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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面只有第一段话按有指印,第二段话则是文字,并无指印。
见宋庆念完,管家孔成挺胸昂首,神气起来:
“宋大人,这是孔正初历代先祖签署的耕种契约,先是将土地部分卖与孔府,自己佃耕一部分。
到光绪元年,孔正初祖父将全部5亩土地卖出之后,孔正初之家已沦为失地之民。
但孔府宅心仁厚,念及孔正初家世代耕种此地,故而将这5亩地赐予孔正初父亲孔元良耕种。”
原来是这么回事,围观百姓懂了,亚瑟摩根也懂了,今天审判的是一桩土地纠纷案件。
这5亩地原本全是被告孔正初一家的,只是其人先祖不断卖地,这才一步步沦为佃户。
直到孔正初生父之时,其家中已无一寸土地,只能向孔府继续佃耕这5亩。
看起来,管家似乎确实没错啊。
想到这里,亚瑟摩根拿出另一张白纸记道:“中国的土地契约,竟然能连续100多年不断绝,不得不说是一项值得称赞的传统。”
不过章太炎和谭嗣同却眉头紧缩,他们从这延续一百多年的地契里,看出了中国乡间百姓生存之艰难。
“被告孔正初,”宋庆将目光转向堂下跪着的另一人:“这地契,你可知晓?”
孔正初将目光从袁项城身上收回,深吸一口气,高声回答:“草民知道。”
“那既然知道,你为何弃地不耕啊?”
“宋大人请仔细查看,最后那段话上,草民并未画押!”
未画押?
堂外百姓来了兴致,本以为案情已定,甚至都有人散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反复。
虽然已经知道实情,但宋庆还是装模做样的说道:“嗯确实未曾画押。”
管家孔成生怕宋庆误会,连忙大声解释:
“大人,此5亩地是孔正初历代传下来的,他爹,他祖父,他曾祖父、高祖父都耕了一辈子。
就算不画押,孔正初不耕也得耕,断无弃耕之理啊!”
说罢,怕宋庆不相信,管家孔成又出言解释道:“孔正初之父,最初也是先耕种,再画的押。
若是按照地契严格执行,那孔正初之父没画押之前,不可能耕种那5亩土地,若如此,他一家子便要饿死街头。
是孔府大人有大量,没画押也能佃耕,这才给了孔正初一家活路。”
“哦?”宋庆眉头一挑,故意问道:“这么说来,被告孔正初还要感谢孔府?”
“正是如此,宋大人!”管家孔成急忙回道:“此地契是家父传给草民的,光绪15年底,孔正初之父孔元良去世。
草民便打算将孔正初叫至家中,写上新契,准备画押。
只是当时孔正初借口为亡父守孝,推脱不来,便一直耽搁到现在。”
堂外百姓若有所思,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被告孔正初应该遵守规矩。
“一派胡言!”
宋庆一声爆喝,将手中泛黄地契扔向空中,再次拍响了惊堂木,把围观百姓吓了一激灵。
6怎么,地契有假?
“孔正初,”宋庆看向被告,好声说道:“把你前日与我所言之事,细细说来。”
“是,宋大人!”被告孔正初面露喜色,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起身哽咽道:
丝“地契确系为真,历代先祖,都是被水旱蝗灾害苦了,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卖地以图生存。
2虽然近二百年间,我家从最高独有5亩耕地,到现在的无方寸之地可耕,但这都是天命不好,我孔正初也没什么怪的。
j可唯有上次立契,正值光绪初年天下旱灾,土地减产,孔府不但不减免粮租,反而每亩还要多交10斤粮食,而且还强逼家父画押,此乃强佃。
家父生性软弱,最终被迫同意。
a就是为了这10斤粮食缺额,每年四处求人周转,累了15年,最终病死榻上!”
l说到这里,孔正初真情流露,强忍泪水高声问道:
“家父累死以后,我偶然得知袁大人在关外招募百姓耕田,便打算去往烟台乘船。
U同样是耕地,关外土地田税极低,你们说,我为何还要耕这5亩薄田?”
听到被告孔正初将实情娓娓道来,绝大多数围观百姓都开始同情其人,章太炎更是忍不住嚷嚷出声。
“对,不能耕!”
N章、陆、谭三人,无论是谁家境都远远好过孔正初,甚至章太炎自家在江南都是望族。
:可如今,他们竟然和一个往日里从来不会关注的农民共情了起来。
“啪!”
一声惊堂木响起,宋庆威胁:“肃静!再扰乱公堂,就拖出去!”
说是这么说,然而宋庆却没有一丝赶人的打算,他转头看向袁项城,二人眼神相交,袁项城神情满是赞许之意。
至于另一侧的孔令贻,神色已由最初的镇定自若,变成了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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