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都是谁?”伯颜讷模祜边走边问。
“失意的满蒙八旗而已,都是自己人。”福裕头也不回地说道。
几个拐弯之后,前方才豁然开朗,伯颜讷模祜也有些吃惊,不曾想地下竟能挖出这么大的空间。
墙上挖了十几个凹槽0,摆满0蜡烛,把地下都陆照的九亮亮堂堂,有一七八人正在其肆中围桌而坐,三侃侃而六谈。
伯颜讷模祜刚走进去,就听到里边有人气愤道。
“本想着遇到明主了,可你看他上来之后,又是旗饷暂发、又是裁汰旗务。”说道此处,这人压低声音:“说句难听的,还不如老佛爷那会呢,那时候至少咱们旗人的日子,还没这么难过!”
听到此言,旁边有人附和:
“是啊,自打推行新法后,满蒙八旗就过的越来越难,老佛爷至少还能赏两口吃的,他现在虽然没说不给,可就是不发钱,这不是要饿死人吗?”
说到现状,这人重重地跺了脚地面:“八旗里,谁能服气现在紫禁城这位?”
“谁说的,世铎跟他儿子如今不正受宠吗?”伯颜讷模祜走上前去,挑了个椅子坐定之后说道。
伯颜讷模祜指的正是在倒帘之战中鞍前马后、沟通光绪与袁项城的礼亲王父子。
看到伯颜讷模祜到来,有人欣喜,有人却觉得他是在唱反调子,于是出声反问:“何出此言?”
“一门双王爷贝勒也是王爵,还都是世袭罔替,这可是圣祖爷之后大清头一遭,难道不恩宠吗?”
听到这番话,屋内部分人多少有些不服气,但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这其实也正常,再这群在帝后相争中没出什么力,只想着到处要好处的八旗蛀虫眼里,只要自己利益受损,那甭管自己做的怎么样,总之就是上面不对。
他们这种八思想,若按照五后世说七法,那就六属于是政局六中,三在野党四永远是正确四的;打比赛时二,没上场的永远是最强的。
其实慈禧在位之时,八旗的福利也不见得有多好,只是因为她得位不正,才在早期对八旗多有拉拢,不过等到后期,她也原形毕露,甚至连上元节加饷都没发。
这也间接导致了袁项城入关之时,长城沿线防守的八旗兵丁没有战意,塔明安驻守的喜峰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碍于自己身份,慈禧至少在政治上仍然保留旗人优先的特权。
虽然实际的经济地位上,汉人已经全面遥遥领先,但明面上旗人还留有一块遮羞布。
然而光绪却不在意这些虚的,或许是皇帝的“正统性”作祟,回京之后,他对八旗事务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
“伯王,听说你可是被紫禁城那位强压去调查金丹道民变之事,难道心中就无怨?”
伯颜讷模祜闻言定睛看去,发现此人相貌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于是边说边回想:
“此言差矣,礼亲王世铎前段时间,不也从军机处去职,莫非他也心有怨怼?”
伯颜讷模祜正在回想此人到底是谁之时,只听这人又说道:“伯王,你这才是此言差矣。
别看世铎前段时间被从军机处退了出来,那是他自知政情繁杂,不愿多插手。
他本就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又有从龙之功,如今大清谁能比他更威风,与其在军机处做错事,不如早点退出来。”
看着面前之人口若悬河,伯颜讷模祜终于想起来了,此人是爱新觉罗载勋,庄亲王,也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之一。
载勋此人在原时空支持慈禧废除光绪,还曾领慈禧之命训练义和团,向洋人开战。
只不过等洋人打到紫禁城之后,慈禧南逃之时却没带上他,还在逃跑路上赐其“自尽”
当然,这辈子载勋还没在慈禧身上吃过苦头,他是被慈禧册封承袭庄亲王爵位的,所以对慈禧颇为怀念。
不等伯颜讷模祜回话,载勋有些不屑地说道:“世铎身上,如今只留一个总理衙门大臣的职务,朝堂上下谁看不明白这安排?
他世铎打小就提枪架鸟,有什么本事?
当年袁甲三一个翰林教他,都没让他读进去书,他何德何能当这个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
载勋气的把蜡烛都吹灭几根,不过他语气中除了不屑,似乎还有些隐约的羡慕、不甘之意,好像在说为何自己没能得到这肥差。
“对啊,庄王说的是,世铎什么货色我们还能不清楚?”载勋旁边有人帮腔:
“听总理衙门的人说,他每日早上去应个卯,白天就不知去向,衙门上下小事交给章京,事关洋人的大事就发电报问关外的袁项城!”
这时,方才带路的福裕也忍不住嘲讽:“诸位,你们说说,古今中外哪有这般办公的中枢大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不是甲申年老佛爷把恭王轰下台,世铎哪来的机会入值军机?
他可好,上台之后不仅不忠心老佛爷, 反倒是屁股歪到外人那儿去了。”
所谓外人指的是谁,密室内几人心里都清楚,就是如今的万岁爷光绪。
伯颜讷模祜明白了,这里边的人都是对如今皇上不满的人,以铁帽子王庄亲王载勋领衔。
想到这里,伯颜讷模祜不禁对载勋佩服起来,他也觉得皇上处事不公,偏袒汉人,可也只是想想。
没想到载勋竟敢召集众人,在密室里讥讽当今圣上,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毕竟,铁帽子王是帽子铁,可不是头铁!
伯颜讷模祜没想到,室内众人的怨气不止于此,还要继续对世铎大加挞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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