压得极低,
带着女儿对母亲的体恤:
“儿臣知晓,
陛下多年宠信于他,
只是因为他那副酷似父皇的嗓音,
若是陛下实在难舍,儿臣倒有一法。
不必取他性命。
儿臣可废其筋骨、断其四肢,
废尽他一身张狂戾气与祸乱之本,
留他苟活残躯,秘密幽禁深宫。
从此他再无作乱之力、无骄妄资本,
唯独留着那一副声线,
岁岁年年陪在陛下身侧,
也算全了陛下心中那点念想。”
此计阴狠刺骨,却是太平能想到、唯一两全私情与朝局的法子。
可武曌听罢,只微微摇头,
眸底满是帝王冰冷的决断,
语气平静:
“不必。
你方才已然说得通透,经焚殿大祸,
薛怀义,罪无可赦,
再无苟活于世的理由。”
太平闻言心头彻然通透,所有犹疑尽数褪去,
躬身垂首,神色肃穆决绝:
“儿臣懂了。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儿臣知晓该如何干净处置。”
明堂大火燎原彻夜,烟烬漫天,
神都朝野震动,人人皆以为纵火祸主必遭雷霆重罚,
定是死路一条。
薛怀义亦安居白马寺中,静待天罚降临。
可预想中的降罪、拘押、贬斥并未如想象中到来。
次日一早,宫中传下明诏,
只言此次大火乃是匠人值守疏忽、灯火失慎所致,
将滔天大祸轻轻归为匠人过失,
为他遮掩了焚宫悖逆的滔天罪咎。
更令他狂喜错愕的是,
圣旨随后而至,依旧命他以白马寺主之尊,
总领僧团,全权督造明堂、天堂重修巨工,
权柄分毫未减,职任一如往昔。
消息传至寺中,薛怀义端坐殿上,
怔怔良久,胸中积郁多日的怨愤、惶恐、寒凉尽数烟消云散。
他眼底戾气褪去,
只剩满心虚妄的自得与愧悔,
只觉此前所有怨怼、癫狂、猜忌,
皆是自己心胸狭隘、妄自揣测圣心。
一旁侍立的小海见此局势,长松一口气,上前躬身贺道:
“住持!天佑住持!
陛下竟未降罪,
还为住持遮掩非议、保全声名,
依旧将大周第一礼制重工程交付于您!『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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