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说自己并未不听从宋大哥指挥,却被宋庆一个眼神示意制止。
宋庆抬起头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袁项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扪心自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投降,是被袁项城一片石关内的话语感染,厌倦了这同室操戈的战争?还是深受多方掣肘,索性想不管了事?
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宋庆自己也拿不准,因此只能沉默以对。
“我来替你纾解心中委屈。”谁知袁项城却并未就此作罢,反而是拍响双手:“明晔,把德兴阿带上来!”
“咚”的一声,被火焰焚烧乌黑的德兴阿尸体扔在了宋庆和姜桂题面前,溅起一阵尘土。
德兴阿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人都死了,还要被袁项城拿着尸体,用来利益最大化。
当然,现在他想必是不会做梦了,就是不知道奈何桥的路好不好走。
“这便是旗人的丑态,身为守将却不报国,平日里只知道贪图享乐,遇到兵事却悄然逃窜。
德兴阿连祖宗入关之地都不愿死守,你说,这旗人的天下,还有救吗?”
这下不止宋庆,连姜桂题都听明白袁项城话里的意思了。
旗人的天下没救了,那谁来重整乾坤呢?
袁项城并未逼迫二人说话,反而是让警备营做了一个简单的木板,将德兴阿放在上面。
6人抬棺,抬着这没有侧板,没有上盖,所谓无邦无怀,无天孤地的棺材,走向跪在地上的甲申四军俘虏们。注1
“看看,佴舅丝棱、5潞思搜索?:这个就是中军统领德兴阿,逃跑的时候被炸死了。”
“各位都瞅瞅,这便是守城我最后,逃跑第一人的德兴阿。”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出炉的火烤野猪皮咯。”
也不知道明晔是怎么想到这些逗趣话语的,总之是既简单又快速的将德兴阿未战先逃的“英勇事迹”宣扬了出来。
6位抬棺士兵在甲申前、左、后军中走了个来回,彻底让他们认清了之前带领他们的将军是一个什么货色。
不少前、左、后军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痛骂出声。
不是骂国防军,而是骂德兴阿,骂他怯战如虎,骂他未战先逃。
“早该让宋大人全权指挥。”
“不该让德兴阿安排守城的。”
底层士兵哪里知道守城之战是谁指挥的呢,他们只知道自打驻防山海关以来,德兴阿就一副城内我最大的派头,四处插手各类事务。
因为其旗人名头,旁人倒也不敢制止,甚至有些人还出言讨好。
但现在,无论是谁都看清了德兴阿的本质,即使他此刻烧的黢黑。
一时间,“孬孙”“信球”“棒槌”“老BK的”“弹子儿”等北方大地上广为流传的友好方言,在人群中飘散开来。
“册那赤佬”
甚至还有苏沪口音传出。
等抬棺6人边喊顺口溜边走,到了以旗人为主的甲申中军队伍之内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成片的叫骂声。
部分人虽然对德兴阿心有不满,但并未出声;另一部分人则是物伤其类,哀伤不已。
更有少数看到德兴阿在死后被这般对待,双手攥的发白,指甲扣进土壤,等6人转到他们身前时,猛地跳起身来,对着抬棺6人破口大骂。
“艹你们妈的,爷爷我在四九城长大,就没见过这么凹糟的事,不入土为安也就算了,竟然还抬尸游街。”
说罢,其人便向抬棺队伍冲去,不过看守此处的国防军早就盯住了他,这旗人甫一离开原地,便被当场击毙。
见有人被枪毙,旗人俘虏队伍里出现一丝骚乱,但很快就在周遭国防军高呼“诸位莫要害怕,起身才会开枪”的口号下,安抚了下来。
宋庆完整的看完了整个抬棺流程,心潮澎湃,胸膛起伏,只觉得心中被压了许多天的闷气竟全部排出,舒畅不已。
被德兴阿压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能在所有人面前扳回一城,洗刷自己名誉。
是的,宋庆并不觉得自己战斗手法很潮,他认为是奕痢滦税、刘盛休等人明里暗里的牵扯拉了他的后腿。
袁项城大致也猜得到宋庆在想什么,原时空打了大半辈子仗都没升成巡抚或是总督的宋庆,竟然敢在日军入侵辽东之时,主动领命前往东北帮办军务。
甲午之时,日军入侵东北,人人都知道盛京危急,京城危急,可有几个敢主动请缨的呢?
彼时在汉城的袁世凯都从朝鲜逃了回来,谁都知道日本十几万大军来袭,不是闹着玩的。
而宋庆却敢主动揽事,就说明其人对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完全没有一个清晰认知。
不过这样一个人,袁项城也有用处,只要自己能劝动他,让其归心,就能以他为马骨,延揽这山海关内的数万甲申四军。
兵马,自然是越多越好。
杂牌军也是军队,国防军目前尚未扩军,急需大量兵力来稳定战后东北秩序。
而甲申四军,就是最好的帮手,与国防军一脉同出,天然就有一份同袍之谊。
只要宋庆能带头归顺,裁整一下俘虏,便是7万大军南下,京城唾手可得。
“宋大人,投明还是弃暗。”袁项城指了指头顶上的国防二字大旗:“就看老哥你的了。”
宋庆厌恶的瞥了眼德兴阿,平复完激荡心情后,当即跪拜在地。
“我宋庆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慰亭不,袁大人若不弃,庆,愿拜为幕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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