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一便被清廷火速任命为两江总督,这一当就是12年,整整一轮的总督。
八国联军导致的东南互保,也正是由刘坤一牵头,才最终成型。
可以说,其人在光绪晚期的政治地位,比之曾国藩、李鸿章也不遑多让。
不过,现在的刘坤一对洋人却始终有些硬不起来。
在芜湖、丹阳两次教案中,身为江宁巡抚的他对洋人一再让步,对于洋人撤换知县、处死闹事百姓、赔款等要求也一一应允。
若是让刘坤一与翁同面对面,恐怕翁同定会忍不住骂他软骨头、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是他提议海关税银暂缓北上,才导致北京朝廷财政紧张的。
“申报的文章我也看过,倒是倒是没怎么说洋人的事,对孔府拐卖拐卖...拐卖孩童一事评价也算公允。”
曾国荃觉得有些可惜,虽说被袁项城抓住的法国主教性命无忧,但法国人至今仍未做出回应,有些反常。
“袁项城也算是个汉人,就那么死心塌地为满人鞍前马后?”刘坤一忍不住质疑道。
“大清国再动荡,总归还是有忠臣的。”曾国荃在病榻上缓缓回道:“况且,他此次名为破案,实为抄家,本朝衍圣公府300年积攒之家业,几乎被他搜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曾国荃心思一动:“岘庄,能不能让湘军向北动一动,曲阜如今乱作一团,可谓天赐良机啊。”
“国防军一镇还在兖州驻扎,难。”刘坤一不赞同,打算继续观望:“而且此事还要看天下士子的反应,谁也吃不准后续。”
刘坤一所忧虑的地方,正是袁项城高明之处。
他不是单纯的9迫害衍圣公,而是0师出有名,自肆洋人传教以来,多少教案都是因为拐卖儿童闹起来的。
可以说反对洋教拐卖儿童,就是现在中国最大的政治正确。
此时的清朝百姓,可能还不大懂什么民族主义的东西,但对于反对洋教拐卖的念头,绝对是根植心中。
从直隶到广东,从江苏到四川,这就是此时全体清朝百姓最大的公约数。
无论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又或者想着推翻清朝的人,在面对此事时只有一个态度。
那便是“救救孩子”
不少饱读圣贤书的知县知府,都因为教案中袒护百姓栽了大跟头,因此若说天下读书人对洋教不反感,那是不可能的。
反对洋人拐卖儿童,那就支持袁项城;
反对衍圣公被围殴致死,那就站在袁项城对立面。
选圣教,还是选百姓民心,似乎成为了一道难题。
最终考虑下来,二人决定将此事按下不表,不做回应。
毕竟,不管站在哪一方,于当下的两江总督府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
不过此时,最让曾国荃担心的,不是袁项城在北边搞出来的孔府教案,而是张之洞索要萍乡煤矿一事。
汉阳铁厂的历史虽然提前了4年,但有些事情还是会回到原始轨迹上,比如江西袁州府萍乡煤矿。
“岘庄,张...咳咳...张南皮向咱们索要萍乡煤矿的开采权,你怎么看?”曾国荃又重重地咳了几声,缓了口气,轻声问道。
“袁州萍乡,呵呵。”刘坤一自嘲般笑了笑,心道怎么哪里都能和袁字扯上关系。
不过片刻后,他还是出声回道:“他张南皮近来,不是常常自诩南国孤忠吗?
那为了国家,自然是让他掏真金白银出来买啊。”
刘坤一此番言语,自然是用来嘲讽张之洞。
长江以南的5位总督,有3个都在暗自角力,这第二个便是张之洞。
张之洞的湖广虽然底蕴最薄,但架不住慈禧就在武昌呀,故而慈禧南逃之后,他就觉得高过曾、李一头。
在南方小朝廷的号召下,不少北边的失意官员都前来武昌,张之洞见状自然也没闲着,一方面将鄂军短时间内扩充至5万用来充点门面,另一方面则加快了汉阳铁厂的建设。
虽然这5万兵力远远比不上国防军,估计也就比绿营强一点,但架子好歹算是搭起来了。
只是炼铁一事,终究被拖了后腿。
张之洞在湖广依旧没找到合适的煤矿,炼出来的铁脆弱不堪,一折就断。
经过驻厂的仁川机器局的人禀告后,他才知道距离武昌最近的低硫大煤矿就在江西一个叫萍乡的小地方。
虽然搞不清楚为何袁项城会帮助自己,但张之洞思来想去,无非是祸水东引这一招。
他此前因为弹劾之事,素来与刘坤一关系就算不上多好。
总督湖广后后,他更是与湘系的两江总督互生龃龉,眼下张口索要萍乡煤矿,刘坤一自然是没答应。
当着曾国荃的面,刘坤一重申了此前对张之洞的报价:“江汉关一年关银结余也有数百万两,让他花100万两来买开采权,算不上狮子大张口。”
两江是不缺煤的,湖州的长兴煤矿已经被刘坤一派人勘探完毕,只等马鞍山铁厂建成,就会立即运送煤炭。
所以,他自然是要拿捏一番张之洞,以报当年被弹劾之仇。
当然,他对曾国荃不能这么明说,还是要修饰一番。
“接引湖南乡亲至江宁一事,张南皮屡次刁难,如今正是要给他一个厉害瞧瞧,不然仗着那老太婆在身边,他还真是目中无人起来。”
曾国荃对乡党情谊看的极重,听刘坤一这么讲,自然也被说服,便不再关心萍乡煤矿一事。
武夫平日里轻易不生病,可一旦病倒,那便是药石难医的重症。
自知时日无多的曾国荃,正要与刘坤一继续商讨两江事物,屋外却传来一镇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九帅、岘帅!”总督府护卫半跪在地,喘着大气。
二人都默默地看着面前之人,不知道何等大事才能如此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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